十年风雨永州情

翟满桂

　　柳宗元是唐代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因积极地参与了当时王叔文政治集团改革运动，而在革新失败后，贬谪湖南永州为司马，长达十年。这十年，是他对自然、社会和人生深沉思考的十年，也是他在思想、哲学和文学创作上做出巨大贡献的十年。

　　一、    柳宗元的人生经历及在永州的行踪

　　柳宗元（公元773—819），字子厚。河东解县（今山西永济）人。因籍贯河东，也称“柳河东”。又因曾任柳州刺史，也有“柳柳州”之称。柳宗元出身仕宦世家。柳宗元“少精敏绝伦，为文卓伟精致，一时辈行推抑”。柳宗元少年就聪颖过人，所写的文章刚劲有力，意气风发，为同辈人所推崇。他21岁中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26岁登博学宏词科，任集贤殿正字。后历任京兆府蓝田县尉，监察御史里行等职。33岁时，与刘禹锡等参加王叔文革新集团，积极进行政治革新，任礼部员外郎。官升从六品上，这时已成为朝廷的要员。柳宗元在自己的职务上，积极地参与政治改革，并成为改革集团的中坚人物，他大刀阔斧、雷厉风行地改革朝政，打击拥兵自重、骄横不法的强藩，压制干政弄权、蠹国害民的宦官，举贤用能，减免赋税，清除朝廷积弊，解除民间疾苦，起到了一定的利民、安民的作用。然而，随着顺宗李诵病重，李纯立为太子，整个形势急转直下。8月，顺宗李诵被迫退位，李纯即帝位为宪宗，改贞元二十一年为永贞元年。宪宗即位后，就对反对他立太子的改革派代表人物加以贬黜，形成历史上的所谓“八司马”事件。中唐历史上的一次轰轰烈烈但却十分短暂（仅一百四十六天）的政治改革，以其主持者的流贬而告终。

　　柳宗元于永贞元年九月十三日贬为邵州（今邵阳）刺史，道贬永州为司马，这时他才33岁。当时同行的，有六十七岁的老母亲卢氏，堂弟柳宗直，表弟卢遵等人。经过三个多月艰苦跋涉，历程三千里，饱受舟车颠簸之苦，这年年底，柳宗元一行到达永州。唐代的永州，经济文化相对来说是落后的，属当时的“南蛮”之地。“安史之乱”后，更遭受了严重的破坏。

　　柳宗元初到永州，寄住在永州城南潇水东岸的龙兴寺里（龙兴寺遗址在今永州市芝山区中山南路千秋岭）。年近古稀的老母，到永州后因家居寺庙，不久就染病在身，不到半年，病故于永州龙兴寺里。这对柳宗元的精神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在这几年里他主要是借读书来消磨时光，除此外就是寄情山水间。元和五年，柳宗元三十八岁，从城内龙兴寺搬迁出来，在愚溪东南畔构筑家园，过起了“甘终为永州民”的定居生活，一住又是五年。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和现实环境下，柳宗元度过了他在永州艰苦卓绝的十年人生阶段，十年后又改贬为柳州刺史，47岁病逝于柳州。

　　从柳宗元的人生经历可以看出，他胸怀大志，才情四溢，富有积极进取的精神。他一生“以兴尧、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为理想，是唐代一位进步的政治改革家。只因朝代的更替，政治的浮沉，卷入到生活的底层。所谓“道可以济天下，而命不通于天下；才可以致尧舜，而运不合于尧舜”。这种理想和现实的矛盾贯穿了他的一生。

　　二、柳宗元在永州的思想成就

　　柳宗元是生活的强者，在贬谪永州的十年中，是逆境玉成了他思想上、哲学上的辉煌，是永州风俗民情，永州的山山水水把他推向了文学创作的高峰。他在永州的十年间，深刻地思考哲学、社会、历史、人生等等问题，著述立说，思想上进入了更精深华妙的境界，在思想文化领域中作出了突出的贡献。在永州写下了震铄古今的《天对》、《天说》哲学著作，达到了当时中国哲学的最高水平。提出了“天人不相预”、“天与人交相胜”的命题，反对当时流行的天命论，着重强调了人在社会历史中的作用。当时的思想家韩愈，虽“韩柳”并称，但在哲学思想上远比不上柳宗元。一千多年以后的毛泽东在1964年8月在北戴河同哲学工作者谈话时说：“我国历史上的哲学家，如柳宗元，他是文学家，也是唯物论者。他的哲学观点是在现实生活中同不同观点进行辩论和斗争中形成的。他在任永州司马的十年间，接触贫苦人民并为他们办了许多好事。正是在此期间，他写了《山水游记》等许多文学作品，同时又写了《天说》、《天对》等哲学著作，这是针对韩愈的惟心观点而写的。”他又说：“柳子厚出人佛老、唯物主义。他的《天对》，从屈原的《天问》以来，几千年只有这个人做了这么一篇”。在政治思想上，柳宗元任永州司马期间，所处的环境不允许他直接参预政治事务，但他在广泛读书和接触下层社会的基础上，以坚毅的人生态度从事理论研究，阐述自己的政治主张，在《封建论》一文中，提出行郡县制，反对封建割据，维护中央集权；在《六逆论》中，提出任人唯贤，反对世袭特权；在《送薛存义序》中，提出“官为民役”思想，反对奴役百姓，也就是我们今天所倡导的要树立“人民公仆”意识。这个观点比“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说法更明确、更具体、更具有进步性。在《桐叶封弟辩》、《晋文公问守原议》等篇中，提出任命官员要“公议于朝”，反对“私议于宫”；柳宗元经常与田夫野老往还，深知民间苛捐杂税多，赋税重，他认为，在经济上要做到“利安元元”，即利民、安民，针对“两税法”，提出了“唯丁田之间”的田赋思想。在《捕蛇者说》一文中突出表现了“赋敛之毒甚于毒蛇”的社会现状，并希望“观人风者”能了解这种民情，改变这种状况。这些政治理论主张，事隔一千二百多年后的今天，仍有重要的借鉴和启迪意义。

　　柳宗元的思想涉及面很广，形成了一个丰富而完整的体系。然而，他的思想成就的形成和升华还当功推于永州十年。因为他的大部分思想理论著作是在永州写成的。永州十年，是他思想上的成熟和丰收期。

　　三、柳宗元在永州的文学成就

　　柳宗元是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他不但有自己的文学理论，亦有丰富的创作实践，柳宗元来永州之前，他卓特的文才就已显露出来。但他的主要文学作品还是在永州写就的。《柳宗元全集》共收辑柳宗元的诗歌、文章五百七十七篇，而在永州写就的就达三百一十多篇，占了五分之三。在诸如雅诗、歌曲、议辩、碑铭、行状、题序、奏状、祭文等多种体裁的创作中，真正能体现他文彩精华的，除了那些哲学、政治、历史论文的写作外，就是他的诗歌、杂文、寓言、山水游记等文学创作。这在中唐文坛，莫有能望其项背者。其对后世经久不衰的巨大影响亦在于此。他的一百三十八首诗歌中，有八十余首写于永州；议辩、对、答、说、传、骚、记等一百零七篇，有八十二篇写于永州；其中，所谓的“九赋”就有八篇写于永州，“十骚”的十篇全都写于永州。尤其是他寄情山水，咏物遣怀，以永州的一景一物入文，取得了山水文学情景交融的新突破。“文有诗情”，《永州八记》绘声绘色，写活了永州山水，堪称世界游记散文的典范之作。他于永州写就的《三戒》《罴说》等寓言小品，形式短小，语言锋利简洁，含意深远，表现出杰出的讽刺才能。在永州创作的《捕蛇者说》、《段太尉逸事状》等传记散文，运用洗炼的语言，把人物写得栩栩如生，忧国忧民之情溢于字里行间。他的诗，刻画山水，反映现实，深得楚骚之意。《田间三首》、《南润中题》、《江雪》、《渔翁》等诗脍炙人口，情致委婉深沉，境界阔大深远，传诵古今。这正如汪藻所云：“零陵一泉石一草木，经先生品题者，莫不为后世所慕，想见其风流。”柳宗元可谓第一个多方位描写永州的作家，也正是他发现了永州山水之美，表现了永州山水之美，创造了永州山水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