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济行

唐嗣德

（湖南祁阳师范师范学校 湖南祁阳  426100）

2007年10月16日——18日，“第四届柳宗元国际学术讨论会暨首届河东柳氏文化交流会”在柳宗元的故里——山西永济市召开。来自祖国各地和日本、韩国等国柳学专家及有关人氏共100余人参加了这次盛会。我们永州代表团一行22人于15日晚抵达永济，下榻中国北车集团永济电机厂宾馆。

永济古称河东，位于山西省西南端，地处晋、秦、豫“黄河金三角”区域中心。秦、汉于此置河东郡，唐于此置河东道，历史悠久，人文荟萃，是柳氏文化的发祥地。在中国历史上，柳宗元是个性鲜明、彪炳一代的文化伟人，其人格、道德、文章堪称千古楷模。河东柳氏文化源远流长，而柳宗元文化是河东柳氏文化的精髓，进一步学习、研究、推介柳宗元文化，于现在和将来都有重要意义。

在柳宗元故里召开柳宗元学术讨论会，自然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年事已高、行动不便的柳学老专家吴文治教授，克服种种困难，欣然按时赴会；国内外的知名学者纷至沓来，与往届相比，增加了不少新面孔；一些散居华夏、侨居海外的柳氏宗亲也赶来寻根问祖。为开好这次不同寻常的学术讨论会，永济市委、市人民政府付出了大量的心力。

10月16日上午，在“柳园”大门口隆重举行大会开幕式。市委书记武宏文首先致辞，运城市的领导和柳氏名人代表相继讲话，都充满着浓浓的乡情、亲情和激情。他们认为，永济是柳宗元的故里，永济人民因有这位大唐古贤而骄傲自豪，河东文化因深得柳宗元文化的沾溉，出现了大发展大繁荣的可喜局面。文化本身具有明显的经济功能，一方面在于它本身就是一种产业，另一方面在于它是提高国民素质的主要手段。柳宗元文化是中华优秀文化的一部分，为加快永济的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作为柳宗元故里的人民，必须要以更深刻的认识、更开阔的思路、更有效的举措、更扎实的工作，使柳宗元文化的研究工作登上一个新的台阶。

中国柳宗元研究会会长、南开大学孙昌武教授在大会开幕式上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借用鲁迅先生在《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一文中“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然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一语来高度赞扬柳宗元，来勉励大家学习柳宗元，与会听众无不为之动容。在中国历史上无数贡献卓著的人物当中，柳宗元有其杰出卓绝之处。由于“埋头苦干”和“拼命硬干”，才成就了他集思想家、文学家和政治家三种身份于一身，且在每个领域都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为后世流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特别是他的后半生，身为流囚，仍奋斗不息，在永州、柳州14年间，始终关心民瘼，为民请命；厉行改革如初，惠泽于民。这样一位古贤，当然应归属于“中国的脊梁”之列。因此，他理所当然越来越受到人们的敬重，而对于柳宗元的研究也自然得到各方面人士的更加重视和广泛参与。

中唐时期，柳宗元“舍身求法”，为永贞革新的主要成员。革新派所采取的一系列有力措施，对人民有利，对国家有利。但是，为期146天的革新，最多只能在唐王朝沉滞死寂的湖沼里吹起一点小小的涟漪，而革新派成员却为这样的举动偿付出惨重的代价。宪宗上台的第二天，就贬王叔文为渝州司马，贬王伾为开州司马，随后又贬柳宗元、刘禹锡等8人为远州司马，欲置“二王八司马”于死地面后快。一位哲人说，皑皑千里的自然冰川并不可怕，而人为制造的思维冰川却令人颤栗。古往今来，那些妄图垄断思维、扼杀维新的暴君，他们以最残酷的手段，顽固地坚守着用腐朽的、反动的思想所维系的残破堡垒，而不准“叛逆者”用文明、进步去构建新型大厦。但是，科学的真理和崇高的精神是永存的。柳宗元谪居永州10年，后再贬柳州4年，年仅47岁卒于任所。柳宗元的坎坷一生，正如他的至交韩愈所言，“才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而他的“文学辞章”却必传于后世。柳宗元虽英年早逝，但他所遗留下来的文化遗产长久在天宇间闪闪发光。随着时代的衍进，皇皇柳学日益被世人所接受、所重视。柳宗元是一个为国效忠、为民尽力的人，他永远活在人民的心中。后人为了表达对柳宗元的缅怀和仰慕，在湖南永州修建了柳子庙，在广西柳州修建了柳侯祠，2006年在山西永济又修建了柳园。

这次大会的一项重要的内容就是组织与会代表去参观柳园。柳园位于永济市城西区，园内有山、湖、柳林及柳宗元纪念馆、子厚桥等胜迹，占地300余亩，是一个以柳宗元文化为内涵的主题公园。柳园大门为仿唐建筑，远远望去，大门上一副楹联便映入眼帘：山水来归，黄蕉丹荔；春秋报事，福我寿民。此联本为永州柳子庙门首石门刻联，联文从韩愈《柳州罗池庙碑·迎享送神诗》集句而成，为杨翰于同治年间任永州知府时所撰。杨翰，北平人，退官后落籍祁阳浯溪。道光进士，入翰林院8年。诗人、书画家、著名鉴赏家。于同治元年修复祁阳浯溪三绝堂，在石柱上撰联曰：地辟天开，其文独立；山高水大，此石不磨。此联既出，便名声大噪。不久，以同样的结构体式作柳子庙联。此联虽忠实于韩愈原诗，却意境全新，展示出一幅色彩浓郁的祭祀图，表达了人民永远不忘柳宗元深恩大德的纯朴感情。由于内涵丰富，此联后被移植柳州柳侯祠正门，现又仿制刻挂于永济柳园大门。在150年间三地同用此联，从永州司马，到柳州刺史，最终“魂归河东”，与时空顺序和人生轨迹完全吻合，这真是令人称绝的奇特文化现象。跨进柳园大门，一尊柳宗元汉白玉雕像屹立在正中央，其背景是一座高大的省试坊。由省试坊向西，登上子厚桥头，50余亩水面的柳子湖尽收眼底。时值深秋，但满园生意盎然，环湖垂柳依依，遍地青草茵茵，湖水波光粼粼，道上人影绰绰，别具一格的亭台楼阁点缀其间，这简直就是童话中的神仙世界。园中的一景一物，都着意体现柳文化。湖畔古色古香的庆云楼，此景取柳宗元于贞元六年第二次参加进士考试时所作《省试观庆云图诗》之意。柳子湖西南有一湖心岛，名曰芙蓉岛，为柳园的一大看点。柳宗元在元和元年初贬永州时写下组诗《巽公院五咏》，中有《芙蓉亭》一首，湖心花园遂命名芙蓉岛。雄踞湖畔的西山，高峻挺拔，飞瀑倾泻，淙淙流水经石渠石潭入湖，此为柳宗元“永州八记”的写意。芙蓉岛上的思柳亭，园中的柳林，取意于柳宗元在柳州所作《种柳戏题》一诗。主要景点都因情事而造设，包孕着柳宗元文化的丰富意蕴，精心选取柳宗元在故里、永州和柳州的典型人文政绩活动，有机地融为一体，取意造景，巧夺天工，实在令人耳目一新。我曾登泰山之巅观日出，在八达岭长城看日落，在秦皇岛看惊涛拍岸，在西湖荡画舫，在昆明湖观鱼，在内蒙响沙湾骑骆驼，心神都为之一振。而这次初游柳园，所看到的一切是那么瑰丽，那么真实，那么有教化力，真佳境也。我低头凝视湖水深处，一片虔诚、一瓣香心、一股热流突然在胸中涌动，一个活生生的柳宗元浮现在面前。

永济于2003年底跨入“中国优秀旅游城市”行列，有一楼（鹳雀楼）、二寺（普救寺、万固寺）、三故里（舜帝故里、柳宗元故里、杨贵妃故里）、四牛（唐代大铁牛）、五山（五老峰）等旅游资源。大会期间，与会代表去普救寺游西厢，去蒲津渡遗址看铁牛，登鹳雀楼观赏黄河文化，每到一处，开眼界，益智慧，荡胸襟，长精神，收获甚多。鹳雀楼六层大厅里设有音乐茶座，我们屏气凝神观看节目。几位靓女身著唐装，美若天仙，一拉一弹，一吹一唱，一颦一笑，把几支唐教坊曲表演得感心动耳，荡气回肠。观者幽思渺渺，似乎被拉回到遥远的年代。演出一结束，热情的服务员就忙着为我们沏茶，得知我们是来自湖南永州的异客，她十分友好地打开了话匣子。她说，山西和湖南很有缘份，柳宗元在永州贬居十年，是永州水土养育着他。长沙章士钊先生撰写《柳文指要》，一代伟人毛泽东对柳宗元、对柳学特别偏爱。她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这个十七八岁的黄毛丫头的满腹经纶，我十分惊奇，她如此敬慕柳子、崇尚柳学，我更是十分钦佩。这样一块好料，在柳宗元文化薰陶下，经过十几年乃至数十年的磨砺，一定会成为一位“脊梁”人物。我进而想到，若有时间多走走，多看看，对永济这片神奇热土会有更深刻的了解。与我同住一室的永州职业技术学院黄伯荣教授，年届古稀，却精力充沛，童心未泯，年轻人身上的青春之火依然在他身上熊熊燃烧。17日全天分组进行学术交流，足足坐了7个钟头，我已有几分疲惫，晚餐后黄教授硬拉着我去观光永济夜景。在永济，夜间比白天更繁华，更美丽。我们乘坐的士浏览市容，宽阔的马路，足显出豪气和大气，但车流和人流挤挤挨挨，还嫌路面太窄。大街上华灯齐放，远远望去，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银河，大大小小的建筑物透出五颜六色的灯光，不仅亮丽，而且闪闪流动，更显出欣欣欣向荣、生生不息之美。司机把我们带到热闹的市中心广场，几百人欢聚一堂，随着动听的乐曲，男女老少翩跹起舞，一举手，一投足，优美大方，姿态和谐，整齐划一，恐怕专业演员也会叹为观止。在回宾馆的路上，黄老同我边看边聊：地灵催人杰,人杰地更灵。是啊，沉积着丰厚华夏文化的永济、柳宗元文化所滋润的永济，为建设现代文明、构建和谐文化正在扬鞭策马，奋然前行，她将焕发出更美妙的青春和活力。

三天的会期被安排得挤挤满满，大部分时间用于小组讨论和大会学术交流。与会代表踊跃发言,畅抒己见，对柳学进行全方位的研讨，在力度、广度和深度诸方面都有新进展。柳学正在成为一门显学，柳学研究正处于空前活跃的时期。这次永济会议期间，适逢党的十七大在北京召开，胡锦涛总书记在十七大报告中指出，“当今时代，文化越来越成为民族凝聚力的重要源泉、越来越成为综合国力竞争的重要因素，丰富精神文化生活越来越成为我国人民的热切愿望。”因此，“要坚持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前进方向，兴起社会主义建设新高潮。”党中央的这一重大战略决策，为深入研究柳学带来了强大的思想动力。法国学者福柯说得好：“作者已死，读者复生。”文化遗产全靠后来人的传承和挖掘，才能古为今用，借古开今。柳学作为一种历史传承和思想文化资源，有许多精华能与时代精神相契合，并经过创新成为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因子而得以延续和弘扬。研究柳学而有所建树，关键在于有钻劲，有韧劲。据报载，柳宗元的后裔柳哲，原为浙江兰溪的一个普通农民，难以圆大学梦，但他对求知充满激情，经受几许艰辛，坚持在北京大学旁听近10年，在课堂上积极思考，并参与辩论，非常用功夫，凭着“埋头苦干”和“拼命硬干”，终于学有所成，现在是研究“家族文化”的著名学者、华夏柳氏文化研究专家、北京东方文化馆副秘书长，其论文经常见于报端，己公开出版专著多部。在这次学术讨论会上，柳哲博士作了精彩的发言，受到大家的称赏。我想，柳博士也属于“中国的脊梁”一族。要深层次地去学习柳学，要深层次地去研究柳学，尤其需要这种“脊梁精神”。

离开柳宗元故里永济，不免有几分留恋。第二天晚上7点多我才返回永州，在火车站附近旅店安宿。店老板看见我手中的柳宗元国际学术讨论会的文件袋，脸上写满惊喜，特地做了几样家常菜，拿出永州异蛇酒，如同贵客相待。我难以推辞，便从包中找出从永济带回的柳河东酒，二人对酌细品，十分开心。店老板深情地说，苛政比老虎更可怕，赋税比毒蛇更凶狠，柳宗元能为老百姓敢于讲这样的大实话，真了不起。柳宗元确实是个好人，是个好官。酒菜过半，我已有几分醉意，便蒙头大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我从永州机场登机去参加中国永济第七届柳宗元国际学术研讨会，到会的国内及五大洲各国专家200多人，下榻柳宗元贵宾馆。讨论会在柳宗元大会堂开幕，柳宗元满面春风在会上作学术报告，会后给每位代表赠送《柳河东续集》一册。我捧着这册厚重的书，一页一页认真翻读着，不觉天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