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柳学缘  潇湘逢故人

——我所了解的尚永亮教授

吕国康

2007年10月，金秋时节，我们赴柳宗元的祖籍地山西永济市参加第四届柳宗元国际学术讨论会。16日上午9点在新建的柳园举行了隆重的开幕式，孙昌武会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演出了精彩而富有民族特色的文艺节目。尚永亮教授因公未能出席。晚上，我与翟满桂教授到机电宾馆贵宾楼看望吴文治、孙昌武教授。刚上楼，就碰见迎面而下的尚教授，我们齐声打招呼。翟介绍了我的姓名，一声吕老师——拉近了我们的距离，他中等个子，戴着眼镜，四十多岁，给我留下温文尔雅的印象。原来他在新疆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未结束之际又匆匆赶到永济。17日晚上召开中国柳学会理事会，柳州、永州、永济、沁水等地汇报了各自的工作，谢汉强、陈松柏等做了发言。有理事对《柳学研究动态》的有关报道及错改刊名等问题提出批评，发生了矛盾，一时气氛有些紧张。尚永亮表现了他的睿智，为加强柳学同仁的团结，主动协调关系，直言不讳，讲话有理有节，使持不同观点的人心服口服。

18日下午，先是大会发言，3个小组推荐的6名代表做学术演讲，接着尚永亮做学术总结。他对提交的60多篇论文进行了归纳，对大会交流的翟满桂、孙代文、傅如一、王雪樵、万德敬等人的论文进行了点评，给予了充分肯定。对柳学现状及存在的不足做了简要分析，对今后的工作做了阐述。他说：千年的柳研历程，真正科学研究是从近百年开始的，柳宗元不亚于唐代任何一位大家。近百年的柳宗元研究有重大突破，也存在一些问题。主要表现在一个是普及层面，涉及到地方文化和旅游文化；另一个是学理层面，重在对柳宗元其人其文的研究向纵深化推进。也就是梁任公在《学与术》一文中所说学与术之间是体与用的关系。上述两个层面是紧相关联、彼此为用的。柳文化确实需要普及，理论化的研究也应该与地方文化的开展相结合，但更为重要的是，柳学研究要在学理化、深入化上很下功夫，这是柳学的主体和方向。如何深入柳宗元研究？他认为目前研究柳宗元散文的多，诗歌的少，文献检索，诗歌研究占十分之一二。立足文本研究，主要是诗歌散文，特别要重视诗歌研究，诗歌不局限一、二十首。要扩大视野，开辟新领域。文本校勘、柳文笺注作为今后几年的一项任务。他指出，要使柳学研究深入，必须进行多角度、多层面的索解，应该从文献学、文艺学、文化学、人本学和哲学等层面钻坚求通，核心部分是文艺学层面。比较研究，柳宗元与韩愈、元结、王维的创作比较。接受学研究，双向研究，柳对前人的继承、接收，柳对后人的影响。苏东坡是第一读者，将柳宗元与陶渊明联系起来，元好向是第二读者，将柳宗元与谢灵运联系起来。在研究方法上要与时俱进，也要充分利用时代赋予我们的崭新的物质条件，运用电脑检索、统计，这样才能使柳学生新。在这方面，他实际上已做了表率，如从心理学、美学的角度研究柳宗元及作品，对唐代知名诗人的定量分析等。最后，他说：“下一次会议在永州召开，希望继往开来，层楼更上。”我们听了以后，受到不少启发与鼓舞。

实际上，我对尚永亮的了解早在21世纪初就开始了，认真阅读过他的柳学著作及论文，印象深刻，茅塞顿开。我看过《贬谪文化与贬谪文学——以中唐元和五大诗人之贬及其创作为中心》，这是在博士论文的基础上修改出版的专著，列入两岸文化星系丛书，2004年由兰州大学出版社出版。著作以韩愈、柳宗元、刘禹锡、元稹、白居易五大诗人为对象，将其作为一个贬谪群体和特殊的文化现象进行考察，给人以别开生面之感。角度的新颖，感性的体验，考论的结合，语言的鲜活，“情韵充盈，元气淋漓”，使人爱不释手，受益匪浅。他的贬谪文学研究开全国之先河，起到了推波逐浪的作用，影响广泛。他撰稿的《柳宗元诗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与洪迎华共同主编的《柳宗元集》（凤凰出版社），是编得最好的柳宗元选集之一，已成为柳学同仁必备的案头书。他发表在《文史哲》的《论柳宗元的生命悲感和性格变异》，《江海学刊》的《圆外方中：柳宗元被贬后的心性设计与主客观矛盾——以与杨诲之“说车”诸书为中心》,《古典文学知识》的《柳宗元及其诗文简说》，《文学遗产》的《唐知名诗人之层级分布与代群发展的定量分析》（合撰），《文学评论》的《柳宗元研究百年回顾》（合撰），我都再三拜读，字字珠玑，妙不可言。尚年富力强，系名家霍松林先生弟子，1995年评为教授，任博士生导师。他在中国古典文学领域涉猎广泛，成果丰硕，尤以唐代文学研究影响巨大，继吴文治、孙昌武先生之后，对柳学做出了独特的贡献。我曾听谢汉强先生说过，为了柳学事业的发展，他与吴文治先生商量过，考虑推荐尚永亮为柳学今后的掌门人，故在2004年柳州召开的第三届柳宗元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尚当选为中国柳宗元研究学会第一副会长。

2007年12月，尚永亮教授应邀来永州讲学，28日上午抵达零陵，住湖南科技学院桂园。下午，我与杨再喜博士陪同尚及夫人杭教授，湖南商学院陈书良教授参观了柳子庙，游览了愚溪、小石城山、朝阳岩，这几处与柳宗元有关的景点保存尚好。蘋岛，因未找到船无法渡江登岛，留下一些遗憾。29日，翟满桂教授陪同他们去宁远九疑山、道县月岩、濂溪故里考案。晚上，尚给中文系学生讲课，内容原定为《柳宗元诗歌的艺术世界》，考虑到学生的实际情况，要求降低要求，临时改为《唐人生活与唐代诗歌》。尚对唐诗名篇倒背如流，信手拈来，激起了同学们的兴趣。我与正军、张伟、杨峻等人参加了听课。30日上午，永州柳学会召开年会，尚出席并做了学术讲座。他根据发表在《光明日报》的《中国古典文学研究的五个层面》一文进行了阐述。他提出柳学普及化、学术化，要开拓新领域，发现新问题。对办刊、论文选题、柳宗元形象均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说，《柳宗元研究》的文章参差不齐，有的修改后可在核心刊物发展。如何进一步办好刊物，要吸收名家的文章，提高档次，争取占领重要阵地，在核心刊物发表论文。可拍摄记录片《子厚在永州》。八记景点的整治开发，要引起政府的重视。言简意赅，语重深长。

30日下午，陪同尚、杭参观零陵何仙观周家大院古民居及异蛇山庄，刘翼平也一同前往。刘对周家大院的情况比较清楚，如数家珍般做了介绍。尚对谭群英的创业经历很感兴趣，愿意推荐武汉的作家来写报告文学。31日上午继续在零陵浏览，先去东山看法华寺、武庙、绿天庵遗址、东门古城门，然后登西山、寻访石渠、石涧、袁家谒，最后在诸葛庙渡口小憩。凝望潇水，碧波荡漾，蜿蜒而泻，远处的大树像朵朵绿云，长虹般的跨江大桥，车来车往，依稀可见。四周宁静，令人心旷神怡。尚对永州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印象深刻，对柳子庙、朝阳岩、西山、小石城山、石涧、诸葛庙渡口等景点反映较好，看了小石潭、钴鉧潭等遗址，感到与想象中的情景差距太大。在漫游东山时，他提问：“柳宗元对永州山水究竟是喜欢还是痛苦？”停顿了一会，接着说：“喜欢是局部，暂时的，痛苦是整体，长久的。”并举《囚山赋》等作品予以说明。我提出：柳的诗文中为什么没有提及李白、杜甫、怀素？他谈及柳的性格，认为子厚有些居傲，对韩愈也不以为然，有时瞧不起刘禹锡，所以在诗文中未提陶渊明、李白、杜甫、白居易、怀素等人。在给中文系学生讲课时，他认为柳宗元的诗歌比不上李杜、元白，其特点是饱含一股骚怨之气。他说柳文的影响超过柳诗，并直言自己喜欢刘禹锡的诗。在闲聊中得知，他祖籍河南，在西安长大，曾当过工人，1978年恢复高考后进入陕西师大。与我们是一样，是高考改变命运的受益者。

时间一晃就到了2010年10月，第五届柳宗元国际学术研讨会于11日至14日如期在永州召开，代表下榻在柳子大酒店。我们与尚永亮教授再次相会。12日上午9点在柳子庙举行隆重的祭柳仪式，尚身着礼服与代表们兴致勃勃参加。尔后，在湖南科技学院报告厅举行开幕式。下午在酒店分组进行学术讨论。我与尚同在第二组，他为组长。在讨论时，他就《论柳子厚古近体诗之创作动因、特点及其嬗变》一文的主要观点做了简介，并谦虚说：定量分析的方法是向日本下定雅弘教授学的。他对下定雅弘的《柳宗元的花木诗》、张铁夫的《永贞革新余论三题》给予首背，并推荐在大会发言。晚上，进行理事、会长改选，尚当选新一届中国柳宗元研究会会长。并投票表决柳学会秘书处改设永州，蔡自新为秘书长。13日下午，先大会发言，后举行闭幕式，新老会长讲话。我与尚坐在前排，简单地交谈有关情况。老会长孙昌武教授致闭幕词。他高度评价了本次柳学国际研讨会的成果。他说，这次研讨会得到了海内外142位从事柳宗元研究的专家学者的积极响应，研究内容较以往更广泛，不仅包括对柳宗元的生平、思想、艺术的考证分析，还包括文献、考古、民俗方面的探究等诸多方面。这次大会共收到了学术论文90多篇，达到了高水准、高品位。这次研讨会有很多亮点：一是具有广泛的群众性，广大群众为进一步研究柳宗元提供了新的启示，新的想法；二是做到了“老中青”三代学术研究者结合，年轻学者的硕、博士论文有指导老师，有较长时间准备，质量较高，说明后继有人；三是坚持开放的态度，广泛邀请海外、港澳台地区的学者参与，为研究注入新的活力，新的想法。孙昌武希望，进一步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光大柳学精神，促进中外文化交流。新任会长尚永亮围绕“过去”、“现在”、“未来”阐明了自己的观点。他说：二十年风风雨雨，柳学研究得到蓬勃发展，感谢吴文治、谢汉强先生，感谢孙昌武先生。他认为，新一届理事会成立，预示柳学的更好发展。论文集交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要筛选，有些比较平。关于刊物，永州、柳州两家刊物，都算学会刊物，要进一步办好。展望未来，他指出：深化柳宗元研究，要立足文本研究、校勘研究与注释文献研究。要有过硬的学术研究，特别是柳的文学研究，如诗歌。柳学的普及是一个重要方面，大力普及，推向社会，走出殿堂，是一个功德无量的事。重视国际交流。柳研不是孤立的，与李杜研究联系起来。坚持柳本位，多视角。14日早上，我在酒店为尚送行，谈及柳学会的工作，他说：条件成熟时，创办《柳宗元学刊》，公开出版。山西沁水会议（2013年）后，争取在台湾办会，组织一批学者去。人事问题，同意增补吕娟娟为理事，要与副会长、秘书长们通气。以后秘书长成立学术部，由金砖负责。争取派人参加唐代文学年会，增补一名理事。关于论文集，要保证质量，考察类、说明类文章不刊。未与会的人员论文不选，可存目。已公开发表或出版的论文不选。最后嘱我多支持秘书长的工作。

尚教授回武汉后，工作很忙，经常外出讲学。2012年4月，他发来《吴文治先生的柳学研究及其贡献》，2013年初，又发来《风谊存师表，辞章映后昆——怀念吴文治先生》。前者对吴老的不朽功绩做了全面归纳与高度评价，后者回忆了与吴老的交往，歌颂了吴老的道德人品与学术贡献，包含一颗感恩之心，赤子之心，情真意切地表明对其治柳业绩的敬仰与传承。读后令人动容。2012年下期，尚在日本讲学期间，我们有电子邮件往来，他十分关心第六届柳宗元国际学术研讨会的筹备情况，并派蔡自新秘书长前往山西晋城了解情况。12月9日，晋城市柳宗元研究会成立，他致信祝贺。贺信说：“柳宗元为唐代一流作家，也是一位著名的哲学家、政治家，在当时即以其深刻的思想，严谨的文风和多方面的开拓而深具影响。至于他屡遭贬迁而在逆境中不肯屈服、坚持理想的志节，更昭示了一种追步屈原并在中国文化史上彪炳千秋的执着意识。而所有这些，都与他的故乡有着割不断的联系，贵会很多成员身为子厚先生的乡党和后人，精通柳氏宗脉及相关文史，在柳学研究上有独到的地理优势。我希望，晋城一地的柳宗元研究能在贵会领导下，有声有色、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同时，也希望在贵会的协助下，使2013年柳宗元国际学术研讨会顺利举办，以隆重纪念柳宗元诞辰1240周年。晋城会议已发出一、二号通知，正在有条不紊地筹备。相信在同仁的努力下，尚就任柳学会长后的第一次大会一定会取得圆满成功。听自新说，尚愿意到永州电视台的“潇湘讲坛”讲柳宗元，我们期待着他的精彩亮相。

2013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