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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完元集》书启类文章初探 柳宗元研究:第十六期 加入时间:2013/9/16 16:50:00 admin 点击:16111 |
《柳完元集》书启类文章初探 永州市浯溪文化研究院唐湘旗 柳宗元(773-819)在短暂的47年中,能直面社会矛盾的急剧变化和各种势力的激烈角逐,积极投身到现实斗争的行列。“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为永州司马,由“超取美显”的朝官而成为待罪南荒的“系囚”,后又被投弃于边荒柳州,先后共14载。柳宗元经历这漫长的痛苦磨砺,终究成为一代思想、文化的伟人。特别是他在文学创作上的丰硕成果并能成为一家之言,而一举跻身于“唐宋八大家”之列。他的作品内容博大精深,样式繁多几乎囊括一切文学体裁,而且各具特色。诸如书启这类不被人注意的实用文体,他写作的篇篇精品也彰显出了多元化的艺术风格,闪耀着美学理想的光辉。 一、书启体裁说略 《柳宗元全集》卷三十五收录“启”8篇,卷三十六收录“启”13篇,外集卷下收录“启”4篇,外集补遗收录“启”1篇。合计26篇。 “启”,是我国古代的一种文章体裁,属于书信的范畴。书信有帖、笺、简、札、函、书、启等多种称谓,但“启”不同于一般的书信,而特指官信。这种官信文学样式,通常在官场交往中运用,具有独特的艺术表达形式。 《中华大字典》辞目“启”的义项(十):诣,官信曰启。《释名释书契》:启,诣也。以启语官司所至诣也。 《汉语大字典》辞目“启”的义项(十):公文;书信。《太平御览》卷五百九十五引服虔《通俗文》:官信曰启。《南史·谢瀹传》:瀹辄代谢胐为启,上知非胐手迹,被问见原。 《辞海》辞目“启”的义项(三):官信曰启,见《通俗文》。今通称函札曰书启;又作书札白事曰启事。 柳宗元的这26篇“启”,时间跨度为27年,涵盖了入仕前后的各个阶段。这些撒落在柳宗元大半生旅程中的生活碎片,连缀起来可依稀窥见他心灵纠结、命途多舛的轨迹。 柳宗元在严酷无情的现实中被熬煎得身心疲惫,却始终坚持顽强的挣扎,并不放弃坚守的底线。每遇窘迫,他就投书求援解困,虽然难堪,但尚能维护有限的尊严,不至于斯文扫地,颜面丢尽。 入仕前,为登科第而求贤达举荐,作启2篇。在永州司马任上10年间作启最多,共14篇。初到永州,“罪谤交织,群疑当道”,柳宗元的故旧至交几乎与他绝缘。元和四年(809)京兆尹许孟容来信抚慰,他才萌生了“复起为人”的希望。这一时段所写的书启,一方面剖白自己的心迹,另一方面表达急于用世、希求援引的强烈愿望,不免流露出感伤之情和乞援之意,但主导倾向是在为革新事业辩诬,倾诉自身的忠贞并抒发长期受迫害、受压抑的怨愤。在柳州刺史任上作启10篇,其内容和风格与以前有所不同。柳宗元赴任柳州时年已44岁,他经历世事变迁而锐气不值当年,况且他为一州之长的地位,自然削蚀了以往的战斗锋芒,这一时段所作的启以歌功颂德为主题,再一次表明了他反对割据、讨逆伐叛、要求统一的政治立场,同时也表达了他虽被投弃于边荒小州仍希望经世安民的心愿。 二、思想内容提要 书启作为官场的一种实用文学作品,与作者的处境、心态、诉求诸因素有着密切的关系,其思想倾向和感情色彩十分鲜明。柳宗元的26篇启,根据内容大致可分为六类: (一)答谢类(3篇) 1、《谢襄阳李夷简尚书委曲抚问启》 元和六年(811)四月,户部侍郎、判度支李夷简校礼部尚书、襄州大都督府长史、山南东道节度使,致书抚问柳宗元。柳宗元“庆幸之深,出自望外”,故复信致谢。信中极力称颂李夷简的政绩和威望,并表示“愿为厮役,以报恩遇”的心迹,寻求援手的急切心情溢于言表。 2、《谢李中丞安抚崔简戚属启》 元和六年(811)四月写给湖南李中丞的感谢信。崔简是柳宗元的大姐夫,元和五年(810)由连州刺史调任永州刺史,未到任就被湖南观察使李众诬以贪污罪,被流放驩州(今越南容市),其家属为湖南李中丞“施之大惠”,“深加悯恤”,才免遭“流散转死,期在须臾”的厄运。对于李中丞的“至仁厚德”,表达了无比敬佩和感激之情。 3、《上西川武元衡相公谢抚问启》 元和六年(811)十月,西川节度使武元衡给柳宗元来信抚问,柳作此启深表谢忱。柳因永贞革新失败而“陷在大罪,伏匿岭下”,沦为“缧囚”已历时7年。而武元衡却“不遗垢汙,先赐荣示”,柳宗元自然“捧读流涕”了。其真情实感,跃然纸上。 (二)祈请类(3篇) 1、《上广州赵宗儒尚书陈情启》 赵宗儒为赵昌之误。元和元年(806)四月,赵昌任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五月十五日,柳宗元母卢氏卒于永州龙兴寺。柳宗元事母甚孝,但因“投窜零陵,囚系所迫”,不能奉丧事北归。故满怀希望祈求赵昌代为疏通,成其归葬亡母之愿。情辞凄切,感人肺腑,但求助赵昌的事最终未果。 2、《上湖南李中丞干廪食启》 元和六年(811)四月写给湖南李中丞的书启。是年“恶岁而无廪食”,柳宗元不得已而祈求李中丞给予救助。此启声言自己“处则无列子之道,出则无孟子之谋,穷则去让而自求,至则捧受而不惭”,穷困潦倒如此,实在令人同情。行文曲折吞吐,饱含着贬居南荒的酸楚和乞告于人的难看。 3、《与邕州李城中丞论陆卓启》 元和十四年(819)作于柳州。此启专论“故招讨判官、试右卫胄曹参军”在犯贼李元庆企图夺取一方大权时而“特立不惧,终翦狂暴,以宁师人”的丰功伟绩,但他病故后“有功未报,有善未录”,因此建议新上任的邕管经略招讨使李域奏请朝廷加以追赠和表彰。柳宗元自处逆境,却为正义而谋,充分表现了他的仗义执言、彰善瘅恶的可贵精神。 (三)赞颂类(5篇) 1、《贺赵江陵宗儒辟符载启》 元和元年(806)五月左右写给荆南节度使、江陵尹赵宗儒的书启。文中对赵宗儒任用武都符载为记室一事大加赞赏。符载以才艺志气见称于世,但诸侯“惑于腾沸,环视相让”不敢举荐,而赵宗儒不顾“忌嫉者横致唇吻,”毅然任用符载,终于使“奇宝之有所归”。用人唯贤、可钦可敬。 2、《上严东川寄剑门铭启》 元和元年(806)作于永州。是年正月,西川刘辟反,严砺奉诏讨伐,一举击溃叛军并擒获元凶刘辟,“是阁下之勋力,宜著于万祀而不己也。”柳宗元虽初贬南荒忧戚万端,但还是兴奋不己,遂作《剑门铭》献给严砺并作此启以示祝贺。其忠君爱国之情,历历在目。 3、《上裴行立中丞撰訾家洲亭记启》 元和十三年(818)作于柳州。元和十二年(817)裴行立任桂管观察使,是柳州刺史柳宗元的直接上司,过从甚密。柳宗元受裴行立之托作《訾家洲亭记》,歌讴裴行立的卓越功绩。在呈献《訾家洲亭记》时,并附此启。 4、《上河阳乌尚书启》 元和十三年(818)作于柳州。文中赞扬了河阳节度使乌重胤在平定藩镇叛乱中的“莫大之绩”,并表明自己对乌尚书的勋烈将“专当具笔札,拂缣缃,赞扬大功,垂之不朽”之心愿。 5、《上宰相启》 元和十四年(819)作于柳州。此启盛赞裴度宰相在五年之内调兵平乱,巩固朝政,维护天下太平的伟业,并表明自己虽负罪拘守柳州却尽力作为以流芳遐迩的夙愿。 (四)请荐类(3篇) 1、《上权德舆补阙温卷决进退启》 权德舆,以奖掖人才而著称于世。贞元八年(792)权德舆被征入朝,官左补阙。柳宗元因连年应进士试未第,是年干谒权德舆,并呈此启以打通“关节”而求驰声成名之资基。文中说当时的情况是“载文笔而都儒林者,匪亲乃旧”,而自己则是“贾艺求售,阒无善价”,面对科场风气之败坏,柳宗元也只得趋附时流,投书献文而乞荐。费尽心思,但终未得到引荐。 2、《上大理崔大卿应制举不敏启》 柳宗元于贞元十二年(796)试博学宏词科,作《披沙拣金赋》,未第。贞元十三年(797)写此启,请求大理卿崔儆抚荐于再举。文中对崔儆知遇之恩深表谢忱,对初试不利极为愧疚不安,认识到要做一番救世济时的大事业,自己的能力还远远不够。“然则举甲乙,历科第,固为末而已矣。得之不加荣,丧之不加忧,苟成其名,于远大者何补焉!”表明登科第,为鸿儒不是目的,他的理想是实现“行乎其政”、“理天下”的远大目标。 3、《上桂州李中丞荐卢遵启》 元和四年(809)写给桂州李中丞的请荐信,举荐表弟卢遵担任县丞。先写自己羁留永州的穷厄困辱,在“世皆背去,憔悴旷野”之时,却得到李中丞“明智垂仁,问讯如平生”的厚遇,自然心存感激。再提出“不己之求”,简介卢遵的高贵世系,“其行类诸父,静专温雅,好礼而信,饰以文墨,达于政事”,故恳请李中丞“施泽于遵”。卢遵后为桂州之属邑全义县丞,殆由此荐而得之。 (五)献文类(9篇) 1、《上扬州李吉甫公献所著文启》 元和五年(810)柳宗元将所著“杂文十首上献”给淮南节度使李吉甫,并作此启。柳宗元处在“去表著之位,受放逐之罚”的困境,但时刻以“宁为有闻而死,不为无闻而生”为念,故请求李吉甫“以一言而扬举之”,倘若此,“则毕命荒裔,固不恨矣。”乞援之心如此急切,令人感动。 2、《谢李吉甫相公示手札启》 元和五年(810)六月二十九日,吕温转任衡州刺史路过永州看望柳宗元,并持示李吉甫抚问手札。柳宗元不胜感激即作此启致谢,“感深益惧,喜极增悲,五情交战,不知所措”等语,形神逼真。结尾的“何以报恩?唯当结草”这一信誓,用“结草”典故比喻感恩报德,至死不忘。 3、《上江陵赵相公寄所著文启》 元和五年(810)作于永州。柳宗元仰慕赵宗儒的文章,认为“今之为文,莫有居赵司勋右者”,乃夸饰之语。为“求知于阁下”而献杂文十首,恳请赵相公“还以数字,定其是非,使得存于世”,交代了写此启的缘由。自述“以废逐伏匿,获伸其业,类于向者,若有可观”的失中有得,乃“穷而后工”之意。 4、《上江陵严司空献所著文启》 元和六年(811)作于永州。是年三月,尚书右仆射严绶出任荆南节度使,兼江陵尹。柳宗元明知严绶是当年永贞革新的反对派,却不得不以世旧关系将“杂文七首”谨献给严绶,希望得到他的怜悯与同情,并恳请助解囚籍,以蠲除“缧绁之辱”,字字句句,不胜凄恻。 5、《上李中丞献所著文启》 元和六年(811)作于永州。柳宗元钦慕李中丞“以文章升大僚,统方隅”,而自己也“独好为文章”,为能得到“大君子顾视”,于是将近作及在京时所写的文章三卷四十三篇呈献给李中丞,并附此启,希望得到李中丞的了解、同情和援助。 6、《上岭南郑相公献所著文启》 元和七年(812)作于永州。岭南节度使、广州刺史郑絪,在给永州刺史韦宙的信中对柳宗元的情况作过存问,得到“相国垂愍”,使柳宗元“快心畅目,不知所喻”,于是奉上“杂文三十六首”及此启,望其收抚奖励。 7、《上斐晋公度献唐雅诗启》 元和十三年(818)在柳州刺史任上作。年初,闻去年十月平淮西后,作《平淮夷雅》两篇,其中的《皇武》颂扬宰相裴度督师平定吴元济叛乱之功,此启就是将该雅诗敬献给裴度时所写。文中将宰相裴度与周、汉二宣中兴时的权臣相提并论,再次赞扬“相公天授皇家,圣贤克合,谋协德一,以致太平”的伟业。 8、《上襄阳李愬仆射献唐雅诗启》 元和十三年(818)作于柳州。柳宗元《平淮夷雅》两篇中的《方城》,赞扬了李愬雪夜入蔡州、一举捣毁敌巢、擒获叛逆元凶吴元济的光辉业绩。此启即向李愬献雅诗时所写。文中将李愬比作周宣王时的名臣召虎,充分肯定了他在“今天子中兴”所作出的卓越贡献。柳宗元“身虽陷败”,但他还以“苟有补万分之一,虽死不憾”为志,其积极用世的心愿令人敬佩。 9、《与卫淮南石琴荐启》 卫淮南即淮南节度使卫次公,卒于元和十三年(818)十月,此启当在柳州作于卫次公去世之前。卫次公善于弹琴,故柳宗元投其所好而献石琴荐。“上奉徽音,增响亮于五弦,应铿锵于六律”,一瓣心香盎然可见。 (六)庆贺类(3篇) 1、《贺裴桂州启》 元和十四年(819)作于柳州。元和十二年(817)裴行立任桂管观察使兼桂州刺史,带御史中丞衔。裴行立任桂管观察使时,是柳州刺史柳宗元的直接上级,彼此交往甚密。淮西已平,裴行立荣获封赠,柳宗元以启恭贺,热烈颂扬裴行立的大孝、盛德、积善之殊勋。 2、《答郑员外贺启》 元和十四年(819)作于柳州,此启疑是原文的一段。郑员外,爵里不详。启中所言“李师道三代受恩,四凶负德”,所贺即破东平事。 3、《答诸州贺启》 元和十四年(819)作于柳州。诸州,指岭南道桂管所辖的桂、梧、贺、柳、富、昭、蒙、严、融九州。东平既破,天下太平,九州刺史“率士欢抃,庆贺难胜”。盘踞在东平的藩镇军阀李师道所发动的叛乱被平定后,柳宗元另有《柳州贺破东平表》、《为裴中丞东平赦表》等文表示祝贺。 三、艺术特征拾零 不同体裁的文章,在表达方式和艺术手法上各自具有不同的特点。 魏主学家曹丕把古代文体分为四大类:奏议、书论、铭诔、诗赋。他在《典论·论文》中对每一种文体的写作要求作了中肯的概括:“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这里的“雅”是指奏议应该运用好经典,“理”是指书信和论说应该条理畅达,“实”是指铭诔应该信实不浮,“丽”是指诗赋应该讲究藻饰。 为了达“理”,柳宗元的书启在艺术特征上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言间意赅 启作为官信,是写给达官显贵们看的,针对这种特殊对象,启的行文自然要倍加斟酌。言简理尽,遂成王言,以成所愿。这是写书启的要诀。启与一般书信的区别,首先在于篇幅的简短,做到惜墨如金。一般书信不受篇幅的限制,可以随心挥洒,娓娓道来,动辄千言,容许原原本本地记叙事实和淋漓尽致地抒发胸怀。而启则是秉笔直书,言其要旨,就必须咬文嚼字,写得精炼而质实,往往寥寥数语,形神就毕现于尺幅之上,读来令人感动,从而达到求而有应的目的。柳宗元的这26篇启,一般在300字左右,最长的《上大理崔大卿应制举不敏启》也不过1000余字,最短的《答诸州贺启》仅有43字。这些启虽短,但结构严谨,含蕴深厚,气势畅达,辞气过人。 (二)情真意挚 书启的写作并非出自宿构,一般是随事敷文,直抒胸臆。特别是乞援一类,重在感情真实自然,做到以情动人。当对方透过书启看到窘困甚或痛苦时,才会鼎力一助。痛苦作为一种生命现象,一直贯穿于柳宗元的后半生,也一直贯穿于他这一时段的文学创作,而书启也不例外。在《上广州赵宗儒尚书陈情启》中,历叙丧母后的悲哀,希望得到赵宗儒的救助而能得以归葬亡母北移善地。“投窜零陵”、“亲故遗忘”、“饘粥难继”、“恻然见哀”等语,言辞十分悲切,极具动情力。在《上裴晋公献唐雅诗启》中,“振发枯槁,决疏潢汙,罄效蚩鄙,少佐毫发”等语,则袒露了报国弼时的胸襟。在《上宰相启》中,既盛赞宰相裴度调兵平乱,确保国家安宁的丰功伟绩,又表明自己虽“拘守荒服”,但要“尽力于缣䌷”,“流芳于遐迩”,忠君爱国之赤诚力透纸背。 (三)含蓄深沉 柳宗元参与永贞革新而顷刻事败,由朝廷显官而沦为远州的“系囚”,这时的文章(包括书启)写得曲折吞吐,多酸楚哀怨之音。有话不直说,执意不挑明意图,这是一种隐的手法。隐则虚,虚则包孕着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躲藏着相当的灵活性,技巧、心计、方略均在其中,可收到韧刀般的效果。《贺赵江陵宗儒辟符载启》中赞颂赵宗儒“直道之所行,义风之所扬”的施政用人品德,就有恳求引荐的弦外之音。《与卫淮南石琴荐启》末尾云:“沉沦虽久,提拂未忘,倘垂不撤之恩,敢效弥坚之用。”表面上是敬请笑纳石琴荐之意,而真正本意是乞请卫次公伸出援手以改变自己被远斥南荒之困境。在盛唐时期,文人欲求高官巨卿引荐,往往采用投诗干谒的手段,如李贺谒韩愈,孟浩然上张九龄丞相,朱庆余上张籍水部郎中。柳宗元权钱皆无,自然耻于俗进,但又不愿屈膝媚上,无奈之际,于是效法李贺诸公,向当权者投诗、投文、投物便成了不失面子的雅求。这类书启十余篇,一则倾吐胸中积郁,再则是乞援以重出,可谓用心良苦。 (四)文采斐然 柳宗元的书启,不仅注重载道,内容警醒,而且注重修饰,富有文采。这些书启多有抒情散文的意味,选用多种修辞格和骈文手法,艺术上更加自然洗炼,雅而有致。在《上权德舆补阙温卷决进退启》中用“行不拔异,操不砥砺,学不该广,文不炳燿”这一排比句式,来谦称自己的浅薄。用“不鼓踊无以超泥涂,不曲促无以由险艰,不守常无以处明分,不执中无以趋夷轨”这一排比句式,来申述自己请求提携的理由。在《上大理崔大卿应制举不敏启》中,用“德足以仪世,才足以辅圣,文足以当宗师之位,学足以冠儒术之首”这一排比句式,来盛赞崔儆为“贤达之表”。至于对偶句,几乎每篇都有。而《谢李吉甫相公示手札启》全用骈文写作,如在表述自己作启献文及收到对方回信的感受时写道:“昨者踊跃残魂,奋扬蓄念,激以死灰之气,陈其敝帚之辞,致之烟霄,分绝流眄。今则垂雾在手,清风入怀,华袞滥褒于赭衣,龙门俯收于坎井。藻镜洞开,而秋毫在照;文律傍畅,而穿谷生辉。化幽郁之志,若觌清明;换兢危之心,如承抚荐。”句式整齐,声韵和谐,富有感染力。 柳宗元的书启,因限于容量而不可能对重大题材作详细描述或反复论析,但对其他文学体裁所不宜或不屑写的内容一一道出,从中折射出世事的沧桑和对时代的感悟,这就可补正史之失。同时,柳宗元的书启注意句法章法,通过艺术提炼而构成美学精品,这是一般书信作品无法企及的。因此,柳宗元留下的这些书启,是一份十分宝贵的文学遗产,足资后人学习和借鉴。 参考文献: [1]柳宗元. 柳宗元全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 [2]孙昌武. 柳宗元评传[M].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1998. [3]张国光等.古代短简三百篇[M].武昌:华中工学院出版社,1982. [4]吴文治等. 柳宗元大辞典[M].合肥:黄山书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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