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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柳宗元的进取精神(一) 柳宗元研究:第十六期 加入时间:2013/9/16 16:41:00 admin 点击:1921 |
试论柳宗元的进取精神 ———柳宗元《上扬州李吉甫相公献<所著文>启》、《谢李吉甫相公示手札启》 研究 《柳河东集》第三十六卷,有《上扬州李吉甫相公献<所著文>启》与《谢李吉甫相公示手札启》[1]。李吉甫(758-814),旧、新《唐书》有传。字弘宪,御史大夫李栖筠子,赵郡(今河北赵县)人。兴元元年(784年),27岁时,为太 有《易象》、《六代略》、《元和郡国图》、《国计簿》、《百司举要》等著作[12]。 柳宗元所称 “扬州”、“相公”,指,李吉甫53岁担任的扬州刺史及宰相职。 一 论述之前,先把两个问题搞清楚:(一)哪一篇更早一些?《柳河东集》以《上扬州李吉甫相公献< 所著文>启》、《谢李吉甫相公示手札启》排; 此说误,应予否定。 (二)《所著文》是什么?柳宗元自己说,是“杂文十首”,具体内容,却不得而知。 我认为,《所著文》,应是《非<国语>》[15]。理由如下:1、元和四年(809年),柳宗元著《非<国语>》,而两《启》的写作时间,正相吻合。2、柳宗元说,写《非<国语>》,自己是由“不敢”到“勇(敢)不自制”[16]、“敢自是”[17]的,在《上扬州李吉甫相公献<所著文>启》中,也有“故敢及其能言”字样。3、从《谢李吉甫相公示手札启》看,柳宗元与李吉甫的文字缘,似由吕温[18]牵引。众所周知,《非<国语>》写就,柳宗元只寄两人[19],其中一人,就是吕温。既然如此,那么,请吕温修改(“成吾书者,非化光而谁”)、写序(“卒相之”)[20]的同时,呈献十篇给权臣李吉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二 《上扬州李吉甫相公献<所著文>启》与《谢李吉甫相公示手札启》,果真如人所说,是“求哀”[21]、“软弱”[22]、应酬(“酬酢”)[23]之作?我不这样认为。在我看来,这两《启》,是柳宗元低谷时期表达进取精神的代表作。尤其,不抛弃、不放弃的坚强决心,弥漫在字里行间。 事实上,写两《启》,柳宗元是有矛盾心理的[24]。从期待方面(“宠”、“显”、“希”、“公道”、“知”)看,有五点可概括:第一,李吉甫与柳镇[25]之友柳冕[26],都任过尚书省郎官(李吉甫:屯田员外郎、驾部员外郎;柳冕:吏部郎中),后又一起贬谪[27],或念旧情。第二,柳宗元与李吉甫堂侄李中明,是青年时期的朋友[28],应存印象。第三,李吉甫“留滞江淮十五余年,备详闾里疾苦”[29],会有共同语言。第四,贞元十九年(803年),李吉甫任饶州刺史时,说过“人若失德,妖怪兴盛[30]”,与“生人之意[31]”吻合。第五,李吉甫有“得人[32]”之称。 但又不抱太大希望,即,已作好最坏打算(“毕命荒裔”、“潇湘参百越之俗”、“永伦魑魅之群”),原因也有五:第一,谏议大夫张仲方说李吉甫“巧言如簧[33]”。第二,元和三年(808年),李吉甫、吕温互掐:李吉甫整过吕温,吕温也有动作[34]。第三,元和二年(807年),李吉甫轻视柳宗元好友吴武陵[35]。第四,元和三年,柳宗元写《复吴子<松说>》,“恨”那些“为天子求士者”,说,他们“升”的,是些愚昧无知的人(“蒙”、“瞀”)。第五,元和五年(810年)冬,又有《与杨京兆凭书》,说,“荐举之道”,一言以蔽之:难。 先看《上扬州李吉甫相公献<所著文>启》。共分四层:(一)无缘结识[36]。柳宗元回忆,从贞元元年(785年)、您任屯田员外郎、驾部员外郎,至今,已有26年。其间,不是您“在外”,就是我“受”“罚”,所以,您那“荐宠下辈”的好传统,与我失之交臂(“不得与于厮役”、“不得效薄伎于前”、“思欲一日伏在门下而不可得”)、让我难以“(凸)显”。(二)献《非<国语>》。柳宗元说,被贬永州以后,比较有“闲”[37],所以,对“病之久”[38]的《国语》,花“累月[39]”时间,“明而出之”[40]。“小书”[41]的目的,在于:“黜其不臧(zāng,好)、救世之谬”[42]。现“冒昧”献上,请予“观览”。(三)李吉甫劳苦功高。柳宗元认为,李吉甫心无二用、只为国家(“用之郊报,……用之经邦,……用之文教,……用之武事,……”),在辅助皇帝(“相天子”)的位置上,建功立业、“天下”“太平”,够得上“贤宰相”[43]。(四)李吉甫会倾听心声。柳宗元表达,您有“接下之道”,即,倾听传统,所以,在这里,我不但把心声说出,那就是“宁为有闻(名)而死,不为无闻(名)而生”,而且,相信您会“扬举”[44];如果真有“一言”的话,那么,即使再多“幽愤”、“毕命荒裔”,也能 “出”类拔萃、功成名“就”[45]。 再读《谢李吉甫相公示手札启》。有五层:(一)吕温带来手札。柳宗元说,元和五年(810年)六月二十九日,挚友吕温,赴衡州刺史任,经过永州,捎来李吉甫亲笔信(“手札”)。(二)喜极而泣。一个“罪”人,忽被考虑(“省彔”)、加以“抚(慰)”,“五情交战”、百味杂陈,是必然的。其中,更多是喜极而泣(“喜极增悲”)。(三)进取艰难。柳宗元回忆,在被贬的日子里,我并没沉沦(“踊跃”、“奋扬”),照样“著书”立说、度“德”量力,但是,事与愿“违”:遭弃(“废”)、被扔(“无取”),是“常”有的事。(四)李吉甫赞美。柳宗元激动万分,说,李吉甫的事业,如日中天,却在“手札”里面,用“褒”奖与接受(“收”)。这样“开”“明”,在我看来,有如“(光)照”、熠熠“生辉”。于是,曾经的艰难,发生改变(“化”);“幸”福与快乐,来到身边。(五)感恩。柳宗元最后说:“何以报恩?唯当结草”。用《左传·宣公十五年》典故,自比“所嫁妇人之父”,写出对李吉甫荐举存有的感谢心态[46]。 细数一下《上扬州李吉甫相公献<所著文>启》与《谢李吉甫相公示手札启》,“进”字共出现三次;“取”字一次;“志”字五次。可见,柳宗元的进取精神,就是志在有所作为。 三 柳宗元的进取精神,不是玩弄概念,更非虚张声势,而有实际内容:(一)靠自己。柳宗元说:“宁为有闻而死,不为无闻而生”,强调功名的重要性。既然如此,那么,这个功名,又从何而取呢?当然要靠自己,而不能“依倚”,即,靠别人;柳宗元认为,如果靠别人,下场一定很惨:不是开除,就是垫底(“去”)。(二)从小事做起。柳宗元认为,进取,要牢记(“长怀”)行动第一(“操”、“掬”)、更反对表面光彩(“冒荣”),去做踏踏实实的小事。他这样说,对李吉甫,想(“欲”)“与于厮役”、“效薄伎于前”、“伏在门下”,即,愿干杂务、肯献技艺、甘当学生。(三)积极心态。柳宗元说,当年,自己“踊跃”过、“奋扬”过,但,书成“废(纸)”、都觉“乏(味)”,一言以蔽之,无人青睐(“绝流眄”)。好在知难而进、依然 “敢”“言”,终于,迎来“(甘)露”、“沐”浴“(光)辉”。(四)矢志不渝。元和五年,柳宗元来永州,已有六个年头,他恨岁月蹉跎、叹“行能无取”,说,即使“废锢滨死,而犹欲致其志”、“常恐报斯志以没”,把自己努力向上、始终不变,而非“平平”[47]庸庸的进取精神,表达出来。 [1]写于元和四、五年(809年-810年)间,参见章士钊《柳文指要》894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 [2] 《旧唐书•李吉甫传》。 [3] 《旧唐书•李吉甫传》。 [4] 《旧唐书•李吉甫传》。 [5] 参见郁贤皓《唐刺史考》2412-2413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 [6] 参见郁贤皓《唐刺史考》2162-2163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 [7] 参见郁贤皓《唐刺史考》2032-2033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 [8] 《旧唐书•李吉甫传》。 [9] 《旧唐书•李吉甫传》。 [10] 参见郁贤皓《唐刺史考》1465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 [11] 《旧唐书•李吉甫传》。 [12] 《旧唐书•李吉甫传》。 [13] 参见章士钊《柳文指要》894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 [14] 《柳宗元大辞典》277页,黄山书社2004年版。 [15] 《非<国语>》,柳宗元批判《国语》的重要著作,包括政治、经济、军事、伦理、历史、哲学、艺术等方面,有六十七篇。 [16] 参见《与吕道州温论〈非国语〉书》。 [17] 参见《答吴武陵论〈非国语〉书》。 [18]吕温(772-811),字化光,一字和叔,柳宗元好友。按,李吉甫与吕温关系复杂。早年,李吉甫关心过吕温,认为有“词艺”,后来,产生矛盾。吕温告李吉甫与江湖术士往来,因伪证而未成,遭贬,元和三年——元和五年(808年-810年),任道州刺史。 [19]吕温、吴武陵。 [20] 参见《与吕道州温论〈非国语〉书》。 [21] 宋•黄震语。转引自吴文治《柳宗元资料汇编》167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 [22] 参见吴文治《柳宗元评传》149页,中华书局1962年版。 [23] 参见章士钊《柳文指要》900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 [24] 章士钊先生说:“未审隐衷何所泾、渭”,参见《柳文指要》893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孙昌武先生也说“苦衷”,参见《柳宗元传论》187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版。 [25] 柳镇,柳宗元父亲。 [26] 柳冕,字敬叔,柳宗元族兄。 [27] 参见五代•刘崇远《金华子杂编•卷上》。 [28] 李中明,名行敏;柳宗元有《祭李中明文》。 [29] 《旧唐书•李吉甫传》。 [30] 参见宋•王谠《唐语林•卷三》。 [31] 参见柳宗元《贞符》。 [32] 参见《旧唐书•裴垍传》。 [33] 参见《旧唐书•张仲方传》。 [34] 参见《旧唐书•李吉甫传》:“窦群……奏请……(吕)温为郎中、知杂事。(李)吉甫怒其不先关白,而所请又有超资者,持之数日不行,因而有隙”;《旧唐书•吕温传》:“(李)吉甫为中官所恶,将出镇扬州,温欲乘其有间倾之”。章士钊先生认为:“此子厚谅必知之”,参见《柳文指要》1284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 [35] 吴武陵(?-834),元和二年进士,元和三年,坐事流永州。柳宗元与吴武陵交往甚密;参见唐•范摅《云溪友议•卷下》。 [36] 章士钊先生认为:“吉甫……可能与子厚有交涉”,参见《柳文指要》901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 [37] 参见《答吴武陵论<非国语>书》。 [38] 参见《答吴武陵论<非国语>书》。 [39] 参见《答吴武陵论<非国语>书》。 [40] 参见《答吴武陵论<非国语>书》。 [41] 参见《与吕道州温论〈非国语〉书》。 [42] 参见《与吕道州温论〈非国语〉书》。 [43] 参见柳宗元《与韩愈论史官书》。 [44] 元和六年,李吉甫再次拜相,但并未起用柳宗元。 [45] 在永州,柳宗元“文学辞章,……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韩愈语);在柳州,柳宗元有解奴、重教、广医、打井、种树、修景等政绩。 [46] 后来,柳宗元任柳州刺史,作《奉和杨尚书郴州追和故李中书(吉甫)夏日登北楼十韵之作依本诗韵次用》诗,中有“徽(美)音”字样。 [47] 清•林纾语。转引自吴文治《柳宗元资料汇编》612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