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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诚心致君尧舜上 戮力同使风俗淳
 
长篇小说:骆正军《灞亭柳》  加入时间:2013/9/11 10:12:00  admin  点击:3184

 

第五章   诚心致君尧舜上 戮力同使风俗淳
 
 
骆正军著
 
 

书房内,柳宗元和秦茹萍坐在微明的烛火下,仍在回忆往事……

柳镇戏谑地:“你天天都跟八郎哥在一起,那——干脆嫁给八郎哥做媳妇,好吗?!”李兼欣喜地:“贵公子能成为我的外甥女婿,哈哈,那真是天大的好事!”兰芝有些羞涩地:“你、你们真坏!”柳宗元拉着她的手:“不跟他们说了,兰芝,咱们走吧!”“走走,吃饭去喽!”

李兼兴奋地:“走走,咱们也吃饭去,今晚,可以好好地喝上几杯,庆祝庆祝!”柳镇跟随于后:“好好,使君请!”

李兼深有感触地说:“唉,天高不为高,人心最为高。这李贼希烈,在讨伐梁崇义反叛时,曾被皇上封为南平郡王、汉南北招讨处置使,又拜诸军都统。因为平定梁崇义,立功卓著,官拜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建中三年七月,平卢节度使李纳叛乱,德宗皇上,本来是命令李希烈,率部前去征讨。但他明里声称,派使者前往青州(治益都,今属山东)招谕李纳,实际暗中与之勾结;朱滔、田悦、王武俊、李纳叛唐称王后,李希烈也自封为建兴王、太尉、天下都元帅。建中四年(783年)正月,李希烈派手下部将李克诚,袭取汝州(治梁县,今河南临汝),俘别驾李之平,又遣别将董待名等四出抄掠,攻取尉氏(今河南尉氏),围攻郑州 (治管城,今河南郑州市),屡败官军,东都士民震惊,逃匿山谷。皇上屡次派兵讨伐李希烈,多次与叛军交战,都没能取胜。今年(784年)正月,皇上颁发罪己诏,赦免李希烈、王武俊、田悦和李纳之罪。王武俊等均去王号谢罪,而李希烈不仅不知悔改,反而恃强称帝,国号大楚,改元武成,置百官,任命孙广、郑贲、李缓、李元平为宰相,汴州为大梁府。”

柳镇感叹地:“善恶终归有报应,只争来早与来迟。今日夏口保卫战大捷,使君您为朝廷,真是力挽狂澜!而且救了这母子三人的性命,做了件莫大的善事!”李兼摇摇手:“哪里,今日之大捷,全凭柳判官您出谋划策,襄赞军务。明天,咱一定禀报朝廷,为您加官进爵!”柳镇谦逊地:“不不,使君指挥有方,再加之众将士英勇杀敌,方能运筹帷幄于府衙之内,决胜于江城之外。”……

茹萍与兰芝形影不离,一同念书习字,绣花、扑蝶;柳宗元拿着一个苹果过来,送给兰芝;兰芝将其切作三块,跟茹萍一道分而食之……

时空闪回——数年之后,唐德宗贞元四年(788年),柳镇奉调回京,担任殿中侍御史(从七品上官员),离开夏口,登船渡江,李兼率将士、官吏们相送;柳宗元(已年满16岁)随同返京,与兰芝(12岁)和茹萍(8岁)依依惜别……

时空闪回——数年之后,唐德宗贞元八年(792年)李兼奉调回京,担任国子祭酒(从三品官员);柳镇(54岁)从夔州返京不久,携柳宗元(已年满20岁)前往灞亭迎接;秦母(36岁)、兰芝(16岁)和茹萍(12岁)随同返京,相见之时,众悲喜交集……

时空闪回——唐德宗贞元九年(793年)曲江苑,21岁的柳宗元等新科进士游园,茹萍陪着兰芝前往观看。茹萍向兰芝悄悄示意,尽快成亲,免得被别的官宦之家小姐,将其心爱的郎君抢走;兰芝欣喜、羞愧不已……

柳镇去世,柳家举丧;李兼携兰芝等人前往祭奠,茹萍陪侍在侧;柳宗元身着孝服,磕头跪谢(唐代规矩,父死必须丁忧三年,他们的婚礼被迫推迟)……

时空闪回——数年之后,唐德宗贞元十二年(796年)柳家张灯结彩,筹办婚礼。

永宁里杨宅,秦母正在替兰芝梳头,将其打扮一新;茹萍在一旁帮忙,眼中噙满泪水。秦母训斥地:“傻丫头,今天是兰芝姐的大喜日子,你不停地哭、哭什么?你,你该替她高兴才是!”兰芝心疼地:“茹萍妹妹,你别哭,哭坏了眼睛,以后就嫁不出去啦!”茹萍撅着嘴:“咱、咱不嫁,咱一辈子都想陪着姐姐!”秦母疑惑地:“陪着姐姐?怎么陪?除非、除非……”茹萍抓着母亲的手,轻轻摇晃着:“娘,您快说,除非怎样?”秦母偏过头:“除非是当‘陪嫁丫头’!”茹萍转哭为笑地:“当‘陪嫁丫头’,喔喔,那也行!”

兰芝疼惜地:“茹萍,你真傻!当‘陪嫁丫头’,那你这一辈子就、就毁了!”茹萍坚决地:“只要能天天跟姐姐在一起,再苦再累,我都不怕!”兰芝摇头:“不行,咱不同意!”茹萍撒娇地:“好姐姐,好姐姐,你就带我去嘛!”

秦母若有所思地:“小姐啊,既然茹萍想去,她也下了决心要去,你就让她去吧!老夫人瘫在床上,没人照顾,要不,我也会跟你过去的!”兰芝感动而难过地:“阿姨,咱这腿脚不太方便,十二年来,一直靠您精心照顾;现在,又要让茹萍跟着去,继续陪伴与照顾,叫咱……”秦母安慰地:“小姐,你别难过。俗话说,‘滴水之恩,也当涌泉相报。’我家母子三人的命,都是你姥爷救下来的,我们尽心尽力地照顾你,那是理所当然!往后到了婆家,有很多事情要做,别太累着,可以让茹萍,帮你多支撑一点!”

兰芝动情地:“咱三岁的时候,亲娘就离世了,一直跟在姥爷、姥娘身边。您,您对咱,忒、忒上心,就、就像亲娘一样;咱、咱今天就要走了,您让咱叫一声‘干娘’,好吗?”秦母慌张地:“不不,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兰芝执着地:“您、您就答应吧,要不然,咱就、就给您跪下了!”秦母将兰芝激动地搂在怀里:“小姐,不,我的干闺女,你、你……”

茹萍兴奋地:“好啊,兰芝姐,万事俱备,只待你那柳郎君的花轿来抬啰!”兰芝叮嘱地:“既然要去,妹妹你也得收拾收拾。”茹萍开心地:“哈哈,除了几身换洗的衣服,没啥可收拾的。”秦母思忖地:“不,此事还得先禀告你姥爷、姥娘,经他们点头才行!”兰芝满怀信心地:“待会儿咱去说,姥爷、姥娘,可心疼咱啦!”“那是,那是”……

在欢天喜地的锣鼓、唢呐和鞭炮声中,24岁的柳宗元,骑马前来迎亲;杨兰芝头顶红绸,乘着花轿;茹萍作为陪嫁的贴身丫环,随同迎亲的队伍,一道前往柳家……

柳宗元在书房里挑灯夜读,杨兰芝替他细心研墨;柳宗元提笔撰写春联,杨兰芝替他拽延红纸……

秦茹萍端着斟满热茶的盘子,为他们送到书房之中……

时空闪回——唐德宗贞元十四年(798年),柳宗元(26岁)在宣政殿参加博学弘词科策试,因成绩优异,被授予集贤殿正字(九品官员);宦官宣旨;柳宗元春风得意,骑着快马归家;杨兰芝及亲友们,在门前迎接、祝贺……

柳宗元与韩愈、刘禹锡、吕温、韩泰、凌准、程异等人,在自家院内葡萄架下品评时势;柳宗元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倜傥潇洒;众人议论纷纭,大多点头首肯;秦茹萍帮着端茶倒水,听得入迷,几乎将茶水斟到了杯盏之外……

时空闪回——唐德宗贞元十五年(公元799年)七月,夜深人静,杨兰芝(23岁)重病在床,面黄骨瘦;柳宗元(27岁)在床边守护,愁眉紧锁,虽疲惫已极,却强撑自己的眼皮,不敢入睡……

杨兰芝醒来,见柳宗元倦卧于旁,伤心、忧虑不已,眼泪潸潸而淌……

秦茹萍(19岁)端着热水和药汤过来,力劝柳宗元回屋歇息,柳迟迟不肯离开;杨兰芝示意,要秦茹萍为自己抹脸、擦洗身子,将其轰走……

杨兰芝勉力支撑病体,拉住茹萍的手,指了指柳宗元离去的背影,临终前嘱托茹萍,为其代尽照顾柳宗元的责任和义务;秦茹萍羞涩不已,勉为其难,含泪点头……

八月一日,杨兰芝(23岁)在其娘家(永宁里杨宅)驾鹤西去,李兼、杨凭白发人送黑发人,悲伤不已。柳宗元含悲将其送入柳家墓园安葬,哭晕于坟前;茹萍忍悲搀扶……

时空闪回——唐德宗贞元十七年(801年),集贤殿书院,凤池之畔,绿树玲珑,雅静清幽。

柳宗元奉命撰写文稿,独自愁眉紧锁,心情格外压抑、烦躁,仿佛文思枯竭,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刘禹锡、韩泰和程异,从隔壁过来,见状摇头叹息。程异上前解劝地:“八郎哥,嫂夫人去世都一年多了,您怎么还放不下呢?”柳宗元苦笑地:“我,我……”刘禹锡提醒地:“是呀,八郎老弟,‘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可得重新振作起来,要不然,就把自己给毁了!”

韩泰赞同地:“对对,再不猛醒,真要误事了。院长让你起草的文稿,交代一天之内完成的任务,都快三天了,还没有搞妥帖,照此下去,你还像个‘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的柳才子吗?”柳宗元迟疑地:“我,我是‘柳才子’吗?”……

善和里柳宅书房,桌上的饭菜一直未动,柳宗元独自饮酒排忧,喝得酩酊大醉,呕吐不已;秦茹萍悄悄地来到他的身旁,替柳宗元用热水和帕子,轻轻地擦洗脸庞、抹手、烫脚;柳宗元似醒非醒地:“兰芝,兰芝,你为什么一年多了,都、都不来看、看咱!……咱、咱好想您呀!——”搂住兰芝,亲吻个不停……

善和里柳宅卧室,天蒙蒙亮,柳宗元醒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而且旁边躺着的茹萍,同样也只穿着肚兜和内裤;他内心慌张、羞愧、气恼、懊悔不已,五内如焚,用双拳不停地击打着自己的头部……

茹萍醒来,默不作声地穿好自己的衣裙,悄悄地掩门而出;来到厨房之中,照常洗碗抹锅,准备早餐……

清晨,柳宅院内的果树上,小鸟在欢快地鸣叫。卢氏来到卧室外,见门窗仍然紧闭,格外关切地:“儿郎,儿郎,咋还不起床,该去书院啦!”柳宗元应声而出:“娘,儿立马就去!”他仿佛已经走出情感的低谷,手里搂抱着一叠文稿,脸上显得容光焕发,衣装整齐,步履轻盈地往大门外走去。卢氏着急地:“儿郎,儿郎,你还没吃早餐哪!——”“娘,咱不饿!”卢氏有些莫名其妙地:“儿郎今日,咋就突然变了个样儿哪?——”茹萍从厨房的窗内,凝视着柳宗元远去的背影,脸上流露出一种欣慰……

夜深人静,秦茹萍仍在灯下,为柳宗元赶缝新袍。秦茹萍边钉边询问:“郎君,那李希烈贼子,后来是怎么死的?”柳宗元感愤地:“他呀,作恶太多。李贼性格残酷毒辣,对阵杀人,流血盈前而笑饮自若,以此制服部下为其尽效死力。在进攻汴州城时,曾驱使百姓运木头、土石,筑垒便道,垒道尚未筑成,便将百姓全部坑杀填道。”秦茹萍惊骇地:“那,那也太残忍了!”

柳宗元亦觉好笑地:“嗬嗬,害人者,久之,终被人害!”秦茹萍好奇地:“是吗,后来他是怎么个下场?”柳宗元详细讲述:“李贼希烈攻入汴州,听说户曹窦良的女儿容貌美丽,强逼娶之。窦女曾经安慰其父,‘您无需悲戚,我能协助朝廷,杀灭此贼!’窦女后来深受李贼希烈的宠爱,经常替他出谋划策,言听计从。窦女称李的一名心腹部将陈仙奇,忠勇可用,而且他的妻子也姓窦,可以将其当做姐妹结拜,以稳定她的丈夫。李贼希烈,同意了窦女的想法。窦女独自前去看望陈仙奇的妻子,告诉她,‘李贼虽然非常强势,终究会有落败的那一天,你和丈夫准备怎么办?’陈仙奇的妻子,明白之后,暗中劝说她的丈夫,时刻做好应变准备。贞元二年三月,李贼希烈的主力被官军击败之后,因吃牛肉而患病。有人给李贼进献蟠桃,窦女请求分送一些给陈仙奇的妻子,她将蜡丸暗中放在蟠桃内。陈仙奇得桃,知晓她的计谋,于是让医者下药,将李贼毒死。然后率兵冲入府中,把李贼希烈并妻子七人,全部斩杀,并且将七个人的首级,封送长安。”

秦茹萍赞许地:“哦,这位窦女倒还有勇有谋,堪称巾帼不让须眉!”柳宗元点头:“是的,陈仙奇因为毒杀李希烈有功,被皇上任命为淮西节度使。淮西兵马使吴少诚,素来阴险狡诈,深受李希烈所器重,为替李贼报仇,七月底将陈仙奇杀死。皇上诏赠陈仙奇,为太子太保。窦女也死了。”秦茹萍诧异地:“吴少诚杀了陈仙奇,难道就不了了之吗?”

柳宗元摇头不已:“吴少诚不仅未受处罚,反而自命为留后,朝廷亦默许之。贞元十五年,陈许节度使曲环病死,吴少诚趁机扩大疆土,出兵攻掠临颍县,包围许州。朝廷非常恼怒,下诏削夺了他的官爵,分遣十六道兵马前去讨伐。然而,淮西军队一向精锐,吴少诚又控制严密,因此讨伐战争进行得并不顺利,一败再败。此后,朝廷对讨平吴少诚失去信心,干脆下诏赦免了吴少诚的全部罪行,正式使命他为淮西节度使,还加封为检校仆射。先皇即位,加封为同中书门平章事。当今皇上登基后,又给吴少诚加官进爵,迁检校司空。元和四年(809年),吴少诚在淮西病死。其手下大将、申州刺史吴少阳,将吴少诚的儿子吴元庆杀掉,自命为留后。现在,淮西的大权一直掌控在吴少阳的手中。”

秦茹萍有些厌烦地:“嗨,今天你杀他,明天他杀你,后天你再杀他,杀来杀去,像走马灯一样;个个都为着抢占地盘,不顾手下人的死活,朝廷像个软柿子,谁都可以捏;遭罪的却是老百姓、下层将士和我们这些亲属!”柳宗元担心地:“哎,你可别到处乱说,搞得不好会掉脑袋!”

“你们朝中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才懒得提呢!”秦茹萍钉完最后一针,低头去咬断线头,尽管有些疲惫,但脸上仍然流露出难得的欣慰,“郎君,来来,先试一下,看看袍子可否合身?”柳宗元边穿边感激地:“试什么啰,娘子做的,哪有不合身的道理!”茹萍帮着整理衣领等处,边拽边说:“我是代兰芝姐姐,在尽义务罢了。好的好的,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啦!”柳宗元诧异地:“啥任务?”

茹萍围着柳宗元前后左右打量,边解释:“官人这趟回京,肯定高就。今晚您好生休息,赶明儿另找个合适的名门闺秀,成婚生子,传接香火。茹萍自惭形秽,不再耽误郎君的佳期!”柳宗元高兴地伸出大拇指:“嘻嘻,我谁也不找,只有茹萍娘子你——才是最佳人选!”茹萍撇了撇嘴说:“官人,眼下说得好听,有件事,难道您忘啦?”柳宗元有些莫名其妙地:“啥事情呀?”茹萍启发地:“当年在永州,马雷五家那个姨娘——邬雪梅,才艺双绝,莫非你、你就?——”柳宗元稍许有些尴尬地:“五年前的事,过眼云烟,过眼云烟!”

茹萍耐心地:“俗话说,‘好马配金鞍。’咱的出身欠佳,又是丫环,妨碍您的仕途……”柳宗元非常执着地:“莫说啦,‘衣不如新,人不若故’。赶明儿,我一定要向皇上禀明此事,给你一个应有的名分!”茹萍恬淡地:“咱不稀罕啥名分不名分,只要能一直陪在郎君的身旁,洗洗补补,就心满意足啰!”……

长安大明宫,高耸的宫檐,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巍峨。守门的卫士,手持长矛,戒备森严。

柳宗元和刘禹锡早早地来到宫门之外,等候朝见。远远地,似有俩个人影闪过。他俩相见后,互致问候:“梦得兄,您真早!”“子厚老弟,您也早!”“梦得兄,还记得咱们当年同朝为官时的往事吗?”刘禹锡感慨万分地:“当然记得,十多年啦,往事如烟,佳期若梦,哪堪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