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文化驿站

刘翼平

（零陵区人民政府办公室 永州 425100）

有一条河叫湘江，每一段都流淌着文化，支流是九道弯的浏阳河，让全中国人世代吟唱；有座书院叫岳麓书院，“唯楚有材，于斯为盛”的那幅楹联，让全湖南人都自豪；有一种文化，随着两河的相汇，千年的泥砂积聚成沃土，千年的人流积淀成历史，这就叫做“两河文化”。她的孕育成长，竟使哲人的睿智出现“二难”：一个人居然可以同时踏入两条“河流”。郭沫若这位巨匠用故乡沫水、若水给自己命名，让文化的根源相伴亘古；我生活在湘江上游潇湘二水交汇之处，喝着两河的水，读着两河的文化。因而，这“两河文化”便成了我生命的文化驿站。

文化一站是何仙观  这是一个有着神仙一样神秘的文化驿站。清悠悠、翠绿绿的虎形山下，有 “天生一个仙人洞”——红玉洞。数千年前，何仙姑曾在此修炼。洞上松杉如墨，虬枝盘旋，遮天蔽日；观内那棵苍翠昂然的千年罗汉松，飘逸着缕缕仙气，相传为何仙姑和吕洞宾亲手所植；洞中石台石砚，千姿百态，那众多的遗址似叙说着她昔日的辉煌。 “洞门昨夜西风起，木叶萧萧堕泉水，水边蘋萼正凝秋，红玉却看图画里。”清代进士王元弼的描绘，给人以入方外，飘飘欲仙之美感。如今，红玉洞口、何仙观前，两条发源于都庞岭柴君峰的姊妹河——进水和贤水相约聚会于此。贤水为姐，进水为妹，她俩绕行在二十万亩的密密楠竹林中，被南国的雨、亚热带的风过滤得清澈澄明。飘逸如少女的身段，清脆似少女的情歌，秀澈像少女的双眸，俊丽像少女的面庞。因之， “贤”“进”二水被人们亲切地称为中国的少女河。俩人相会的地方叫涧岩头村，村人都姓周，全住在一个古院落里。晴天纳凉不出户，雨天串户不换鞋。他们是宋朝周敦颐的后人。明代出过户部尚书周希圣，晚清出个进士周崇傅。宗祠的对联“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是前辈以修身立命之正气教诲子孙的金玉良言。窗花、石凳均呈莲花状，恐怕与濂溪先生的《爱莲说》不无关系。聪颖的周崇傅少时曾这样形容周家大院的风光：“左边青石挂版，右边丹凤朝阳。门前二龙相会，屋后锯子朝天。”无怪乎当地人称周家古院为风水宝地。现在的大院已成为全国历史文化名村，那“二龙”就是进水和贤水。小时的我就在这两河交汇之处开蒙启智，而道观里何仙姑至孝至义的故事，周家大院先贤求学报国的传说，耳濡目染，奠基了我文化的基因。

文化二站为淡岩  贤水和潇水是两条没有航标的河流，他俩在淡岩相会，文化也接踵而至。贤水河里竞放着长长的竹棑，潇水河里行驶着突突的帆船。贤水河是妹，潇水河是哥。兄妹相会处，兀立着“自古天下稀”的淡岩，雄奇无比；岩内可容千人，相传是秦人周贞实率邑人战乱时避难之所。岩底有一半月形台基，岩顶有圆月般的苍穹。每年中秋午夜时分，月亮正好从岩顶洞口照射到半月形的台基上，于是形成有名的奇观——“淡岩秋月”。就是这轮圆月，把周敦颐请来了，千年明月万年光，让这位理学鼻祖顿悟人生，穷究苍穹，“作《太极图》究万物之始终，著《通书》明孔孟之本源。”就是这轮圆月，把黄庭坚、杨万里邀来了，把徐霞客也邀来了。徐霞客那首“水石从来数永州，淡山此景更清幽。洞悬碧落云千缕，树挂黄昏月一钩”的《淡岩》诗，历来为诗家奉为精品，而宋元明清的三百多首诗词摩崖更使淡岩名扬潇湘。淡岩门前的两河口有我的母校，我在这里读完了高中。曾记得，多少个朝暮晨昏，在密密的松林里读书明理，在皎洁的月光下思考人生。淡岩见证着我成长求索的足迹，贤水和潇水，借助古圣贤人的文化之力，激荡着我，充盈着我，催我向上向前！

文化三站叫蘋岛  潇水和湘江在这里相汇，波光粼粼，镀白镶金。潇水从九嶷迤逦奔来，向世人倾诉着舜帝的爱情故事；湘江从灵渠蜿蜒而至，为后代讲述着秦始皇统一中国的武治文功。美丽的蘋岛，则如一艘文化巨轮，承载着湖湘文化，缓缓驶来，给潇湘儿女带来了更多的文化营养。“蘋洲春涨”是她的画卷，“潇湘夜雨”是她的情怀，舜帝南巡是她的传奇，二妃涕泣是她的绝唱，“湘妃庙”、“潇湘庙”是她的名片……此后，柳宗元作《湘口馆潇湘二水所会》：“九疑浚倾奔，临源委萦回。会合属空旷，泓澄停风雷……”刘禹锡写《潇湘神二首》：“湘水流，湘水流，九嶷云物至今愁，君问二妃何处所，零陵香草露中秋。”“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追根溯源，穷形尽相，硬是把蘋岛的神韵渲染到了极致。

我有幸在这文化底蕴如此厚重的蘋岛之旁完成了我的大学学业，她是我的第三个文化驿站。无数次登临蘋岛，分明感觉到，那象征着文人墨客精魂的千年桂花在眼中闪烁，那依稀可辨的“蘋州书院”的遗址，先哲古贤们奋发图强读书救国的劝勉彷佛在耳畔回响。徜徉蘋州岛内，游弋潇湘河中，责任感、使命感、紧迫感，油然而生：中华传统文化和美德一定要承继、弘扬！

潇湘河啊，中华文明的道德之河！

潇湘河啊，我生命中的梯级文化驿站！

                                                              2007年10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