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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十三经》中的爱国主义思潮 一、《诗经》中的爱国主义思潮
 
蒋华:《十三经中舜文化研究》  加入时间:2013/7/26 10:02:00  admin  点击:3129

第七章   《十三经》中的爱国主义思潮

 

 

列宁如是说,爱国主义就是千百年来巩固起来的对自己的祖国的一种最深厚的感情。周永亮、蔡建军指出,舜文化的精髓是爱国主义,这是凝聚中华民族的强大内在动力。自古以来,中华儿女为了民族利益、不畏强暴,敢于杀身以成仁,舍生而取义,勇于牺牲,表现了崇高的民族气节和民族精神[1]。王田葵指出,以爱民主义和爱国主义为内涵的天下为公的舜帝之魂是五千年中华文化的精华。它经过历史积淀而成为中华民族感身受,最富有凝聚力的人文精神[2]

 

一、《诗经》中的爱国主义思潮

 

爱国是中华民族精神的极其重要的方面,这一点主要由中华民族在历史上所经历的特殊性决定的。一方面,中华民族不断地与分裂分子作斗争,另一方面,中华民族须与异族的入侵作斗争,正是由于这种独特的历史进程,孕育了中华民族深厚而深沉的爱国主义精神。

李用存认为,爱国主义是我国各族人民最宝贵,最崇高的感情。歌颂人民的这种感情是我国文学的一种优良传统,早在《诗经》里就鲜明地表现了我国人民的爱国主义的感情[3]。要研究爱国主义诗歌的源头,却不能不追溯到《诗经》。但我们以为,应当追溯到舜文化。

郑振铎先生曾说,凡是研究中国古代的文学,古代的社会乃至古代的思想,对于《诗经》都应视他为一部很好的资料[4]。《诗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是我国诗歌的生命起点。它按《风》《雅》《颂》三类编辑而成。“风”大多为周代各地的民谣,是三百篇中最富于思想意义的篇章。“雅”是周人所谓的正声雅乐,大部分是贵族宴乐时的乐歌,也有一部分是民间歌谣。《颂》则是朝廷和贵族祭祀的乐歌。对于其作用,孔子有很高的评价。“小子何莫学《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虫鱼之名”。

关于《诗经》中的爱国主义,王国良、李用存和陈铁镔等多人曾经探讨过,他们的分析与讨论很深入。在他们讨论的基础之上,我们注意到,爱国主义的主体十分广泛,爱国主义有的是平民,也有的是民族英雄。下面详细论述。

 

(一)、平民之爱国主义

王国良指出,在公元前八世纪前后,由于欧亚北方草原地区气候干旱,游牧部落纷纷南下,形成世界史上第一次游牧部落向农耕地区的挑战。在中国的北方地区,外族入侵的情况非常严重[5]。《史记·匈奴列传》记载:犬戎攻杀周幽王于骊山之下后,“获周之焦而居于泾、渭之间”。《春秋左传》记载,犬戎攻克西周都城后,北方的戎狄部落蜂涌南侵,使华夏地区面临全面的危机。

在夷狄如此纵横驰骋的时候,积极有为而富有远见的民众自觉意识到团结诸夏民族,共抵外侮的重要性,这样便有了《小雅·采薇》。

小雅·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家靡室,狁之故。不遑启居,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王事靡,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此诗作于周宣王时,周自建国起,外患从来就没有断过,而玁狁的威胁为最大。玁狁是我国北方的小数民族,秦汉时称为匈奴。《汉书·匈奴》记载:“周懿王时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中国,中国被其苦。”因此周宣王就发动了这场战争。如果就战争的性质来看,这显然是一场自我保卫战,是一场保家卫国的战争,是一场正义的战争,因此得到了广大民众的支持。

为了抵抗玁狁,战士没有成家,也没有空闲的时间休息,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在外边,想家,但是又收不到那抵万金的家书,是因为“我戍未定”(驻地常常调动);本来一直都想要还家,但是“王事靡盬”(公事差事没完没了)。出征了,“岂敢定居”(哪里敢指望安定的环境呢?),一月打仗胜了多次也杀了很多敌人。在将军的指挥下,士兵“象弭”(持箭拿弯弓),随时等待着消灭敌人。“不日戒,玁狁孔棘”则表明我们的周宣王的军队无时无刻不准备着,以抵抗玁狁。而在征讨之后回来的路上,大雪纷飞,“行道迟迟,载饥载渴”(道路泥泞,饥渴难当)。自己为了国家,从军之时,一片春光明媚,而现在却是下着大雪,就连走路都十分辛苦,心里面伤感满腔,痛心断肠,这种愁思又有谁知?虽然伤感满怀,虽然痛心断肠,但是他们无悔,在“载饥载渴”中,在“行道迟迟”中,仍能“一月三捷”。诗中浸透着作者的欣喜之情,豪迈之感。李用存指出,此诗表现了下层人民爱国主义思想感情,充分反映了饱尝艰辛的士兵在归家途中的痛苦心情,也写出了他们守卫边疆时的辛苦,以及保家卫国的坚强不屈的斗争意志[6]。这个分析可谓精到。

《秦风·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当时的社会背景是这样的:金开诚说,当时秦地僻处于祖国的西陲,常有外族入侵的忧患。林剑鸣在《秦史稿》中说:秦国虽然建立,但首先面临着能不能存在下去的问题。周平王虽赐给秦以“岐以西之地”,让它在这里建国,但在这一带几乎布满了戎人和狄人……使秦国无驻足之地。这些戎人和狄人的部落大部分尚处于“游牧生活向定居的农牧生活转化”阶段,社会经济较为落后,他们长期以来就是以富庶的关中地区为目标,或者掠夺,或者骚扰,使居于这里的,以农业生产的经济生活为主要内容的人民,在生产上和生活上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7]

于是秦王就下达命令抵抗戎狄的入侵。战士在没有衣服可以穿的情况下,就“同袍(长衣)”、“同泽(贴身内衣)”、“同裳(衣裳)”,拿起“戈矛”、“矛戟”、“甲兵”等手中的武器,共同抵抗仇敌。东汉的班固感受到了其诗歌的豪迈之气,他说秦国外势迫近羌胡,民俗修习战备,尚勇力鞍马骑射,故赋诗曰:“王子兴诗,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其风声气俗,自古而然。今之歌谣慷慨,风流犹存耳。”南宋爱国诗人谢枋读到《无衣》时更是倍加赞赏,称它“千载而下闻其风,莫不兴起”。王秀梅指出,这首诗歌体现出舍生忘死,英勇抗敌和保卫祖国的勇气,它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宝贵财富[8]。李用存指出,此诗充满了崇高的爱国感情,这种从国家和人民利益出发的思想感情,正是我国各族人民的一种传统的心灵美的体现,它体现了秦国人民反对外族侵略的爱国主义和英雄主义,是值得反复咏唱的光辉篇章[9]。王国良指出,《秦风》体现了秦国人民民袍成阵,同仇敌忾的保家卫国的精神。华锋指出,此诗以明快的节奏,激昂的旋律,充分展示了秦国将士在敌人面前的同仇敌忾,热情互助的精神和积极备战、慷慨从军的紧张气氛[10]。这些看法诠释得较为准确,显然是有一定道理的。

 

(二)、民族英雄之爱国主义

外族入侵给中原各国和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因此人民加以反抗,显然这是正义的。在歌颂人民支持正义战争的同时,也有一些民族英雄,如许穆夫人、尹吉甫等等,他们在民族战争中站在了民族战争的最前沿,起着动员、指挥和组织的作用,受到人民的崇敬。

2.1  抵挡外族入侵的女民族英雄

国风·墉风·载驰》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

驱马悠悠,言至于漕。

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

视而不臧,我思不远。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

视而不臧,我思不

陟彼阿丘,言采其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

许人尤之,众樨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控于大邦,谁因谁极?

大夫君子,无我有尤。

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相传此诗为许穆夫人所作。许穆夫人是卫献公、卫文公的妹妹。卫国被狄人灭亡之后,由于宋国的帮助,一些遗民便在漕邑安顿下来。许穆夫人听到卫国的情况,立即去慰问,并提出联齐抵抗狄的主张,但遭遇到许国大夫的强烈反对(出于礼俗,出嫁为诸候夫人的妇女,如果父母已死亡,就不许再回娘家,有事也只有让大夫们去办)[11]许穆夫人关心国家的安危,有过阻拦:许大夫在追赶,想制止许穆夫的行为;她也有过思想斗争:自己仅一介女流,保家卫国是男人之事;“言采其虻”说的是用当时贝母治疗郁疾的传说来表达夫人的这种不平静的心情的;“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就是思考哪个大邦肯出兵帮助我来救卫国呢?“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表明:自己所作所为是正确的,而许大夫阻拦我的行为是不当的,也表明了自己要把向大国求助的信心与决心。李用存指出,诗中的许穆夫人形象,既不是恪守古礼的,也不是软柔动摇的,更非不懂审时度势的,而是一个有智谋,有胆识的光彩夺目的爱国者形象。整首诗表现出她爱国之情深,救国之意切,这正是全诗爱国主义之主旨之所在。从爱国者形象的描绘和爱国主题来看,此诗可以称得上一个源[12]先生的分析中肯而又全面,十分准确。华锋则指出,诗中充满了许穆夫人的愤怒和忧伤,更充满了诗人高昂的爱国热情[13]程俊英先生评价此诗说“……没有真挚的爱国之心,怎么能唱出激昂的歌曲?”王秀梅也指出,此诗表达了诗人强烈的爱国思想、坚强不移的性格[14]。这些分析显然是十分精准的,从诗歌中我们不难感受到许穆夫人的赤子之心,爱国之情。

2.2  抵挡外族入侵的男民族英雄

《小雅·六月》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

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

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四牡修广,其大有。薄伐狁,以奏肤公。

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

织文鸟章,白旆央央。元戎十乘,以先启行。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

薄伐狁,至于大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

饮御诸友,鳖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此首诗的创作背景是这样的:“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这表明玁狁的攻打很是凶猛,已经攻打到泾阳(在泾水的北面,在丰、镐“同为西周国都”)了,即已经侵入到周朝的腹地了。

《六月》写的是大臣尹吉甫北讨玁狁,获得了胜利的事实。林祥征认为,这是一首抵抗外族侵扰的正义战争的颂歌[15]。我们以为,这个看法无疑是正确的。更准确地说,这首诗应当是周王委派大臣尹吉甫抵抗玁狁入侵行为的歌颂,是一首爱国主义之歌。

《小雅·采芑》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呈此亩。方叔莅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簟鱼服,钩膺革。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莅止,其车三千。旗央央,方叔率止。约错衡,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葱珩。

       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莅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

       蠢尔蛮荆,大邦为仇。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狁,蛮荆来威。

这首诗写方叔征荆蛮楚国的事实。方叔敲雄才大略计谋远,率大军鼓声相连,战车开动,尘土飞扬,势如“如霆如雷”,拿住间谍敌顽。北讨玁狁,南方的“蛮荆”也闻风心胆寒,这样的伟大战功自是令人称颂。

《小雅·出车》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

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矣,建彼旄矣。

旟旐斯,胡不旆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旗央央。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狁于襄。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

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执讯获丑,薄言还归。赫赫南仲,狁于夷

此诗歌颂了大臣南仲奉宣王之命,领兵出征,征讨西戎,终于打败玁狁。为了保家卫国,为了人民财产的安全,这显然是一爱国主义思想在《诗经》中的反映。



[1]周永亮、蔡建军.舜帝故乡——永州[A],湖南省永州舜文化研究会编[C]2003

[2] 王田葵,舜文化传统与现代精神,上海:上海三联出版社,2005

[3]李用存.略谈《诗经》中的爱国主义诗章[J],上海海运学院,19901126-132

[4]郑振铎.古史辨三[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

[5]王国良.《诗经》所反映的民族精神及其与儒家道德思想渊源之关系[J],学术界,2000348-61

[6]李用存.略谈《诗经》中的爱国主义诗章[J],上海海运学院,19901126-132

 

[7]林祥征.《诗经》中的爱国精神[J],山东师范大学学报,1985268-73

[8]王秀梅译注.诗经[M],中华书局,2006

[9]李用存.略谈《诗经》中的爱国主义诗章[J],上海海运学院,19901126-132

[10]华锋.论《诗经》中的道德意识[J],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1999197-100

 

[11]林祥征.《诗经》中的爱国精神[J],山东师范大学学报,1985268-73

[12]李用存.略谈《诗经》中的爱国主义诗章[J],上海海运学院,19901126-132

[13]华锋.论《诗经》中的道德意识[J],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1999197-100

[14]王秀梅译注.诗经[M],中华书局,2006

[15]林祥征.《诗经》中的爱国精神[J],山东师范大学学报,1985268-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