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礼记》中的孝德

肖群忠指出，《礼记》成书于西汉，是由先秦至汉初儒家著作汇编而成的文集。在所有古籍中，《礼记》是宣扬孝道思想是丰富的一本书，不仅对中国文化之孝道观念的形成和发展，而且对历代孝道之实践产生了深刻的影响[1]。这个看法是很有道理的。孝虽然源于舜文化，但后来的日渐补充也是不可或缺的。

（一）、《礼记》中“孝“的重要性

孝道于国于家都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这里我们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

1.1  孝是治国之重要手段

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礼记·大学》

哀公问政。子曰：“……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礼记·中庸》

“为政在人，取人以身”是以人为本的重要内涵，就是发展依靠人民。那么如何依靠人民的力量壮大国家的实力呢？为国以仁，而仁之中最大的就是孝——亲亲。

肖群忠说得好，孝往往与忠混同，孝成为忠及整个儒家道德德治主义路线的前提和基础[2]。这个看法是极富道理的。

是故至孝近乎王，至弟近乎霸。至孝近乎王，虽天子必有父。至弟近乎霸，虽诸侯必有兄。先王之教，因而弗改，所以领天下国家也。”《礼记·祭义》

人们将行孝和治理国家视为一体，由此可见，孝悌也是王者霸天下的基础，是基本条件之一。

1.2  孝是一切之根本

曾子曰：“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施诸后世而无朝夕，推而放诸东海而准，推而放诸西海而准，推而放诸南海而准，推而放诸北海而准。《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礼记·祭义》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孝大于一切，置之四海而皆准，是公理。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礼记·开宗明义》

可以看得出，孝是一切道德的根本，教育也在此基础上而发生。

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利，以顺天下。《礼记·三才章》

孝是天经地义的事，是人民原本具有的自然而然的行为；而不是他人所强加的。

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礼记·三才章》

孝悌可以感通神明，此处显示孝悌的通灵与无所不能。

（二）、《礼记》中行孝之要求与措施

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竖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竖曰：“安”。文王乃喜。乃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节，则内竖以告文王，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王季复膳，然后亦复初。食上，必在，视寒暖之节，食下，问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应曰：”诺。”然后退。武王帅而行之，不敢有加焉。文王有疾，武王不说冠带而养。文王一饭，亦一饭，文王再饭，亦再饭。旬有二日乃间。《礼记·文王世子》

文王做太子之时，每天三次探望父亲，如果父亲有什么不适，他也脸色忧虑，行走也失了正常步态。每顿饭送上来时，他必然要察看饭冷热的程度，还要问吃饭吃了多少等。

2.1  日常行为之“孝”

孝子日常之行为是有所要求的。如：

夫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故州闾乡党称其孝也，兄弟亲戚称其慈也。僚友称其弟也。执友称其仁也，交游称其信也。见父之执，不谓之进不敢进，不谓之退不敢退，不问。不敢对。此孝子之行也。《礼记·曲礼》

此处对孝子的行为有所规定：

作为子弟的，送礼物不能送人车马；这样乡亲们称他孝顺，兄弟亲戚则称他善良，同事敬他为兄长，挚友则仁爱他，跟他交往的人则称他诚实。见父母辈的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不教你上前就不要上前，不叫你后退你就不要后退。没有问到你，不能擅自插嘴答问。由此可见，作为一个孝子是有一些规矩的，不能随意而为之。

夫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恒言不称老。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群居五人，则长者必异席。《礼记·曲礼》

这段话显示，孝的具体表现：如果父母还健在的话，外出一定要告知父母；回来了要见见父母，不可以到父母不知道的地方去（万一父母需要照料，连人都找不着，更何况其它），学习的东西必定正当。父母在，自己年岁再大，也不称老。比自己年长一倍的，就当父母看待；年长十来岁的，就当兄长看待；年长四、五岁的，就可并行平坐而稍分先后。有五人以上在一起，其中年岁大的就必须另坐一席或另坐一方。

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不登高，不临深，不苟訾，不苟笑。孝子不服暗，不登危，惧辱亲也。（《礼记·曲礼》）

    行孝之人，心中常想象着父母的形与声，不去有危险的地方（这样不至于因为自身危险而让父母担心），不在黑暗处做事（做人要行得正，要正大光明，这样父母就不必为自己的行为而担心），不随便言笑。

凡为人子之礼，冬暖而夏凉，昏定而晨省，在丑夷不争。（《礼记·曲礼》）

自己身为子女，对父母之四时温凉，早晨和黄昏是否适应气候的变化，都要关心。不要因为一时之忿怒而与人发生口角，恐有事端降临身而累及自己父母。

如果父母的行为有不当之处时，应当劝谏。劝谏时如何做，这里有记载：

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谏若不入，起敬起孝，说则复谏。不说，与其得罪于乡党州闾，宁孰谏。父母怒，不说，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礼记·内则》）

在儒家看来，父母亲是自己生命的根源，“己身所从出”。亲子之间的关系，是永远无法切断，无法分开的血缘关系。在”孝“的前题下，父母有过，作子女只能“谏而不逆”，要“柔声”。而“父母怒，不悦，挞之流血”，表现出极端“不慈”的行为，子女也要能忍耐到底。

    如果从反面来看，不孝的行为又有哪些呢？这里有说明：

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阵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及于亲，敢不敬乎？亨孰膻芗，尝而荐之，非孝也，养也。君子之所谓孝也者，国人称愿，然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谓孝也已。众之本教曰孝，其行曰养。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卒为难。父母既没，慎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仁者，仁此者也；礼者，履此者也；义者，宜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强者，强此者也。乐自顺此生，刑自反此作。” （《礼记·祭义》）

不孝的五个方面，日常生活不庄重自己的行为；为国君做事不忠心耿耿；居官位不敬业，不认真负责，敷衍了事；对朋友不讲诚信；参战后在阵上不英勇杀敌。

2.2  不同层级“孝”之要求

    孝是有其层级的。这里以曾子的言谈作为讨论的根据。

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公仪明问于曾子：“夫子可以为孝乎？”曾子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君子之所为孝者，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参，直养者也！安能为孝乎？” （《礼记·祭义》）

孝重要性的表现能显示其层次性：首先是使父母得到天下人的敬重；其次不辱没父母的名声；最下等是能奉养父母。用一个公式来表示：

奉养父母  ＜   不辱没父母的名声   ＜   父母得到天下人的敬重（“＜”表示小于号）

曾子曰：“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乐其耳目，安其寝处，以其饮食忠养之，孝子之身终，终身也者，非终父母之身，终其身也。是故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于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礼记·内则》）

“乐其心、其耳目——安其寝处——饮食忠养之”这是非终身之孝。如果是终身之孝，还得加上“爱父母之所爱，敬父母之所敬”，这是孝之终身之孝。这里的孝实际上也显示了不同的层次。

2.3  丧事之“孝”

祭者，所以追养继孝也。孝者畜也。顺于道不逆于伦，是之谓畜。是故，孝子之事亲也，有三道焉：生则养，没则丧，丧毕则祭。养则观其顺也，丧则观其哀也，祭则观其敬而时也。尽此三道者，孝子之行也。（《礼记·祭统》）

父母活着时要养；去世后要服丧；服丧结束后要祭祀。赡养时要看他是不是真的顺从，服丧时要看他是不是真的感到因为失去父母而悲哀；祭祀时要看他内心是不是真的恭敬，是不是真的按时进行祭祀。只有做到了上述三个方面，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孝子。可见，孝不仅仅表现在物质上，更重要的是从心中显示出来。

事亲有隐而无犯，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致丧三年。事君有犯而无隐，左右就养有方，服勤至死，方丧三年。事师无犯无隐，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心丧三年。（《礼记·檀弓上》）

人在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事奉方式。对父母的过错，不犯颜指责，亲自侍候他们直到他们老去，并且要极悲哀地守丧三年；事奉国君要犯颜直谏，亲身侍奉各守其职，认真负责地对待，国君如果去世，得象父母过世那样为之极悲哀地守丧三年；事奉老师可以比照父母一样对待，有句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曾子曰：“树木以时伐焉，禽兽以时杀焉。夫子曰：‘断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非孝也。’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思慈爱忘劳，可谓用力矣。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父母爱之，喜而弗忘；父母恶之，惧而无怨。父母有过，谏而不逆；父母既没，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谓礼终。” （《礼记·祭义》）

父母喜爱自己，就应当高兴并且永远不忘记；父母厌恶自己，不要怨恨父母；父母有过失，可以劝说他们但不可指责他们；父母去世后，应到有仁义的那些诸候那里做官，取得俸薪来祭祀父母。这样才是真正的孝道。

2.4  事业之“孝”——继承父母事业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礼记·中庸》）

孝的标准，就是继承先人的意志，完成先人未竞的事业，诚如孙中山先生所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须努力”一样。在四季祭祀时，要整修祖庙，陈列祭器，摆设祖先留下来的衣裳，进献时鲜食品。宗庙的礼仪，是用来排定昭、穆的次序的，排次序的目的是为了分辨贤能的高低。当敬酒时，位低的要向年长的敬酒，……祭祀祖先时要像他生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