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诗经》中的孝德

“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重视人伦理常的国度。以家族为本位的的人伦亲情构成了中国文化的基本特征，其它一切的社会关系都是以此为出发点而生发出来的[1]。安秉均认为，原始社会没有“父子有亲，夫妇有别”的家庭伦理，随着父系氏族公社的发展，才发展起来的。上古文献纪录的尧舜时代是当时父系氏族社会初期，所以需要确立父系氏族社会伦理。因此尧舜以契为司徒，教以父子有亲，夫妇有别等的人伦[2]。《诗经》时代与尧舜时代相距1500多年，不太远。尧舜时代的历史和教化自然会对《诗经》形成影响。

西周末年和春秋时期，奴隶社会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社会动荡，道德失范，社会混乱到连维系父子关系的这种亲情都受到强烈的冲击。平民之间的道德失范很是常见，在《诗经》中表现得极为明显。如：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爰有寒痊，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诗经·北风·凯风》）

和风来自南郊，枣树发嫩苗，羽毛美丽小黄莺，歌喉婉转好声音。一边是如此美好的景象，而另一边则是那辛苦抚养了七个儿女长大成人的老母亲，那通过明事理的母亲，可惜儿女在母亲年老之后都不肖，都不孝顺，使得老母亲苦不堪言。这实际上是用乐景衬托暗景，使暗景更暗，更衬托出此位老母亲晚景的凄凉与悲苦。这首诗说的是一位母亲辛苦操劳，又与人为善，无奈儿子不孝，虽有七个儿子，但是却无一孝敬和赡养母亲。《诗经·北风·凯风》诗写出了子女不孝的社会现实[3]。这个看法是不无道理的。

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婚姻，无胥远矣。

　　尔之远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效矣。

　　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愈。

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诗经·小雅·角弓》）

此诗中隐藏着一个对比，显示如下：

兄弟不良善，互相指责怨对方；贪图爵禄相互不加以谦让，互相伤害这样就会产生祸患，最后会导致灭亡的结局。而如果兄弟和亲戚，互相很亲近而不疏远；教人民做好事，因此大家也会跟着干。这段话显示兄弟之间为了个人的利益，相互之间相互攻讦，在受爵时相互之间不相让，一旦受爵，便把他人忘却。此种兄弟关系自然让人感到可怕，感到担忧。这个时期需要重新树立起孝来[4]。聂先生如此分析也不无道理。

以上我们看到的是劳动人民不孝的情况，统治阶级内部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统治阶级内部同样是道德失范，如：

弁彼鸒斯，归飞提提。民莫不谷，我独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踧踧周道，鞫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诗经·小雅·小弁》）

这首诗中暗含对比：

那些乌鸦真快乐，成群结队飞回窝；人民无不生活好。

我独遭逢忧患多，满怀忧愁受折磨，心情苦闷无处诉，头痛发烧受煎熬，痛苦好比棍棒捣。

又有比喻：儿子与母亲的关系就好比那羊皮裘一件，毛和里子不相附。但我却无所依靠。

此诗揭露的是一个贵族子弟被母亲抛弃时的情形，非常凄惨和悲凉。《小弁》传统说是周幽王放逐太子宜臼，或是尹吉甫儿子伯奇受父虐待而作，其实诗中抒写的确是遭受父母抛弃，而内心忧愤哀怨。诗写了自己孤独、流浪、失落、痛苦、思考、质问，不过善以眼前景道心中情，处处以情景对照，有反有正。寒鸦群飞而已则孤独，柳茂蝉鸣，而自己流浪无处存身，又梓可敬，却无父母可依[5]。此番分析相当准确。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齐风·南山》）

葛鞋成对并排放，帽上带子结成双。既然已经出嫁了，为啥你又把她念？为啥又要勾搭上？其意为既然你文姜已经嫁给鲁桓公为妻，何故还要与襄公继续淫乱呢？这首诗描绘了统治阶级内部生活腐化的现状，统治者的荒淫无耻又到了何种地步？这样“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社会风气江河日下，道德失范也在情理之中了。孝在《诗经》中十分被推崇的，主要表现在祭祀祖先和孝敬父母等方面。

（一）、祭祀祖先

周“尊礼”，以礼为“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的根本规则来规范各种权利和义务关系。吴培德指出，三百篇中祭祀祖先的诗很多，或者写祭品的丰盛与美洁；或者写祭祀仪式的隆重与整饰，或者写祭祀气氛的庄重与肃穆，旨在表明“孝子、孝孙”对先祖的崇敬与孝思。下面略举一些用例：

载芟载柞，其耕泽泽。千耦其耘，徂隰徂畛。侯主侯伯，侯亚侯旅，侯强侯以。有嗿其馌，思媚其妇，有依其士。有略其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实函斯活，驿驿其达。有厌其杰，厌厌其苗，绵绵其麃。载获济济，有实其积，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不洽百礼。有飶其香。邦家之光。有椒其馨，胡考之宁。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兹。《周颂·载芟》

这篇文章历来被历史学家重视，它实际上是周王在秋收后用新谷祭祀宗庙时所唱的乐歌。它的内容记述了西周前期农业生产的一些情况（收获谷物真是多，露天堆满打谷场，成万成亿难计量。酿造清酒与甜酒，进献先祖先妣尝，完成百礼供祭飧。祭献食品喷喷香，是我邦家有荣光。献祭椒酒香喷喷，祝福老人常安康），大意说的是大丰收之后，人们祭祖先祭神灵，感谢上天赐给我们如此好的收成。

秋而载尝，夏而楅衡，白牡骍刚。牺尊将将，毛炰胾羹。笾豆大房，万舞洋洋。孝孙有庆。俾尔炽而昌，俾尔寿而臧。保彼东方，鲁邦是尝。不亏不崩，不震不腾。三寿作朋，如冈如陵。《商颂·閟宫》

人们用来祭祀的公牛种类多，有白也有黄；酒器十分漂亮，牛形酒尊多漂亮。生烤乳猪肉片汤，盛满笾豆和大房。文舞武舞排场大，儿孙孝顺有福享。整个国家十分和谐，也十分稳固，有如那丘陵和山冈。人们用舞蹈来表达幸福美满的祝福，祝愿人们健康长寿，整个国家也因此受益，而无比昌盛。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既载清酤，赉我思成。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假无言，时靡有争。绥我眉寿，黄耇无疆。约軧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自天降康，丰年穰穰。来假来飨，降福无疆。顾予烝尝，汤孙之将。《商颂·烈祖》

“先祖神前设清酒，还有五味红烧肉，陈设齐备又适当”这样就显得祭品丰盛。“默默向神来祭告，执事肃穆无争嚷”显示了祭祀的严肃。“车毂裹皮辕雕花，八个鸾铃响叮当”显得华丽无比。这样祭告神灵献祭品，因此我命广又长，幸福从天降。上述这些诗都提到了祭祖先。但就是这些祭祀祖先，都显示了一个字——孝。孝在西周初年很受重视。如果人“孝”的话，那么就能够做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孝”不仅成为维护家族里亲亲的原则，也是维护宗法等级制度的手段[6]。

不仅“颂”中存在祭祀祖先的情况，而且在“风”中也存在。如：

于以采苹？南涧之滨。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于以盛之？维筐及筥。于以湘之？维锜及釜。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谁其尸之？有齐季女。（《诗经·国风·采苹》）

“采苹”，《毛诗序》中说：“采苹，大夫妻能循法度，则可以承先祖共祭祀矣。”这首诗歌用一幅图画表明了一个大夫家庭祭祀祖先的情况：在南面涧水旁采苹，在那沟畔渠上采藻，放进圆篓方筐；在锅釜煮熟祭品，在祠堂那扇窗旁安置祭品，那个妙龄女郎做主祭。此“风”显示了人们出于祖先的敬仰和感激而祭祀时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肃穆。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还归。《诗经·国风·采蘩 》

在沼泽旁和沙洲采来白蒿，公侯拿去祭祖先。在那深深山涧中，拿去做公侯宗庙祭祀用。头饰盛装佩戴齐，从早到晚去侍奉。佩戴首饰真华丽，侍奉结束回家去。白蒿还不容易采，它在山涧之中而且路遥远。这也表现了人们用什么去祭祀祖先和由哪些人去祭祀祖先的情形。《毛诗序》曰：“采蘩，夫人不失职也。夫人可以奉祭祀，则不失职矣。”是以为此乃贵族夫人自咏之辞，说的是尽职“奉祭祀”之事。朱熹《诗集传》则曰：“南国被文王之化，诸侯夫人能尽诚敬以奉祭祀，而其家人叙其事以美之也。”安秉均认为，古代人们通过祭祀祖先聚在一起确认同祖先的血缘关系而巩固家庭之间的和睦与团结[7]。这个看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二）、孝敬父母

    父母养育了儿女，儿女自然忘不了；那么《诗经》当中子女孝敬父母又体现在哪些方面呢？

2.1  探望父母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诗经·葛覃》）

此女子结婚之后为了回家看望自己的父母，精心地做了各种准备：采葛煮葛，织成粗细葛布，再做好漂亮的衣服，又在得到了师氏的同意，让自己的父母看了高兴，放心。这么孝顺的女儿自然会得到父母的欢心。

2.2  体谅父母的不易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爰有寒痊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诗经·北风·凯风》）

    诗人在夏日温暖的和风吹拂下，看到枣树在发芽，联想到母亲养儿肓女的辛苦，心里感动好生惭愧。梅良勇、张方玉指出，孝意识的出现，一方面是基于血缘关系而产生的血缘之情，另一方面是由于子女的成长在经济上依赖于父母的养育[8]。显然，这个看法是正确的。

2.3  怀念父母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桑树、梓树为父母所栽，子孙看见，缅怀先人，必恭必敬。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瓶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榖，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诗经·小雅·蓼莪》

可怜我的爹与妈，抚养我大太辛劳、太劳累！爹妈生下我喂养我，出入家门抱着我。你们护我疼爱我，养我长大，想我不愿离开我。想报爹妈大恩德，奈何南山高峻难逾越，暴风凄厉透骨凉。别人都能养父母，我却无法去送葬？显示了自己深深的自责。有学者曾经这样分析：父母生育了养育了孩子，其中第四章中的动词把这个过程诠释得特别传神：生——鞠——拊——畜——长——育——顾——复——腹，这九个动词把父母养育儿子的艰辛过程写得字字含情，如泣如诉。清人姚际恒如是评论：“勾人眼泪全在此无数‘我’字”（转引自王秀梅[9]）。

这一首是儿子悼念父母的诗。诗人痛惜父母辛辛苦苦地养育了他，而他却不能报恩德于万一。子女赡养父母、孝敬父母，这是我国人民的美德之一，直至今日，仍然是一项必须提倡的公德，人人都应尽这个责任。这首诗写出了儿子失去双亲的痛苦；写出了父母对儿子的深深的爱。全诗情真意切，表现了作者对父母的深厚感情。方玉润称此诗为“千古孝思绝作，尽人能识”，而严粲甚至感慨地说，“呜呼！读此诗而不感动者，非人子也。”华锋指出，《诗经》中具有浓郁的孝道德意识，成为儒家伦理道德观念的重要组成部分，亦成为许多王朝治国的基础[10]。唐太宗在生日时，感念父母的恩德，以吟咏《蓼莪》来抒发情思。

2.4    招待长辈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

宁适不来，微我弗顾，于粲洒扫，陈馈八簋。

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诗经·小雅·伐木》）

    干干净净扫厅堂，八盆佳肴摆席上，扑鼻香的美酒滤来，烧好的肥嫩小肥羊，快请叔伯和舅爷来品尝。孝敬长辈自然也是一种孝道。

2.5     奉养父母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苍天，曷其有所？

肃肃鸨翼，集于苞棘。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父母何食？悠悠苍天，曷其有极？

肃肃鸨行，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父母何尝？悠悠苍天，曷其有常？（《诗经·唐风·鸨羽》）

王家差事没个完，不能种植稷和黍，父母又哪里来的粮食吃呢？王家差事没个完，我的父母又依靠谁来照顾？苍天在上，我们平民的生活几时能正常呢？这首诗显示：人们久久地从事战争，没有时间来耕种，当然年迈的父母只能自食其力。此首诗表现了不能从事耕种以奉养父母的怨恨，从另一个方面显示了孝顺。

（三）、友于兄弟

聂永华说得好，父子、兄弟同属天伦，兄弟之间能友恭相处，也是对父母的孝行[11]。如：

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婚姻，无胥远矣。

尔之远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效矣。

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愈。《诗经·小雅·角弓》

这里显示了兄弟之间的两对关系：

友好的兄弟相互之间要帮助。

不友好的兄弟，相互之间勾心斗角，相互拆台。

又如：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诗经·小雅·常棣》

兄弟之亲有如花萼花蒂紧紧相连，在生老病死的时候，在聚土成坟的时候，只有兄弟去关心与寻找，他人是不关心你的生老病死的。采用对比的手法来展示：

朋友  你有难时   长叹          兄弟  来救援

朋友  时间长了难救助           兄弟（虽争吵），但面对外侮时一定会携起手来一致对外

常棣之花萼，连结在一起，比喻兄弟手足之情。它不仅是中国诗史上最先歌唱兄弟友爱的诗作，也是情理相融富于理趣的明理典范。聂永华说得好，此诗从多个角度和层次来表现兄弟之情，以常棣之花盛开之明艳兴起兄弟之和睦，极写兄弟欢宴，张扬兄弟之情以巩固宗族[12]。《诗外集》对此诗说得十分准确，十分到位。摘录如下：

此诗首章略言至亲莫如兄弟之意，次章乃以意外不测之事言之，以明兄弟之情，其切如此。三章但言急难，则浅于死丧矣。至于四章，则又以其情义之甚薄，而犹有所不能已者言之。其序若曰：不待死丧，然后相救，但有急难，便当相助。言又不幸而至于或有小忿，犹必共御外侮。其所以言之者，虽若益轻以约，而所以着夫兄弟之义者，益深且切矣。至于五章，遂言安宁之后，乃谓兄弟不如友生，则是至亲反为路人，而人道或几乎息矣。故下两章，乃复极言兄弟之恩，异形同气，死生苦乐，无适而不相须之意。卒章又申告之，使反复穷极而验其信然，可谓委曲渐次，说尽人情矣。读者宜深味之。

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戚戚兄弟，莫远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诗经·大雅·行苇》）

芦苇初放新芽，柔嫩润泽，使人不忍心听任牛羊去践踏它。仁者之心，施及草木，那么兄弟骨肉之间的相亲相爱，更是天经地义的了。聂永华认为，这是一首周天子宴族人的诗歌，它以芦苇起兴，引入此次宴请的对象，“戚戚兄弟”，以宴请礼仪之隆重来表现兄弟之情。这些内容反映了宗法社会中血浓于水的手足兄弟之情。兄长关心兄弟，弟弟也必然会关心兄长，这种相互关心，相互爱护，共同为家庭利益而负责的精神，这种感情是孝产生的基础和社会功用[13]。聂永华的分析不无道理。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诗经·大雅·下武》

行孝道，效法先王遵祖训，继承王业多光明，能担重任顺德行。这是歌颂武王尽孝的诗篇。当儿子既要传宗接代，还要有承上启下继往开来光宗耀祖之责。

筑城伊淢，作丰伊匹。匪棘其欲，遹追来孝。王后烝哉！王公伊濯，维丰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维翰。王后烝哉！《诗经·大雅·文王有声》

筑城又挖护城河，丰邑规模要相当，并不是图私欲，并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而是孝顺祖先，为了振兴国家。这样的君主自然是好的君主。

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于乎皇考，永世克孝。念兹皇祖，陟降庭止。维予小子，夙夜敬止。于乎皇王，继序思不忘。《诗经·商颂·闵予小子》

伟大先父周武王，终生能把孝道行。皇祖周文王英灵上下在朝廷。我嗣位年纪轻，家门遭丧太不幸，孤苦无依忧成病，早晚办事应恭敬，继承文王和武王的大业。此诗表达了对父母、祖先的孝顺与恭敬之义，明显地具有教化、劝告的功效。

（四）、结  论

钟铭钧指出，“孝”是基础，是出发点，在礼治被败坏的时候，要“永言孝思”，要“忧我父母”。在家国同构的社会中，只有家庭治理好了，才能治理好国家。这个分析是很精妙的[14]。梅良勇、张方玉指出，尽管《诗经》中没有明确区分天子、诸候之孝与平民之孝，但二者的界限也是可见的。体恤父母的辛苦，感激父母的养育之恩，物质和精神上赡养父母，这些孝的情感和行为，表达了淳朴的家庭之爱和行为。而隆重地祭祀祖先，祈求祖先的保护，这些内容大都出自于“颂”[15]，这种分析是很有道理的，我们上面的分析也论证了梅先生等人的看法。聂永华认为，《诗经》以形象而质朴的语言写出上古时代的浓浓亲情，体现出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友弟恭的人伦理想，这些对培育中华民族独特的民族精神，构成鲜明的民族性格，以及民族的融合统一和社会的和谐与稳定发挥着无可替代的作用[16]。这些学者的看法显然是富于道理的。

章炳麟《孝经本夏法说》，认为孝的人伦观念起源于夏，这也是一种大胆臆断。然而，《尚书·尧典》也有孝类似的说法。这果然是夏人笃敬于亲的孝行美德的一种最早说法吗？[17]显然，钟先生不同意章先生的观点的。我们同意钟先生的观点，我们更倾向于它起源于舜文化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