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三经》中的民本思想

《孔子家语·辩乐解》：“昔者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学者指出，“南风”诗体现出舜帝“忧民之所忧”，时刻把老百姓放在心上，充分体现了舜帝民本意识。唐代诗人张谓《九疑作》中有这样的诗句：“尝闻虞帝苦忧人，只为苍生不为身”。从诗人的诗句中不难感受到舜帝爱惜人民的情感。我们注意到，无论是“尧以义忠，舜以勤死”的传说，还是“百姓乐，尧舜未尝不乐；百姓忧，尧舜未尝不忧”的民谣，这些都是舜帝强烈民本意识的体现。我们以为，舜文化的核心价值就是民本思想。

刘家和指出，民本可能来源于《尚书·五子之歌》中“民惟邦本，本固邦宁”[1]，我们以为，如果更准确地讲，应当说它来自于舜文化。刘家和指出，日本人安井衡作《左传辑释》（刊出于明治四年，即一八七一年），其前言中就提出《左传》对于无道之君是主张批评的，虽然他没有明确提出“民本思想”这一个词[2]。梁启超认为，中国历史上的重民思想都可称之为“民本思想”[3]。金耀基认为，凡为生民立命，凡为天下着想之精神，即是地道的民本思想[4]。韦政通认为，中国古代的民本思想大概有六种含义：一民为邦本，二民即天意，三安民爱民，四重视民意，五民贵君轻，六为革命思想（转引自张之佐）[5]。吴美卿指出《左传》中的人文精神主要体现在天人相分的思想，以人为本的思想和深沉的忧患意识以及敬德任贤的思想等方面[6]。梁启超认为，林肯解释民本思想为：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for  the people；即为：民有、民治和民享。中国古代民本思想则有 of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而没有by  the  people ；这是一种真知灼见。我们以为，简而言之，民本思想实际上是以人民作为根本的思想，是以人民为出发点和归结点的思想。

儒学《十三经》中的著作我们主要考察了《周易》、《尚书》、《诗经》、《左传》、《论语》和《孟子》中的民本思想，其中《尚书》较多地论述了舜文化民本思想，此可以看作是《论语》和《孟子》中民本思想的源泉。

一、《周易》中的民本思想

《周易》为我国儒家的“五经之首”和道家的“三玄之冠”，历来被认为是中华民族文化的源头活水，诚如清代著名学者纪昀所述：“易道广大，无所不包，旁及天文、地理、乐律、兵法、韵学、算术，以逮外方之炉火，皆可援易为说。”

《周易》中的民本思想，很多知名学者曾进行过探讨，如崔波从为民、养民、保民、教民和爱民等几个方面进行过深入的探讨[7]。艾新强认为《周易》所蕴藏的利民、养民、保民、教民和爱民思想，构成了儒家民本思想的基础，对后世的政治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8]。崔波指出，中国的民本思想，在商周先秦时代萌芽，出现的民本思想为基础，到秦汉以后形成封建统治阶级的思想体系，成为治国治民之指导思想[9]。这个观点值得商榷。我们以为，民本思想应该来说在舜帝时代已经萌芽并且已经成形。

当时的统治阶级已经意识到民众的重要性。如《易传·系辞传下》：

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

由此可见，国家存亡的关键在于是否重视民众，只有重视民众，这样国家的统治才容易巩固；而不应违反民众的意志而行动。

（一）节俭以爱民

    对于统治阶级或者贵族阶层来说，节俭以爱民是民本思想的重要内容之一。

《谦·九三·象传》：“劳谦君子，万民服也。”

“劳谦”，有功劳而持谦德者也。君子辛劳而谦逊，最后必定吉祥，也可使万民归心。这实际上表明，统治者劳累而辛苦，必然能给万民带来表率作用。

《节·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讲的是要提倡节约，不要浪费财物而因此加重劳动人民的负担，如果这样的话就会因此而伤害了人民大众。

《益·彖传》：“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

减损君上的财物，而增加下层民众的财物，从而使天下的老百姓得以安居乐业，那么千万民众都会满心欢喜，进而支持君上。

《易经·颐卦·彖传》曰：“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

圣人为颐养万民，注意节约，尤其为政者应作民众之榜样。这就要执政者要体恤民众的辛苦，要处处节约，要以民为本。

《易·既济》：“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

东邻杀牛举行盛大的祭祀，不如西邻进行简单的祭祀。艾新强如是解释：祭祀得福者不在于祭品的丰盛与否，而在于修德养善，用意美好，使人民得到实惠[10]。不浪费实际上变相减轻了人民群众的负担，亦是民本思想的体现。

（二）顺民以爱民

《革·象》卦指出：“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

汤武革命之所以能成功，这是因为人民群众在其中起了巨大的作用，人心向背决定了战争的胜利与否，民众才是君主统治得以成立的基础。

《兑·彖传》曰：“兑，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 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

崔波这样解释：虽然圣明的统治者决不会为了取悦于民而行说之道，但是，只要他在行说之道的时候，能够顺乎天而应乎人，那么他必定会平时注意使民众饱食、暖衣，遇到危险，依据人民的意志去做。首先是否符合人民的心意，民众才能不会不顾辛苦，才会真正地心悦诚服。其次是能够使民众喜悦地去冒险犯难，他们就不怕死，就会自己勉励自己去战斗了（有改动）[11]。这个解释是有些道理的。

《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地下（中）有水，看到这种卦象，君子应当懂得包容别人，滋养大众。

《易·临》：“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

“容保”谓宽容爱护，常用指爱民。

《观·彖传》：“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

王天彤这样来加以解释：九五这个君王在上位遍观臣民，他执行中正之道,，使在下的臣民能柔顺而为进退。因为九五之君有中正之德，才懂得自己能否生存取决于民心向背。而民心向背又决定于君道正与不正[12]。显然它是富于道理的，我们深表赞同。

（三）结 语

自然，统治者如果心术不正，则民不会赞同他们。

《系辞传下》：“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与之，则伤之者至矣。”

如果你冒险行动的话，百姓自然不会响应你，不响应你当然就不会参加你的行动。如果你居心不良，如果你怀着恐慌的心情讲话，百姓自然不会响应于你，平时对百姓无情无义，恩断义绝，民众自然也不会给什么与你，自然也不会支持你。而且这种“莫之与”的人，必然会有人来伤害他。

艾新强指出，民本思想是《周易》及整个儒家学派自古迄今一以贯之的思想，是儒家政治思想中较为感人、生命力较强的部分[13]。由此可知，统治阶级在长期的政治实践中知道人民的根本性，因此可以这样说，儒家民本思想哺育了中国历代的贤明统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