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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光棍娶嫩妻
 
唐自水文集  加入时间:2013/7/23 15:30:00  admin  点击:1838

老光棍娶嫩妻

 

 

唐自水

 

大山弯村座落在黄土岭下。好多年过去了,没有发生一件稀奇的事。铁路要从对面矮山坡修过,一个啼笑谐非的故事,在方圆数十里传为笑谈

二○○二年的冬季,铁路修筑测绘员在大山弯村对面的茶林、矮山坡、水田和旱地等,插上修路标记。村里人议论开了,说铁路要从我们这地方修过,我们要吃大亏喽!有人说,怕啥,有钱补哩。有人说,有个鸟钱补。土地是国家的,想从哪里过,就从哪里过。

“党的阳光是温暖的,损失了农民的利益,当然要给予补贴”村支书告诉村里人一个好消息,人们的心情便好了起来。

村支书接着说:“有人说,损失了土地要吃大亏。我们要相信党,相信政府。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党的方针政策也是为人民的吧,望大家多一份理解,多一份支持!根据有关政策,荒地、林地、田地等,损失利益的大小,补给也不一样。损失越大,补给越多。”

国家有补贴了,损失利益的人,心总算定了下来。有的人甚至埋怨起测绘员来。说怎不把标杆插到他们的地里,铁路从他们的地里修过多好啊,能给一笔钱。反正土地是国家的,说不定哪天一调又变了,得了钱才是最大的实惠。

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村里有一个叫大牯(外号叫罗卜花)的老光棍,就得到了一百多万元的补贴资金。一个单身汉有了一百多万块钱,大山弯的首富在村里形成了,人们开始七嘴八舍地说起大牯来。

当然,最眼红的还是大牯的两个弟弟二牯和三牯。

想当年,大牯是一个单身汉,眼睛又有问题,娶亲的希望是很小的了。他左眼里那朵白色小花是年轻时生长的。他也曾想过去医院治疗。可是手头很紧,又借不到钱,这朵萝卜花就深深地开在了他的左眼里。

那年分茶林山场,二牯和三牯密谋,一大家子的茶林分为三份,将一份油茶林很稀疏的山场分给大牯。二牯还说,大哥你那份油茶林地面积要比我的油茶林面积宽好多哩。大牯的心肠也很好,二话也没说一句。他知道弟弟们有家,自己单身一人吃不了多少茶油,油茶林差一点也没关系。可万万没有想到,二十多年后,铁路要从他的茶林通过,这片稀疏的油茶林地,成了他的聚宝盆。

大牯在分茶林山场时没在意,回到家时他才伤感起来。想起弟弟们对他的轻视、刻薄竟暗暗地流下泪来。父母去逝的早,当哥哥的自然挑起带好两个弟弟的重担来。他风里来雨里去,整日忙碌在田间地头。为了给两个弟弟娶妻,他节衣缩食把钱积下来,到处托人张罗,好不荣易将他们两个婚事办好了。

弟弟们有了家,大牯的心情开朗了许多。自己虽然是单身汉,但弟弟们有后代,别人就不会说他们家是绝后根的了。他又想了转来,也不完全怪弟弟,自己的命水也太差了,一切自有天定,怨又有什么用呢?

后来,大牯在家闲得没事,就想在稀疏的油茶林里补种一些松树,因为松树要比油茶树生长快。他背着竹篓满山满岭寻找松树幼苗,一年一年的补种,经过几年的补种,那片稀疏的油茶林慢慢地绿了起来。

大牯有了钱,就买了一栋在村子路边的红砖瓦房。他以前住的是一间搭在黄土坡边的木皮棚周围种了一些桃子树和李子树。他远离村庄来往,是因为弟媳们无中生有,乱找岔儿的原因。

如今大牯有了钱,两个弟媳友好亲善多了。还争着为哥哥洗衣洗被,打扫屋子什么的。三弟媳说:“今天的大哥不是以前那个样了,有钱人家衣服要好看一点,屋子要亮堂一些。”

大牯对她们的热心也很感激,也不会让她们白费心。比方说,二牯要买犁田机啦,三牯的儿子要上高中啦,三两千块钱的事不在大牯的话下。

大牯成了百万富翁,两个弟弟又开始密谋起来,他们想从大牯那里得到一部分资金。

一天,           二牯和三牯来到哥哥家,二牯说:“哥呀,关于那片油茶林的事,我们想和你谈一下。以前分山场时,是根据实际情况分的。也就是说,没有规定你要哪块油茶林。假若你娶了妻生了子,我们还会按茶油的总重量来分的。”

三牯说:“是呀,又没分断。油茶林都是我们一大家的。如今国家补贴的一百多万元,我和二哥也应该享有。

二牯眼珠一转,说:“都是亲兄弟嘛,还是有商量余地的。你是在那片稀疏的茶林里补种了松树,你占四层,我和三弟占六层,是最合理的。”

大牯也不想伤了弟兄和气。想了好一会,说:“这件事,我看还是请示政府和私法办解决吧。公断后,分多分少我都没意见。”

第二天,大牯和两个弟弟来到镇司法办。大牯将分油茶林的事,原原本本地讲述给司法办的同志听。待大牯讲完后,二牯和三牯老是说,油茶林是兄弟三个一大家子从生产小组分到的,应该共同享有修路补贴资金。

大牯没有两个弟弟能说会道,再说也不想和弟弟们的关系闹惨。他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希望司法员会将这件事公断裁决。

司法办李所长听了他们的言辞,与办事员仔细研讨后,作出定论,说道:“根据你们三兄弟所讲事情的来龙去脉,事情应该这样给你们一个答复:‘油茶林是你们兄弟三人从生产小组分得是实。但你们又将茶林分成三份,各有各一份,也就形成了三份责任管理油茶林。’”

一位司法员补说道:“当时,你们将油茶林分为三份,都是自愿的。大牯又在稀疏的茶林里补种了松树,你们兄弟两个没有补种,又没有说不让大牯补种。也就是说,这片油茶林的责任管理权,实实在在的属于大牯的。”

二牯、三牯听了李所长和司法员的说理之言,答不上话来,哑口无言。

俗语说,“财运来了,喜也来”。大牯发了财,自然就有媒人找上门来。东村的王媒婆,一连给大牯介绍了几个寡婆子,大牯都不中心怀。因为她们都是做过结扎手术的女人。

大牯过去受气受够了,在人们的眼里,他先天就是副绝根蔸的命。现在他有钱,就想找一个有生养的女人。并传出话去,只要是有崽生的女人愿意跟他,花费八万、十万也无所谓,说媒之人也要重重酬谢。

王媒婆想去一趟西岭村的土生家。因为她得知土生的家境特别困难,想给女儿找一个富贵人家。可又苦于女儿不怎么秀气,难已实现愿望。

王媒婆想,相貌差点也没关系,大牯也没说要如何俊秀的女人,只是声明“一定要有崽生”。再说大牯已是老光棍了,要求是不会太高的。土生的女儿还是个姑娘,要是这件好事做成了,大牯一定高兴得连心都要跳出来。

王媒婆想得到大牯的谢媒重金,简直想昏了头,无论多难费口舌的人家,她都要去试一试。

西岭村有不少人认得王媒婆。土生也曾经找过她,希望能帮女儿找一个好婆家,免得女儿在别家日子不好过。

王媒婆来到土生家,一杯茶过后,就将大牯的情况说了。土生也很难为情地说:“王大妈,你说那个大牯人品好,条件好,就是年龄太大。五十六岁了,我女儿才二十一岁呢,般配不得。”

“哎呀,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人们不是常说,‘不怕汉子老,就怕锅里没饭舀’。如今这世道啥事没有?老夫少妻的事,你又不是没听说!”

土生想了想,没钱的日子是比登天还难。亲戚瞧不起,族人翘嘴巴。可不是吗,妻子就是因为家庭困难,度日如年,才跟着别人出走的。听说那个带妻子出走的男子也大好几呢!想到这里,他对王媒婆说:“我们家穷怕了,找上这样有钱的人家,我没什么话说,但不知女儿意见如何!”

“过了你这一关,你女儿的关就好过多了。因为她年轻嘛,有好多生活之事还不懂呢,给她指条好路,她会不走吗?”
过了些许时间,土生的女儿冬冬妹上集镇卖药材回来了。土生亲切地:“冬冬妹回来了,今儿药材卖了多少钱……

土生还想问些事儿,王媒婆接过话:“唷,冬冬妹,长这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比以前漂亮多了!”

“我那漂亮,黑不溜秋的。”冬冬妹摸摸发热的脸,有些羞色。

王媒婆说:“黑呀黑,有水色,山里妹子的本色。”她停了停,“冬冬妹,你爹说,要我给你访一个好人家。我四处打听,访着了一位发财男子。”

土生听到这里,转身进房间里去。王媒婆看了一眼土生对冬冬妹说:“那个男子是个有钱人家,你跟了他,吃穿无示,日子好过,天天打打麻将、玩玩牌,神仙没你逍遥呢!”

“条件这么好,他是哪里人家,年龄多大?”

王媒婆一听问年龄,也慌了一下神,强作镇定说:“不瞒你说,就是年龄大了点,什么都好哩!”

土生从房间里走出:“五十六岁,人家有钱呢!”

冬冬妹一听,差点晕了过去。王媒婆忙扶住她:“看你,看你……有什么可怕,在村里还算稀奇,在城里好普遍哩!你年轻没见过世面,好多会耍的女人,还怕汉子不老呢。不怕汉子老,再找一个更加好!”

土生说:“没钱是最大的困难,你娘就是熬不住穷,才跟了别人。你娘走了,你爹更是苦不堪言,既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好不荣易将你们姐弟二人拉扯大……”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感到内心很痛苦。良久又说:“你弟正在念高中,要钱啦,作难啊……

冬冬妹知道父亲的心很苦,知道他所作的决定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怨天忧命是没有意义的,这也许就是命定。她咬咬牙点了点头,眼里潮湿,内心痛苦万分,心在滴血,在说话----认命吧!

                                             

既然是金钱婚姻,也没有相面之约了,一笔厚重的礼金代表了一切。王媒婆叫大牯给冬冬妹买三金(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冬冬妹一概不要,她是一个乡妹子,向来都不喜欢这些,所以也不想。她叫大牯买一部女式摩托车,以便上街、进城什么的方便一些。可大牯觉得买一部摩托车远远不足以表达心意,给她买了一台新款式的轿车,还雇了一名司机,当然自己也风光。

结婚的日子定了下来。老光棍娶嫩妻的喜讯如原子弹爆发的消息迅急传开,大山弯村提高热闹非凡,百余桌美味佳肴是大牯对村里人和亲戚朋友所表的一份心意,没有收他们的贺礼红包。电影放到天亮,烟花礼炮放了几百响,一道道亮光升空开放成五颜六色的绚丽花朵,人们欢呼着,观赏着美丽的烟花。

人们闹洞房更是闹得不可开交,他们要新娘玩尽所有的怪招。什么猴子嘴巴,猪八戒背妻,土火车,狗扯筋等等,大牯和冬冬妹被折腾得眼泪就掉了出来。

夜深了,人们还不愿离去,大牯心里着了慌。情急之下,他给来闹洞房的人,每人一个喜彩红包,人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大牯连忙将大门一关,上好木闩,用大木杠将大门恨恨地顶住,生怕人们再来捣乱。

大牯兴致勃勃地走到冬冬妹身边,要搂她。

“慢,我还有话与你说。”冬冬妹说话时,脸色有点严肃。

“你是我的婆娘嘛,爱说就说吧,可不要说得太久,我想你哩!”

“想归想,你的心还没有给我呢,存折呢?”

他打开木柜,拿出一本五万元的活期存折,递在她的手中,说:“这五万元给你娱乐,打打麻将、玩玩牌。”

她眉头一皱:“怎么才这么点钱,你不是有上百万元吗?”

大牯嘻嘻一笑:“你嫁给了我,这个家是你的,我也是你的,当然我的钱也是你的!”他怕她心里不高兴,说话态度极为温和,“我的钱是和你的心放在一起的,过一段时间,一定给你,相信我吧。”

冬冬妹明白了他说话和意思:“过一段时间,地里长出了庄稼,我的心才是你的心?”

大牯嘿嘿地笑着,没有作答。

她又说:“若是你那些发霉的种子,撒到地里,发不出芽来,那……..那我的青春不是白费了?”

“你别往坏处想,我的种子好好着哩。”他从电视里学了一句话,“请你相信我,亲爱的!”

他们俩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声在洞房里荡漾。

他渴望他的种子能够发芽。

她希望她的地里尽快地长出好庄稼。

 

作者单位:江华县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