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柳交谊考

严寅春

（西藏民族学院院办陕西咸阳 712082）

【摘  要】韩愈、柳宗元是中唐著名的文学家、思想家，尽管政见、主张多有差异，但二人却有着非常深厚的友谊。二人的友谊源自于柳镇、韩会的交谊和童年的交往，而在长安求仕、困顿科场则是二人友谊的进一步深化。

【关键词】韩愈；柳宗元；交际

作为中唐著名的文学家、思想家、“古文运动”的倡导者，韩愈、柳宗元二人虽然在政见、文学主张、思想内涵等方面并不尽相同，甚至还有某些对立，但韩柳二人却是同声相应、至死不渝的好友。当柳宗元遭贬、亲朋毁书灭迹的时候，韩愈推荐人向柳宗元请教，并称“吾友柳子厚，其人艺且贤”；柳宗元临终之际托孤于韩愈，韩愈为其撰写了《祭柳子厚文》、《柳子厚墓志铭》、《柳州罗池庙碑》等文字悼念柳宗元，辞情慷慨，寄托遥深。但是对于韩、柳二人的交谊始于何时，研究者主要有三种观点，一种是应进士试前[1]，一种是应进士试时说，[2]一种是任监察御史时说[3]。景遐东先生注意到了韩会、柳镇[4]间的密切关系[5]，注意到了韩柳世交这一关键，因此“应进士试前”的观点更为合乎实际。笔者便是在这一基础上，进一步考证韩愈、柳宗元的交谊。

柳镇与韩会、韩愈的交谊

韩会、柳镇都是好谈经济世务、不甘沉沦的儒学之士。韩愈在《考功员外郎卢君墓铭》中说：“愈之宗兄、故起居舍人君，以道德文章伏一世。其友四人，其一范阳卢君东美。少未出仕，皆在江淮间，天下大夫士谓之‘四夔’”“（卢东美）与其群日讲说周公、孔子以相磨砻浸灌，婆娑嬉游，未有舍所为为人意。”^{〔1〕P353-354}《旧唐书·崔造传》：“永泰中，（崔造）与韩会、卢东美、张正则为友，皆侨居上元，好谈经济之略，尝以王佐自许，时人号为‘四夔’。”可知，韩会等人主要是讲说周孔，赋诗作文，纵论天下，探究世务，寻求经邦救世的道理，同时也是待价而沽，以干人主。柳镇也是一个爱读书的人，“天宝末，经术高第。遇乱，奉德清君夫人载家书隐王屋山。间行以求食，深处以修业，作《避暑赋》。合群从弟子侄，讲《春秋左氏》、《易王氏》，衎衎无倦，以忘其忧。”^〔2〕P301柳宗元称“先君之道，得《诗》之群，《书》之政，《易》之直方大，《春秋》之惩劝，以植于内而文于外，垂声当时。”^〔2〕P301广德元年（763）七月后，安史乱平，天下初定，柳镇立即到长安投献《三老五更议》、《籍田书》，以谋取功名。韩会、柳镇有着浸灌周孔的共同爱好，有着为天下谋的共同理想，这是二人交往的思想基础。据景遐东先生考证，柳镇、韩会两家在“安史之乱”时避地江南，都住在宣城，这也是二人交往的物质基础。[6]柳镇、韩会二人年纪相仿，兴趣相同，理想相近，又因避乱而居于一地，“他们的友谊应该就始于安史之乱避乱江南的一段时间里无疑。”^〔6〕P317广德元年（763），柳镇赴京投献任职后，直到任职宣城，其“尊老孤弱”一直留在江南，需要他的照顾，而柳镇往来中原、江南的次数也不会太少。其间，柳镇、韩会在江南晤面、继续友谊的可能也是存在的。大历九年（774），韩会被宰相元载引为起居舍人，到京城上任，此时柳镇亦在京兆府属县任职[7]，二人过从更为便利。

韩愈大历三年（768）生于长安。五年（770），父亲韩仲卿去世，韩愈随长兄韩会在河阳丁忧。九年（774），韩愈随韩会入京。韩愈《祭郑夫人文》谓：“兄宦王官，提携赴任，去洛居秦。”^〔1〕P335直到十二年（777），元载被诛，韩会被目为元载党人而遭牵连，贬谪为韶州刺史。自韩仲卿去世后，韩愈一直跟随韩会生活、读书。七岁的韩愈已经是“属文，意语天出”[8]，“言出成文”，[9]得到当时一些宦达名士的赏识。[10]当韩愈跟着韩会“去洛居秦”的时候，也正是柳镇在京的时候，此时，因为韩会的推介以及韩愈的才学，韩愈亦应得到柳镇的注意，柳镇、韩愈的交往也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此后，韩愈“就食江南”^〔1〕P302、避乱宣城，也当有机会与柳镇谋面。再后来，柳镇“登朝为真”^〔2〕P295，任侍御史，韩愈在京城参加进士试、吏部试，二人交往的机会更多了。

柳宗元、韩愈的交谊

柳氏家族的祖坟在京兆万年县栖凤原（即少陵原），同时也有自己的家业。柳宗元《寄许京兆孟容书》称：“先墓所在城南。”^〔2〕P781其《故弘农令柳府君坟前石表辞》又谓：“少陵原柳氏之大墓。”^〔2〕P320柳宗元伯祖妣赵郡李夫人“葬于万年县之少陵原，实栖凤原，介于我先府君仲父二兆之间。”^〔2〕P330柳镇夫妇、殿中侍御史叔父夫妇、柳宗元夫妇等也都安葬在栖凤原。柳宗元家族长期在京城做官，不尽将祖坟安置在栖凤原，而且在长安城也有了自己的家业。柳宗元在永州时，上书京兆尹许孟容，称“城西有数田，树果数百株，多先人手自封植。”^〔2〕P781后来他在《游朝阳岩遂登西亭二十韵》诗中也回忆说：“故墅即沣川，数亩均肥硗。台馆集荒丘，池塘疏沉坳。”^〔2〕P1190正是有了长安的这份家业，柳宗元才能生于长安，长于长安，直到“永贞革新”失败，“长京师三十三年。”韩注：“公生于代宗大历八年，至德宗贞元五年，年十七，举进士。九年，登第。十四年，中博学宏词科，为集贤正字。十七年，调蓝田尉。十九年，拜监察御史。二十一年，顺宗立，迁礼部员外郎，是为三十三年。”^〔2〕P664

九年（774），韩愈随韩会入京，韩愈7岁,柳宗元2岁；大历十二年，韩会受到王载党牵连，韩愈10岁，柳宗元5岁。7岁的韩愈已经“言出成文”，赏知于人；4岁的柳宗元也已经跟着母亲开始读书识字，“太夫人教古赋十四首，皆讽传之。”^〔2〕P326此时，随着韩、柳两家的走动，韩愈、柳宗元也开始了交往，有了总角之好。而这种从幼年即开始的交往，正是韩柳交谊的开端，更是韩柳交谊经历众多政治风波而始终不渝的一个重要基础。[11]

贞元二年（786）秋，韩愈离开宣城，赴京应试。韩愈在《祭十二郎文》中称“吾年十九，始来京师。”^〔1〕P337贞元三、四、五年，韩愈连续三次落榜。贞元八年（792），方才金榜题名。八年、九年、十年连续三次参加吏部考试，皆不中。贞元五年，柳宗元开始参加进士考试，他在《与杨悔之第二书》中称：“吾年十七，求进士，四年，乃得举。”^〔2〕P856柳宗元自贞元五年至九年，连年应试，终于一第。在长安求试期间，韩柳二人都有连年科考的凄凉、奔走干谒的无奈，这种相同的人生经历，使得二人友谊进一步深化。

在蹭蹬科场的这段时期，韩柳二人受到了古文家的影响，对古文有了初步的认识，从而成为中唐“古文运动”的倡导者，成为并肩战斗的同志。以主持考试、选拔人才为契机，积极推行文学革新主张，这是古代文学革新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贞元八年，韩愈考中进士，此年的主考官是陆贽，辅佐陆贽主持考试的是梁肃、王础[12]。陆贽是德宗时的名相，尤长于辞翰，是中唐时期最有名的骈文改造家，将古文之法融入骈文。韩愈在陆贽门下一举中第，原因之一便在于“韩愈的试卷恰好投合陆贽之好”^〔5〕P40。贞元九年，柳宗元考中进士，此时陆贽为相，用户部侍郎顾少连权知贡举。柳宗元之所以屡次失意，最后一举中第，其试卷“投合陆贽之好”恐怕也是原因之一。为应对科举的需要，使得韩柳初步接受了古文理论，走上了古文创作的道路。而在读书、求试的过程中，韩柳二人也与早期的古文名家有着比较多的来往，也受到了积极影响。如梁肃，著名的古文家，是较早积极倡导、大力创作古文者之一，他与韩会、柳镇都有很深情谊，还佐陆贽主持进士考试。再如权德舆，与梁肃为世交，与陆贽私交甚好，“是一位从李华、独孤及、梁肃等人到韩愈、柳宗元之间，承前启后的重要人物，在古文运动由复古到通变，由宗经到实用的发展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过渡作用。”^〔7〕柳宗元有《上权德舆补阙温卷启》，向权德舆投献，韩愈也与权德舆有交往^〔8〕。与早期古文家的来往，使得韩柳二人有了共同的爱好，也进一步增进了友谊。

【参考文献】

1、韩愈著，马其昶校注《韩昌黎文集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12月版。

2、柳宗元著《柳宗元集》，中华书局1979年10月版。

3、施子愉著《柳宗元年谱》，湖北人民出版社1958年7月版。

4、孙昌武著《柳宗元传论》，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8月版。

5、阎琦、周敏著《韩昌黎文学传论》，三秦出版社2003年1月版。

6、景遐东《江南文化与唐代文学研究》，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9月版。

7、严国荣《权德舆与古文运动——兼论权德舆的文论主张》，《唐都学刊》1998年第4期。

8、段承校《权德舆与韩愈关系探微》，《西安联合大学学报》2000年第3期。

9、严寅春《柳镇年谱》，《柳宗元研究》2005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