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永州神话传说与舜葬九嶷

一、舜葬地歧义及依据

孙君诒指出，舜的葬地其可信的有：苍梧山，鸣条，上虞，岳山，江苏灌云云台山，安徽怀远县、和县，浙江上虞，会稽，山东曹县、顿丘，太湖相近地十处[1]。

顾颉刚认为，舜死地有东、西、南三说言舜死地以孟子之说最早。《孟子·离娄下》曰：“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诸冯、负夏、鸣条，皆东方地名，舜卒于东方甚明。《墨子·节葬篇》：舜西教乎七戎，道死，葬南己之市。是谓舜卒于西方。南说为零陵九疑[2]。

曹定云认为，舜之葬地自古就有不同的说法，概括起来，就有三种，其一为鸣条说，其二为南己之市说，三三为江南九疑说。以上三说中，影响较大的有鸣条说和九疑说，而二说观点往往尖锐对立，相互不容[3]。

万里认为，《四库全书》中有88次提到舜陵，其实主要集中到三处地方，一是湖南宁远九嶷山，山西运城之永济和广西梧州苍梧县[4]。

刘俊男（2000）认为舜葬地有鸣条说，有苍梧说，有纪市说。刘俊男认为，鸣条可简称为条，即条方。条方可能就是古荆州[5]。

周永亮、郑国茂认为，舜葬于何处，自古分歧有二，一是鸣条，一是零陵。这桩历史公案，过去争论不休，现在经过各种史实的推断，司马迁所言，缺乏有力的证据[6]。我们2009年暑假进行《虞舜大典》（近现代卷）的编辑和整理，发现舜葬地资料十分丰富。现予以列举不同的说法，并且将他们的相关论述及依据全部罗列出来，以便后来学者知其何以得来，是否成立，并据此作出自己的判断。另外，本文还论证舜葬九疑之说是事实。

1.1  南己之市说

1.1.1  山西境内南己之市

《墨子·节葬篇》：舜西教乎七戎，道死，葬南己之市。是谓舜卒于西方。

《太平御览》：道死南纪之市，即葬而市人乘之。

《尸子》：舜道死葬南巴之中。

《吕氏春秋·安死》：舜葬于纪市，不变其肆。

这些是同源而小异的说法，他们大都同意舜葬在山西境内。另外《路史》注：

“纪”即“冀”，今河东皮氏（即今天河津）东北有冀亭，冀子国也。另说在今湖南九嶷山下（相关论述参曹定云[7]）。

1.1.2  湖南零陵

《吕氏春秋·安死》记载：“舜葬纪市。”这是纪市说的来源。纪市的地望从史料可知，《帝王本纪》云：“舜葬于苍梧九疑山之阳，是为零陵，谓之纪市。”可见，纪市就是今湖南零陵（相关内容参马兴[8]）。《墨子·节葬篇》：舜西教乎七戎，道死，葬南己之市。是谓舜卒于西方。根据《墨子·节葬下》的注，得知南己之市地望在今零陵（相关论述见马兴，职同上）。

万里（2007）认为，在《吕氏春秋》一书中出现了“舜葬于纪市”说。该书《孟冬纪·安死》中载：“舜葬于纪市,不变其肆。注：九疑山下亦有纪邑。”此说直指“纪市”乃位于九疑山下之纪邑[9]。

1.2  苍梧说

苍梧有人认为在远古是一个不定称，并不专指某地，不是一个专有名词。汉许慎《说文解字》解释“苍”为“草青色”。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段注》把“苍”引申为“青黑色”（参候崇义）。

万里（2007）认为，最早言及舜帝去世情况的典籍为《尚书》。该书《虞书·舜典》中说：“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此处“陟方”二字究竟何指并未言明，后世之聚讼纷纭便是由此而起[10]。

1.2.1  南方苍梧

万里（2007）认为，在现存历史文献中，可以认定基本内容出自于先秦之记载了舜帝归葬地的文献。这些文献有四种，分别为：西汉宣帝刘询(前73-前49在位)时之礼学家戴圣汇集战国至秦汉年间儒家学者的著作言论所编注而成的《礼记》。该书《檀弓上》说：“舜葬于苍梧之野，盖三妃未之从也。”此为最早记载舜帝归葬苍梧说的文献。郑玄注云：“舜征有苗而死，因留葬焉。《书》说舜曰陟方乃死。苍梧于周南越之地，今为郡。”此处所云“三妃”，或作“二妃”，可与先秦屈原辞赋中之反复提及之南望九疑缅怀舜帝及咏颂“二妃”的记载相印证[11]。

田周林认为九疑与苍梧并非一处，九疑是山名，而苍梧则是地域，是政区。

《秦始皇本纪》：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十一月，行至云梦，望祀虞舜于九嶷山。

《汉书·武帝纪》：武帝于元封五年冬。“行南巡狩，至于盛唐，望祀虞舜于九嶷”。应劭注：舜葬苍梧。九嶷，山名，今在零陵营道。文颖注：九嶷山半在苍梧，半在零陵。如淳注：舜葬九嶷，九嶷在苍梧冯乘县。……古者总名为苍梧也。

可知，苍梧并非山名，而是一个范围比较广阔的地域或者地区。它包括今广东的西北，广西的东北和湖南的江永、江华等地。王田葵、何红斌也持类似的观点。他们认为鸣条即荆楚。鸣条是一个大的区域性地名，有《竹书纪年》为证，苍梧山在鸣条境内[12]。

舜帝葬地系南方苍梧，但南方苍梧不知具体地点。这种观点以民国时期杨筠如为代表。作者以以下两个文献为依据进行推断。《山海经·海内经》说：“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嶷山，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史记·五帝本纪》说：“舜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嶷，是为零陵。”

据此认为，《史记》只说他在江南，不见得是长沙以南的地方，《山海经》便直接的说是长沙零陵了。不过苍梧我觉得不会远在汉时长沙零陵，看国策吴起说三苗之居，左有洞庭右有彭蠡。舜如果是征三苗而道死，应在洞庭彭蠡的东北，至多也不过应在洞庭彭蠡之间，那还能远到桂林一带呢？大致西汉时候的苍梧，还不过指的江南一带，后来因为南方的开发，逐渐把它移到岭南去了。这是因为苍梧和幽都昧谷一样，只是代表南方或者北方西方的名辞，他原来没有实在地方的原故。但是无论苍梧在哪个地方，总是承认舜是死在南方的。

顾颉刚的观点认为舜葬苍梧已成定说。其依据如下：

《淮南子》：舜南征三苗，遂死苍梧。是谓舜死于南方也。

《离骚》：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则楚人固谓其卒于沅湘之南。始皇至南郡，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风几不得渡，问博士曰：湘君何神？对：闻之，尧女、舜之妻而葬于此。《秦始皇本纪》与屈原所作相契合。《汉书·地理志》：零陵郡营道：九疑山在南。郑玄注《檀弓》：舜葬于苍梧之野。云：舜征有苗而死，因留葬焉。……苍梧，周南越之地，今为郡。自此后，舜葬苍梧便成定说[13]。

苍梧有广西苍梧之说。即今天广西梧州苍梧县。清《广西通志》卷十四“山川·梧州府苍梧县”记载：传舜陵在焉。此说之由来与史记载舜帝卒于“苍梧”说相关。

前引之宋·祝穆《方舆胜览》卷二十四“道州·九嶷山”所云：

按太史公曰：舜南狩行，死于苍梧之野，归葬于江南之九疑，是为零陵。则是舜死于苍梧之野，归葬于零陵之九疑……苍梧、九疑当是两处，后人误引舜死之地以为舜葬之所耳。由此可知，舜归葬广西梧州府苍梧县不值得再探讨（参见万里相关论述[14]）。

1.2.2  北方苍梧

叶予青认为孔安国和司马迁误将冀州苍梧当作江南苍梧。“五十载陟方乃死。”陟有两层意思，一是升（帝王之死），一是登高，但却没有巡狩义。所以说《尚书》即是说舜登高而死，也应该是在舜帝所居之地附近登高，而非外出巡狩而死。其次，舜晚年所居的苍梧究竟在什么地方？《竹书纪年·帝舜有虞氏》：四十九年，帝居于鸣条。五十年帝陟。……鸣条有苍梧之山，帝遂崩葬焉。与孟子所述一致。马志飞等人在《论舜文化形成的环境条件》一文中引《山海经》：为中条谷之山，一名苍梧山，同产梧桐苍玉。王雪樵在《鸣条地名漫考》中引《山西通志》载苍梧即条山，“条山有苍陵谷”，故“苍梧之野”与“鸣条”实为一地。这就将《尚书》《孟子》《礼记》等诸说统一了起来，说明舜葬苍梧在鸣条，而非南方苍梧[15]。

有的学者认为苍梧山即今海州，今天运城市盐湖区解州镇。张培莲认为，鸣条即今天山西运城市北区。《竹书纪年》所言：“鸣条有苍梧之山，帝崩遂葬焉。”苍梧山即今海州。即今天运城市盐湖区解州镇。历史记载舜的先祖虞幕封于虞地，即今天山西运城市境内。《尚书稗疏》：则在舜所复封先代虞幕之旧邑，平陆之虞城也。故知舜出生之前，舜部落就在蒲坂一带（今天山西永济市和平陆县）。舜，冀州人也。《史记·五帝本纪》在注释中说：蒲州河东县本属冀州（河东县即今永济市）。由此可知，舜帝出生在蒲坂的姚墟，一百一十岁时居于帝都蒲坂附近的鸣条，次年卒葬于鸣条一带的苍梧山一带，即为先秦史书所肯定，合于情理和事实[16]。

侯崇义（1986）认为，舜死后是葬于山西安邑鸣条苍梧的。他主要以《安邑县志》来作为依据：《安邑县志·山川考》：鸣条崮，在县北三十里，乃中条余支。漫衍于涑水之阴者，东西映带，势若游龙，舜陵在焉。孟子所谓舜卒于鸣条地也。《安邑县志·舜陵碑文》：有虞舜之有天下也，泽被万世，其始封之邑，倦勤之都，升遐之都，陵园之葬，皆在安邑。自《史记》一误，后世谬之谈困惑千古。……鸣条，牧宫名，乃禹营之安邑，即夏县之禹王城也。苍梧，古山名，即安邑之南山。曲马村之陵，即苍梧之野也。舜暮年，思居旧邑，禹为营鸣条牧宫以安之，因名之为安邑。元魏分为北安邑，南安邑，皆禹之旧封。隋唐改安邑为夏县，以禹城在焉。改安邑为虞州，以舜陵在焉。故《晋书》曰：安邑，舜都。可见，在唐代以最高统治者皇帝为首，认为舜死后是葬于山西安邑鸣条苍梧的。远古传说中的舜卒葬的苍梧，不是战国以及秦汉之际的苍梧九嶷山，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山川不断地在演变，当鸣条苍梧被湮没之后，把舜的卒葬地附会到岭南苍梧九嶷山，时间一久假的变成真的了[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