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孝顺思想之流传与功用

引   言

天地间，羊有跪乳之思，乌有反哺之义，作为万物之灵的人，难道还“不如禽与畜?”只有“父慈子孝”，才能做到“少有所长，老有所终。”

“孝”字最早见于殷商甲骨文，距今已有4000多年。“孝”《说文解字》如是解释：“孝，善事父母者。从老省，从子。子承老也。”《礼记·祭统》中的解释：“孝者，蓄也。”清段玉裁如是训解：“顺于道，不逆不伦，是谓之蓄。”从上述解释可以看出，“孝”本意就是子女服侍父母，父母对其行为作出好的评价（参陈仲庚，2007）。《辞海》注释：“善事父母曰孝”，“对祖先也称孝”。这是孝文化最直接的含义。

王田葵等指出，舜文化作为中华文化的根脉文化，舜文化是中国文化之正脉，是中华文化的源头活水。舜文化作为中华文化的根脉文化，舜文化是中国文化之正脉，是中华文化的源头活水[1] 。陈仲庚（2007）指出，就对社会稳定的作用而言，孝道是最为基本的。儒家将孝道作为仁道之本，孝道几乎可以说是中国传统文化的“DNA”。

尧舜之道的核心内涵便在于“孝”，尧舜之道也可以简称为“孝道”（参陈仲庚2007）。陈仲庚（2007）还指出，舜之所以能由一个普通山民而成为“帝”，起决定作用的就在于他的“孝感天地”。尧因为重视孝，所以才会选择以孝闻名的舜来作为继承人[2]。我们以为，显然陈是为了突出孝之功能与作用才如此陈述。舜能作为帝之继承人，孝道是其中非常重要的因素之一。那么舜文化之孝是如何流传的呢？它在后代社会中又起到何种功用呢？这些都是本节所探讨的内容。

（一）、舜帝之孝之文献纪录及神话传说

王富仁（2005）指出，迄今为止，中国文化经历过四个大的历史阶段，其中第一阶段就是自然时代的文化。自然时代的文化传统是通过对尧、舜、禹等政治帝王的带有想象性质的传述和带有传述性质的想象这种文化形式继承下来的。想象可能“不真实”，但在这“不真实”的传说和想象背后，却有着真实的中国社会和中国历史，有着我们先民对世界、对人类、对政治及其领袖人物的真实感受和认识。舜文化即是从后人的大量文字记载中感受出来、发展出来和整理出来的[3]。舜文化源远流长，历经千年仍能显示其光辉的形象，关键之处就在于其能为人们所接受，被人们所喜爱。

王富仁（2005）指出，什么是舜文化？舜文化不是舜说了什么，写了什么，而是舜做了什么以及怎么做的，舜文化就是舜的具体实践所体现出来的文化，所表现出来的文化的意义和价值[4]。王先生的看法极具见地。我们以为，舜的身体力行显示了舜帝的“至孝”。

1.1  文献纪录

《史记·五帝本纪》）多处显示了舜帝之孝，摘录如下：

舜父瞽叟盲，而舜母死，瞽叟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叟爱后妻子，常欲杀舜，舜避逃；及有小过，则受罪。顺事父及后母与弟，日以笃谨，匪有解。

舜父亲瞽叟想杀掉舜，舜无奈只有逃走；有点小过错就人受到惩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舜仍然能侍奉父亲“日以笃谨，匪有解”。这怎能不令人感动？

尧乃赐舜絺衣，与琴，为筑仓廪，予牛羊。瞽叟尚复欲杀之，使舜上涂廪，瞽叟从下纵火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扞而下，去，得不死。后瞽叟又使舜穿井，舜穿井为匿空旁出。舜既入深，瞽叟与象共下土实井，舜从匿空出，去。瞽叟、象喜，以舜为已死。象曰：“本谋者象。”象与其父母分，于是曰：“舜妻尧二女，与琴，象取之。牛羊仓廪予父母。”象乃止舜宫居，鼓其琴。舜往见之。象鄂不怿，曰：“我思舜正郁陶！”舜曰：“然，尔其庶矣！”舜复事瞽叟爱弟弥谨。（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

象与其父母为了分得尧赐予舜的“牛羊与二女”等，设计谋杀舜，舜逃脱之后仍能“事瞽叟爱弟弥谨”，舜帝对“孝”道的那份坚持，那份执着令人钦佩，也着实令人感动。

舜帝之所作所为，舜帝之“大孝”得到了当时一些官员的肯定与支持。于是就有了舜下面的经历：

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德忝帝位。”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嚣，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尚书·尧典》

舜在成为“帝”之后宣扬孝道：

舜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

舜帝之“孝”广受后人赞扬，也为后代儒家发扬广大。如：

君子之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欤！《论语》

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孟子》

舜尽事亲之道而瞍底豫，誊瞍底豫而天下化。《孟子》

昔舜禹有至德至孝，存身立德，而成皆以孝行，舜让而尊。故云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素履子·履孝》

被尊为儒家经典之一的《孝经》说，孝是“德之本也，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教民亲爱，莫善于孝”。

由此可见，《二十四孝图》把舜列为第一孝子不是没有原因的。舜帝之孝行世代被当作典范而流传至今，可谓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很多学者指出，孝是人类亲情、爱情、友情的基础。孝文化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蕴含着十分深刻的人文理念和人伦美德。这是很有道理的。（《敦煌变文集·舜子变》）这样记载舜的故事：

后妻忽闻此言，满目摧摧下泪。“自从夫去辽阳，遣妾勾当家事，前家男女不孝，见妾后园摘桃，树下多里（埋）恶刺，刺我两脚成疮，疼痛直连心髓。当时便拟见官，我看夫妻之义。老夫若也不信，脚掌上见有脓水。见妾头黑面白，冀生猪狗之心。”瞽叟唤言舜子：“阿耶暂到辽阳，遣子勾当家事，缘甚于家不孝？阿娘上树摘桃，树下多埋恶刺，刺他两脚成疮，这个是阿谁不是？”舜子心自知之，恐伤母情；舜子与招伏罪过，又恐带累阿娘。“己身是儿，千重万过，一任阿耶鞭耻。”瞽叟忽闻此言，闻嗔且不可嗔，闻喜且不是喜，高声唤言：“象儿！与阿耶三条荆杖来，与打杀前家歌（哥）子！”象儿闻道取荆杖，走入阿娘房里，报云：“阿耶交儿取杖，打杀前家歌（哥）子！”后妻报言瞽叟：“男女罪过须打，更莫交分疏道理。”象儿取得荆杖到来，数中拣一条牞，约重三两便下是。把舜子头发，悬在中庭树地，从项决到脚，鲜血遍流洒地。瞽叟打舜子，感得百鸟自鸣，慈乌洒血不止。舜子是孝顺之男，上界帝释知委，化一老人，便往下界，来至方便与舜，犹如不打相似。

舜至孝已经感动天地，就连上天都知道他的孝，并且派人来救他。

翟满桂、蔡自新指出，2000年我国考古的一项重大发现—湖北荆门郭店楚简的面世，进一步证实了《史记》的言论。如楚简里的《唐虞之道》篇写道：“爱亲忘贤，仁而未义也；尊贤遗亲，义而未仁也——爱亲尊贤，虞舜其人也。”[5]

1.2  神话传说

神话传说中有关舜帝至孝的传说如《舐目复明》的故事。说一次舜陪帝尧出巡，到了舜的家乡。舜回家看父母。父亲瞽叟叹气连天。舜问缘由，瞽叟叹息说：“你现在代理天子，你果然做了天子之后，究竟尊容如何，我一点都看不见，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我还不如早点死了，免得活受罪。”瞽叟呜呜哭泣，瞽目中流出眼泪。舜难过极了，双膝跪在父亲面前，双手抱住瞽叟的身子，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舐瞽叟的眼泪和双目。瞽叟受到舌舐，觉得非常爽快，以为舜找了什么新药替他医治，问道：”舜儿，这是什么药？搽上去很爽快。”舜止住舐，说道：“不是搽药，是儿用舌头舐呢。”瞽叟道：“是个古方么？”舜道：“不是，是儿刚想到的。既然爽快，就让儿多舐舐。”说完抱着父亲的头狂舐起来。约有半个时辰，瞽叟大叫起来,说眼睛似乎有点亮了。舜心里暗喜，打起精神，虔诚至极，又舐了半个时辰。舜舌涩口干，弟象和后母暗笑舜愚妄。却听瞽叟叫道：“好了，好了，我能看见东西了。” （郑国茂《舜帝之谜：一部史学专著》，人民出版社，1998）

郑国茂还做了如下解释：

眼瞎了能用舌头舐目复明，这显然是近乎荒诞，但是，它的史实依据是舜“二十而以孝闻”。如果没有舜“孝感天地”的史实，也就不会有“舐目复明”的传说故事。因而，传颂了数千年的传说故事，虽有人为痕迹，但必有相关史实为底气。我们以为，这个解释还是有相当道理的，它至少反映了舜帝至孝的历史真实，尽管在某些方面有所夸张。

（二）、舜帝孝文化之流传与功用

2.1   给后代树立了好的榜样

东汉年间汛乡住着姜诗一家，姜诗为人至孝，汉明帝时被举为孝廉，辟江阳县官，因母亲听说家乡的临江之水可治眼病，遂辞官背母千里回乡，其妻庞三春每天从七八里外临江挑水为婆婆洗眼；婆婆喜欢吃鱼，夫妇俩日日烹鱼让婆婆与邻居婆婆共享。后来婆婆听信谗言百般刁难媳妇，还逼迫姜诗休妻，庞氏尽管饱受委屈，寄身白衣庵，每天拾柴为生，还买鱼托邻居送给婆婆。庞氏子安安也懂孝道，每天从上学口粮中抓出一把米，积捧成袋送与母亲,，还代母挑水为奶奶洗眼，不慎溺水身亡。姜诗一家的孝行感动了神灵，舍侧突然冒出一泉,味如江水，每天跃出鲤鱼一对供庞氏孝敬婆婆[6]。（摘自《天府早报》）

汉董永，千乘人，少偏孤，与父居，肆力田亩，鹿车载自随。父亡，无以葬，乃自卖为奴以供丧事。主人知其贤，与钱一万，遣之。永行三年，丧毕，欲还主人，供其奴职。道逢一妇人曰：“愿为子妻。”遂与之俱。主人谓永曰：“以钱与君矣。”永曰：“蒙君之惠，父丧收藏,虽小人必欲服勤致力以报厚德。”主曰：“妇人何能。”永曰：“能织。”主曰：‘“必尔者，但令君妇为织缣百匹。”于是，永妻为主人家织十日而毕。女出门谓永曰：“我天之织女也，缘君至孝，天帝令我助君偿债耳。”语毕，凌空而去，不知所在。”（郭广伟、郭杰《搜神记选》福建教育出版社，1987，14页）

董永是穷门孝子。他父母双亡，而且还因父亲亡故而卖身，成了卖身为奴的孤儿，但仍然在父亲的墓边生活了三年，尽了三年孝。姜诗也为人至孝，其行为让人感动。我们以为，上述两人无疑是舜帝至孝精神的接班人，是传承者。

2.1   华夏文明形成的重要因素

桑敬民（2007）指出，虞舜之前，所有文明皆为物质层面的发明创造。惟独舜始，中国有了男女有别，夫妇有恩，父子有亲，君臣有义，朋友有信的人伦之理；有了天下为公，推选贤能，诚信孝顺的道德思想；有了渎职犯罪，惩治邪恶的法律；有了教育为主，惩治为附的为政方略；有了抑恶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的中庸之道；有了诗言志，歌咏言的音乐教化；有了怀远方，柔蛮夷，和睦相处的外交方针；有了高尚道德的精神文明。这种文明继承了伏羲、神农、轩辕的文化传统，开创了教化万民的道德风尚。大禹继位，继承虞舜，形成了伟大的夏文明。故而，从虞舜重华为始，大禹夏后为继，形成流传久远的华夏文明[7]。

虞舜任命契为司徒，教化百姓：“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为司徒，教以人伦。敬五教，在宽。”

这表明，由于男女无别，乱伦为常事。这样的结果就会导致夫妻无情，父子无亲，兄弟不睦，朋友无信。因此命契为司徒，认真进行人伦的教育。这样就使得男女有别，夫妇有恩，父子有亲，君臣有义，朋友有信。很多学者认为，正是自虞舜始，中国人告别禽兽而迈进了文明。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人伦的思想，以及相应的教育。这是针对人类自身的动物本能而进行的人文教育。由之，诞生了以人的善良天性为核心的精神上的文明。虞舜以自己的行为向天下表明，没有不可侍奉的父母，由之昭示高尚的明德于天下。所以说，天下孝顺实在是自虞舜为始，由之而开创了伟大的以道德为核心，以人格为力量的中华文明。这个看法是极富道理的，我们深表赞同。

翟满桂、蔡自新（2000）指出，舜作为奉行孝梯德行的典范，首倡了伦理适德之风，是尧禅位给舜的主要因素。舜五十岁时开始代行天子之事，在位达五十余年。舜帝上任后，就任用了高辛氏八个儿子的后代担任伦理适德教化官，将"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这五种伦理宣扬于四方，从而内平外成”，家庭融洽，社会祥和。将伦理适德作为社会规范予以张维推行，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变革性创举，是东方人类社会从野蛮时代跨入文明时代的进步标志[8]。

2.2   孝成为封建伦理支柱的重要因素

朱熹主张“立学校以教其民……必始于洒扫应对进退之间，礼乐射御书数之际，使之恭敬，朝夕修其孝悌忠信而无违也，然后从而教之以格物致知以尽其道，使之所以自身及家、自家及国而达之天下者，盖无二理。”

由此可知，孝是学校对儿童施以教育的重要内容之一。

元代郭居敬的《二十四孝》在整个封建时代可谓家喻户晓。学者大都认为，“二十四孝”是千百年来在民间广为流传的孝道故事，它所表现的是儿女对养育自己的父母所必尽的最起码的义务，是对父母辛勤抚育的报答；它所倡导的是做人的最基本的道德。经过数千年无数代人的演绎和深化，已成为中华传统美德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许多世家大族都把孝作为族规家训。颜之推的《颜氏家训》便是当时家庭教育的一个范例，在封建家庭教育史上有着重要的影响。学者们认为，也正因为有了孝文化的存在，才使得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是如此的团结和睦,许多的民族却能亲如一家，究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我们共同的文化，心理根源。这是很有道理的。时至今天舜帝精神依然是弘扬民族文化，凝聚民心的精神资源。

陈崇仁（1992）指出，《廖承志致蒋经国先生信》对孝的伦理思想有更大的发挥：

吾弟有言：要把孝顺的心，扩大为民族感情，去敬爱民族，奉献于国家，旨在斯言，盖不实践于统一大业？

这可说是马克思主义与中国传统的伦理道德及孙中山先生革命精神结合得很好的说明。解放以来，虽在道德教育中极少出现“孝”的字眼，然它古调翻新，通常用“尊老敬老，赡养扶助”等取而代之。“孝”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人类精神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孝道之所以这样重要，说到底，因为它有利于人类的生存和发展，有利于国家民族的安定、团结和统一[9]。

翟满桂、蔡自新（2000）指出，无论是奴隶社会还是封建制的国家社会，都是一种家天下”的政治模式的延续，联为天子”，家即是国，国就是家，而虞舜从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善的孝梯之适出发，衍生出`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五教，恰恰是为家天下”服务的政治适德。从家庭这个最基础的社会单元大而化之，整个社会的政治生活、法律制度，同样要求人们尊卑有序，行事都按规范的准则和尺度去办，这样就能达到钩平外成”的理想社会。于是，伦理适德被整个文明时代尊奉为正统思想。从州礼到孔孟儒教，乃至儒释适合流的教化思想，诸如“君君、巨巨、父父、子子”，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等三纲五常，还有专门束缚妇女的三从四德”等一系列伦理适德，在中国数千年来一直占据统治地位[10]。

可以说，舜帝是中华民族伦理适德文明之始祖。舜至孝的思想文化开创了一个时代，影响了中国社会数千年，并将继续产生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