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九疑山及其九峰九水

一、国史地理志和其他史籍书简中记载的九疑山

《汉书》地理志载：“营道，九疑山在南，莽曰九疑亭”。《后汉书》郡国志载：“营道，南有九疑山，舜之所葬。”汉代的营道县治所地在今道县的蚣坝镇，系析泠道县而置，辖地为今道县蚣坝镇、四马桥镇、井塘瑶族乡、横岭瑶族乡、洪塘营瑶族乡和今江华县域的北部地区。从长沙马王堆西汉墓出土的《地形图》分析，析置营道县的同时，治所在今蓝山县所城镇的龁道县废除，当时属龁道县的今蓝山县的荆竹瑶族乡、大桥瑶族乡以南地区划属营道县。汉代县名的“道”就是指少数民族地区，龁道县、泠道县均属山区瑶民地区，析置的营道县也是山区瑶民地区，所以说营道系废龁道县析泠道县而置而非析营浦县而置。《太平寰宇记》所言“江华县，本汉泠道县地”甚是。《汉书》、《后汉书》所记营道南部有九疑山，就是指今道县东南面、江华北部、蓝山西南部和宁远县南部为九疑山地区。

 后魏郦道元（？—５２７年）的《水经注》载：“营水，出营阳泠道县南留山，西流迳九疑山下。（九疑山）蟠基苍梧之野，峰秀数郡之间。罗岩九举，各导一溪，岫壑负阻，异岭同势，游者疑焉，故曰九疑山。大舜窆其阳，商均葬其阴。山南有舜庙，前有石碑，文字缺落，不可复识。自庙仰山极高，直上可百余里，古老相传，未有登其峰者。山之东北、泠道县界，又有舜庙，县南有舜碑，碑是零陵太守徐俭立。营水又西经营道县，冯水注之。（冯）水出临贺郡冯乘县东北冯岗”。从这一记载的一些细节看，其内容是实地详细考察而得。当时的九疑山是指宁远、蓝山、江华、道县四县交界之地，今宁远的东部和南部地区当时属泠道县，今道县当时有营浦、营道二县，以上三县均属治所营浦的营阳郡。今蓝山县当时称南平，属治所郴县的桂阳郡。今江华县当时称冯乘县，属广西临贺郡，汉代属苍梧郡。

    九疑山的香炉石、三分石、畚箕窝一带从古至今就分属宁远、蓝山、江华三县，三县从西汉元鼎六年（公元前１１１年）起到隋开皇九年（５８９年），江华归属湖南止分属三个州郡。这就是“峰秀数郡之间”之所指。“蟠基苍梧之野”既是实地考察所得，也是参照司马迁《史记》“舜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而来。汉代，江华县（冯乘）属广西苍梧郡的边远县。《史记》和《水经注》中的“苍梧”是指郡名，这里的“苍梧之野”就是指苍梧郡的江华县山地。九疑山主峰一带属零陵郡、桂阳郡、苍梧郡三郡界山，司马迁所记舜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实际上就是指帝舜崩于九疑葬于九疑。九疑山主峰的南向山脚延伸到了今江华县码市镇水口镇、务江乡一线，正应郦道元的“蟠基苍梧之野”。“蟠基苍梧之野”的言下之意就是九疑山的山脚在苍梧郡，山峰在营阳郡、桂阳郡。郦氏所说九疑山，其峰、岩、岫壑是有严格区别的。“罗岩九举，各导一溪”是指九疑主峰香炉石、三分石周围耸立着九座高峻险要的山脉，围绕主峰的那九举的高峻山脉各导一溪即有十溪，从当今出版的地图中也可以查出发源于香炉石、三分石的这十条溪流：东部２条、南部３条、西部１条、西北部１条、北部３条。一是东部２条，其中１条经蓝山县所城镇石头地村后东流于所城入舜水，另１条经蓝山县紫良乡政府所在地后东北流入舜水。舜水经蓝山、嘉禾、桂阳、常宁四县注入湘水。二是南部３条，东起第一条南流至蓝山县紫良乡老屋场村、大桥镇廖云八村后东流，经小目口西注入大桥河，然后南流经堡城、大桥、舜水等村，直至南入江华县境，经竹市村东流注入码市东河即萌渚水东河。东起第二条称为中河，经蓝山荆竹林场三分石工区、高塘坪水库，大桥乡大岔、新寨、老寨、桐油坪等村入江华县境，经中和、所城、朝阳，东流注入码市东河即萌渚水东河。东起第三条经蓝山荆竹林场后继续南流经荆竹乡政府所在地、沙落道后东折，该河流称之为凌江，过荆竹采育场后南流，直至入江华县境，经大枫坳村、凌江，在码市与水口两地之中的大鱼塘北入萌渚水东河。三是西部１条，也称之为麻江，经荒田、沙坪、庙子口、六笛口、湘江乡政府所在地、江华采育场麻江分场，在贝江北入萌渚水东河。萌渚水东河到江华县城又称为沱江，南流至道县也称沱水，《水经注》称之为冯水，北流入双牌水库。四是西北部１条，北部３条。西北部１条经宁远县九疑山乡黄河村东，与北部的西起第一条（源于宁远县境）北流来汇合，汇合后经文武冲、上洞、鲁观圩等村，入水市水库九疑河。北部西起第二条、第三条北流汇合后过牛头江、刘家、别江口、鲁观圩入水市水库九疑河。九疑河北流于道县白马渡车龙对岸入潇水双牌水库。这１０条河流除西部的１条外其余有９条均源于香炉石、三分石这一主峰中心，在不大的九疑山主峰周围发源了这９条河流（故习惯称９溪），河流发源地成圆周型，之后又汇合成圆周型绕流。显然，九疑是一个典型的水源中心地，这一山水神奇之地，全国罕见。

    “罗岩九举，各导一溪”，是指高峻的山脉各导一溪，而不是指山峰各导一溪。山峰，要站在香炉石、三分石观看才能尽显山峰特色。而郦氏言古老相传，未有登其峰者，显然“罗岩九举”不是指峰。

    《隋书》、《旧唐书》、《新唐书》、《宋史》、《元史》均未言及九疑山方位。唐朝李吉甫的《元和郡县图志》言“蓝山县，九疑山在县西南五十里。”西南五十里就是九疑山主峰香炉石、三分石一带。宋《太平寰宇记》载“宁远县：九疑山在县南六十里，永郴连三州界山有九峰参差，互相隐映，《湘中记》云：九峰状若相似，行者疑之，故曰九疑，舜所葬。”“蓝山县：九疑山在县西南五十里，黄蘖岭谓之都庞山，在县南九十里，与连州分界。山南有沂水南流，即是五岭从东第三都庞岭是也。”永郴连三州就是指永阳郡道州、桂阳郡郴州、连山郡连州，三州界山就是九疑山，也就是指宁远县与蓝山县的界山和蓝山县与广东连州市的界山为九疑山。《明史》地理志：“蓝山县，西南有九疑山，山有杞林峰，岿水出焉。”“宁远县：南有九疑山，介衡永郴道之间，山有朱明峰，潇水出焉。又南有舜源水，北流，与江华县沲潇二水合为三江口”。明嘉靖《湖广通志》载，“蓝山县：九疑山，在县西南五十里，《九域志》云有九疑水，岿水，在县南，亦名舜水，源出九疑山，东流注县界，又东北经桂阳州，北流注于湘。”《清史稿》载：“宁远县：九疑山，跨道州，江华、蓝山诸县。”“蓝山县：西，九疑。岿水，出九疑山，曰九疑水，亦谓之舜水”。清《湖南通志》载：“宁远县：九疑山在县南六十里。”“蓝山：九疑山，在县西南接永州宁远界，亦曰苍梧山，山在县西南五十里，九疑水在此。”

唐代道州刺史元结的《舜庙状并牒碑》称：“臣谨按地图，舜陵在九疑之中，舜庙在大阳之溪。舜陵古老已佚，大阳溪今不知何处。秦汉以来，置庙山中，年代寝远，祠宇不存。”“有唐乙巳岁，使特节道州诸军事守、道州刺史元结，以虞舜葬于苍梧之九疑山，在余封内，是故申明前诏，立祠于州西之山南，已刻石为表。”元结又有《九疑山图记》：“九疑山方圆二千余里，四州各近一隅。世称九峰相似，望而疑之，谓之九疑。亦云舜蹬九峰，疑已而悲，从臣有作《九悲》之歌，因谓之九疑。九峰殊，极高大，远望皆可见也。实有九水出入山中：四水南流，注于南海；五水北注，合于洞庭。若度其高卑，比洞庭南海之岸，直上可二、三百里。……当令以九疑为南岳。”可见，唐代元结任道州刺史时九疑山上的舜陵已不知在何处，九疑山下大阳一带的舜庙也找不到了。元结眼中的九疑山在道州、郴州、连州、贺州四州交界之地。也就是今宁远县南部、道县南部、蓝山县治以南、江华县全境，临武县的西南方，广东省的连州市、连南县、连山县，广西贺州市的桂岭地区。九疑山最高处香炉石、三分石一带的海拔为一千八百多米，比山脚的相对海拔高出一千五百米左右，从岭南山脚北上九疑主峰二三百里确实一点不假，但九疑山方圆二千余里却是夸大其词，相差甚远。元结文中的九峰，所指比常说的更广，当然也包括香炉石、三分石以西的高峰。元结对九峰相似为九疑之名提出了怀疑，便有文中的《九悲》之歌为九疑之说。

二、古地图和新中国出版的地图标示的九疑山

《中国历史地图集》，系由中国地图出版社出版，复旦大学历史地理学教授谭其骧先生主编，编辑了从原始社会到清朝各个时期的地图，其中从西汉到清代的各朝地图均标有九疑山，其九疑山所在地或标示在蓝山县西南五十里与宁远县交界之地，或标示在蓝山、宁远、江华、道县四县交界之地，有的还延伸至蓝山县与广东连州连山县交界之地。

    从西汉墓出土《地形图》的标示情况看，帝舜葬地山脉即九疑山核心区在今蓝山县与宁远县交界的高山地。即南以蓝山县的香炉石基部山脚南面一线的悬崖为界，北以宁远九疑山乡的马颈坳村和枫木铺村的黑冲圆一线的山顶为界，东部以蓝山县界山紫良乡的悬崖为界，西部以宁远畚箕窝主峰及其相连的系列高峰为界。与其相临的香龙岭、双木脑山峰、八仙下棋主峰已不在九疑核心区之列。今道县与宁远交界的癞子山脉，江华与宁远、蓝山的三县交界之地，宁远县九疑山瑶族乡的玉琯岩和今舜帝陵一带等均不在帝舜葬地的九疑山核心区范围。西汉墓出土《地形图》中的九根三节柱状符号是对香炉石人文活动的标示，旁注“帝舜”二字，示意为帝舜葬地；七根杆状符号是对三分石人文活动的标示，示意为帝舜观象台。对核心区山峦的详细考证及九柱、七杆符号的解读见本文。

    清《湖南通志》（资料截止嘉庆二十五年）中的《蓝山县图》，标示九疑山是以三分石（香炉石）为中心的北面与西面山脉，北面与宁远县边界约二十七里山脉、西向与宁远县边界约二十一里山脉。即九疑山在宁远与蓝山交界之地，九疑山主峰也在交界之地，离蓝山县治所约四十余里。

    １９６６年中国地图出版社出版１９８３年９月第５版的《中国地图册》，标示的“九嶷山”三个字，其“九”字标在宁远、江华交界处，“嶷”字标在蓝山县大麻营之北，“山”字标在蓝山县所城之南。即认定九嶷山的主体在蓝山县域，主峰在蓝山县。

    ２００８年１月第１版的星球地图出版社《湖南省地图册》（地形图）的宁远县、新田县、蓝山县版图中标示“九嶷山”的三个字，“九”字标在宁远、道县、江华三县交界山脉的宁远境内，“嶷”字标在蓝山县紫良瑶族乡所在地，“山”字标在蓝山县浆洞瑶族乡南向界山山脉。即“九嶷山”的三分之二落在蓝山县境内，九疑山主峰标示为香炉石。

    综上所述，九疑山主峰就是指香炉石、三分石。九疑核心区就是指自香炉石起到三分石及其以北山峰，再到马颈坳村和枫木铺村的黑冲圆以南地区。广义的九疑山延伸到宁远、蓝山、江华、道县四县交界之地。即汉代的零陵郡、桂阳郡、苍梧郡交界之地，也是后来的道州、郴州，贺州交界之地。至于广西贺州市桂岭地区，广东省的连州、连南、连山北部地区属九疑山区域，当受“峰秀数郡之间”的影响，“数郡”至少也是三郡，当隋朝把冯乘县从广西贺州临贺郡划归湖南永州零陵郡玄又改属道州江华郡以后，九疑山地区就只有二个州郡了，即道州江华郡、郴州桂阳郡。一些文人为迎合“峰秀数郡”之说，把广西贺州临贺郡的桂岭地区，广东省连州连山郡的北部山区归为九疑山地区。司马迁所言苍梧是指苍梧郡，苍梧之野是指苍梧郡辖区的冯乘县（今江华县），冯乘县属九疑山区域，九疑山主峰一带属零陵郡、桂阳郡、苍梧郡三郡界山，司马迁的“舜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实际上就是指舜崩于九疑葬于九疑，于是九疑便称零陵。

三、西汉《地形图》中的九疑山

1973年，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了三幅帛书地图，第一幅属《长沙国南部地形图》，第二幅属《长沙国南部驻军图》，第三幅属《长沙国城邑图》。《地形图》中标示了８个县治，即营浦、舂陵、泠道、南平、龁道、桃阳、观阳、桂阳；标示了74个可辨认的乡里级居民地，如深平、深君里、龙里、资里、蛇君、雷君等。《地形图》用由细变粗的线划来反映河流从上到下游的不同特征，其中一条主河流就是现在的潇水，很多小河流都汇注于它，河流描绘详细而又较为精确；用闭合的山形线，表示山脉的座落，山体的轮廓范围及其延伸方向，其中绘有九柱状符号（旁注“帝舜”二字）之北的山体画法很特别，除了用正射投影的较粗的山形线表示山体范围外，又用鱼鳞状图形表示其峰峦起伏的特征。根据其周围河流、县城、乡里和山脉位置可以断定，这一画法很特别的山体就是三分石、香炉石一带的系列山脉，即九疑山核心区。

湖南科技学院尤慎先生在《马王堆地图中的舜帝陵庙》一文中对这一画法很特别的山体（九疑山核心区）及所绘四水与当今名称的地理山水进行了比对研究：

在马王堆地形图上，从九疑山核心区向南流向今江华码市镇去的河流有两条，都是今潇水的源头。九柱状就画在其中一条河流的源头处。

我们且说东边的那第一条河流。这条河，在马王堆地形图上是从九疑山核心区的东南角流出，没有标出河名，也没有标出河源之山名。它流经“蛇君里”处有一弯孤转折，再流经“龙里”处又有一大的孤形转折，然后向西南今江华码市镇方向流去。这条河今天叫“后河”，又叫“沱水”、“深水”。据其河道弧形弯线分析，那“蛇君里”应是今蓝山大桥乡堡城村一带，而“龙里”应是今江华码市镇竹市村对岸某处。我们再参看马王堆《驻军图》，这条河所在位置在军事上较为重要，驻扎有司马得将军的两个营地，画得就较为细致复杂一些。这条河的上源在今蓝山大桥乡小目口村处分为两条支流，一条较粗短的支流来自北面的“居向封”附近，旁注水名尚存一“深”字，可知这条河流驻军图中称为“深水”，这与今天的名称相合。另一条较细而长的支流，驻军图称为“孑水”，它自西向东流经“郃里”、“孑里”后，汇入到较粗的“深水”。它们汇合后，多次曲曲折折地向西南流，经过“上蛇里”、“故官”、“蛇下里”、“龙里”，最后流到“■里”，即今江华码市镇。对照马王堆《地形图》和《驻军图》，这条河流的名称、支流、水道曲折线、流经的乡里等细节上都有差别，但其位置和主要流向以及与另一河流的交汇处，大致上还是相合的，也比较正确。那个相同的“龙里”可作为重要的参照点。

下面我们说那第二条河。在马王堆地形图上，这条河从九疑山核心区的南部流出，源头处画有九根柱状物，旁注“帝舜”二字。河流标明有“深水原(源)”三字，那么这条河在地形图上称之为“深水”。看来地形图是以舜陵所出之水为深水的正源，这与驻军图不同，也与今天的看法不同。它从九柱状符号前向南流去，河道中部有一弧形转弯，然后向南流到今江华码市镇北面的后河桥村处，与前面所说的第一条河流(即驻军图中的深水)汇合，再一起流到今江华码市镇去。这条河今天叫“中河”，又叫“灵江”。……我们认为，按今天的地图来对照，这条河的源头应在今蓝山三分石工区。这个源头处，其北不远是九疑山的最高峰畚箕窝，其东北不远处是九疑山的主峰之一香炉石，正是九疑山的核心最深处。

其次，我们来淡九疑山核心区的北面和东面。

在马王堆地形图上，九疑山核心区内的东北部也画有一个七柱状物，……七柱符号的西面，即九疑山核心区的正北面，是一条缺口状狭长的山谷盆地，应是较低矮的丘陵冈地或平野。“■水”就是从这个山谷深处发源的，从这个七柱符号的西边流过。在七柱符号的东面，是“舂水源”，而“舂水源”再远一点的东边是“龁道城”。七柱符号的正北面也是一个较宽阔的山谷盆地，其中标有一个村落叫“雷君里”，这村落的更北面是一个“U”字形的山丘地带。很明显，“■水”就是今天的九疑河，“舂水”就是今天流向蓝山县城的的舜水即岿水。

可见，绘有九柱状符号（旁注“帝舜”二字）之北的画法很特别的山体就是三分石、香炉石一带的系列山脉，即九疑山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