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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伦理的轴心突破》后 记
 
王田葵:《中国伦理的轴心突破》  加入时间:2013/7/8 17:31:00  admin  点击:2018

《中国伦理的轴心突破》后

 

我将2008年称为“鸟巢”年。越来越多的人明白,诺亚方舟这个大“鸟巢”遇到了麻烦。可怕的温室效应使地球到了不堪重负的关头。人类生存尚且难保,遑论和平与发展。地球升温是向世界敲响的警钟,人类须明后果,守规则,尽义务。

2008年北京奥运盛会在“鸟巢”举行。大会在更高、更快、更强的口号下奏响“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主题歌。中华民族在尽情地展现身体狂欢的同时,也尽情地展现勃发的强国情怀。

2008年我也造了一只小小的“鸟巢”,就是这部拙著。我用了十六年时间,另加两年修改,寻寻觅觅,修修补补,敲敲打打终于完成了这只“鸟巢”。建造这只“鸟巢”的原初动因来自我的母亲。1960年秋季,我读高中三年级。一天,因饥饿难耐,回乡找食物。母亲一筹莫展,她含泪发出了一句揪心的感叹:“这一缸子人(当地俚语,意为芸芸众生)的日子怎么过哟!”这句话一生都在敲打我的灵魂。可以说,我的“鸟巢”全是为着母亲的感叹而发的。

知识分子自身对生命意义的创造总是与其自身担当的道义、责任关联在一起的。也许,这是理解我的友人所作《鸟巢》诗的关键所在。全诗仅有这样的两行:

  守住黄昏的空巢,守住秋雨的空巢,

  云兴霞蔚,如同我心中复苏的荒郊。

在沉郁流畅的歌谣风格中,诗句透显出个体生命的诗意救赎与责任。

作为一个生命的符号,亦即作为一个生命自救救人的象征,“鸟巢”的确显示了特有的功能。

首先,它是我建构的精神栖息之所。我们这一代人的特殊经历养成了一种习惯,似乎愈到晚年愈关注宏观的东西。对历史沉疴的关注,对“人之所以为人”的关注,对生命个体权利的关注,对生态环境的关注,一句话,对人类未来命运的关注是不绝如缕的情怀。因此编织这只“鸟巢”的过程,正是建构自己精神栖息之所的过程。文化取向危机不只是个人的,因此,自我的精神追求一俟凝结到话语中,就应当让所有的人对它感兴趣。这是清楚明确的。

二是我的整合的前瞻性视域。“鸟巢”虽小,位置却在高处,自然有利于作整体性、前瞻性观察。通常,忧患者表达不宁心绪往往以前瞻方式进行,换言之,只有前瞻能够缓解忧患的焦虑之痛。

三是我修补的交流之处。在智者眼中,“鸟巢”是笨拙的。也许唯其修修补补制造的笨拙,才更有利于孵化读者的妙思卓见,并发现这“鸟巢”本身的缺陷。从这个意义上讲,“鸟巢”是我向读者请教和友朋切偲的平台。

遵循“有思想的学术和有学术的思想”、面向人民、面向真实的学术理念,对当代中国诸多重大思想问题,皆有反思和评析。这本书在对德治理念作辞源学考察中,对“公”与“私”、“群体”与“个体”、“国”与“家”、“东”与“西”、“社”与“资”等构成德治理念及转化的现代世界观概念群作了分疏。这些分疏不是思想史的,而是知识社会学的。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汉语思想界的社会知识的转型及现代型社会知识的历史的建构过程。进入20世纪末,国内摆脱汉语知识界中社会知识之理性化的建构困境的努力尤为突出。这正好关涉着中国问题与全球化的内在联系。认真清理中国传统与20世纪前半叶高涨的理想主义与各种思潮、各种社会运动的关系,仍然是人们关注的课题,自然会吸引更多的学人参与这种对话和讨论。希望这部深思苦撰的文化寻根之作,能引起读者广泛的回应和严肃的评正。

值得庆幸的是,本书创造过程中,已经得益于这种讨论。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遇到当时在上海师大攻读中西比较文学硕士学位的何红斌。不久,他以自己对汉籍西译和西解的研究成果晋升为副教授。每当我们推进到中西文化比较领域时,尤其有针芥之合。本书的许多地方汲取了他的研究成果。我们的切磋之益与赏契之情难以言表。

以批判和反思的态度面对人的终极关怀,这是人类第一次轴心时代的标志。今天,人类出现的诸多新情况,并不是古老的传统力量的爆发,而是对传统力量进行现代式重构的结果。工具理性泛滥,价值理性缺失,从不同角度伤害着人的存在的完整性和对人的终极关怀。社会生活中弥补这种伤害是以公共领域与私人领域的分离为前提呢,还是以主体道德的自我克制为前提呢?焦《老子元翼》卷七引江袤言:“道者人之所共由,德者人之所自得。”许慎《说文解字》“外得于人,内得于己”之谓“德”,都说明,古人的所谓“道德”主要是自我的道德,所谓“外得于人”,可理解为取善于人,与人为善,使人得益,自我的权利是不去考虑的;“内得于己”则是自我“得道”、“成德”、“成圣”之意。“道德”重心是放在后者,即自我得道之上。这种自我主义道德观点与当今世界通行的“普遍化”道德观点能够相通融吗?

人类与世界的一体化进程是不可避免的了。工具理性和物质生活的这种一元化,倒恰好格外要求价值理性和精神生活的多元化。人类未来在富有自由、机会和选择,同时又意味着偶然性不断加大,命运感日渐加深,个体的孤独和感伤更加沉重的旅途中,追求宗教信仰、心理建设、审美的追求,以之作为人生的归宿或方向并在现实中更好地相处,更和谐地生活,更健康地成长,不再为AidsDrugs、暴力、犯罪……所困扰,能否成为未来理想,并真正被提上日程呢?正如康德所说:“有两样东西,我们越是持久和深沉地思考着,就越有新奇和强烈的赞叹与敬畏充溢我们的心灵:这就是我们头顶的星空和我们内心的道德律。”转引自《科学前沿与哲学》.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3,P116.人类未来之梦是探求人性、教育、心理本体之梦,从而也将是询问和探索“自然的人化”和“人的自然化”之梦。

类似这样的思考还有:沉醉于个人主义和大众文化的消费社会之中的人能够追求一种新文化吗?已经掌握了原子弹、基因工程、克隆技术,并生活在全世界电脑互联网上的新人类,在时间观念上突破了“日、年、世”三个时间单位,飞升到第四个时间单位“千”吗?时间感觉的变化是人类体验世界方式变化的反映。人类不能在“千年”的时间单位内预见世界。这意味着人类已经并正在丧失他自身存在的家园却不能觉察。地球上第一次出现了人科动物掌握了毁灭自己这个物种的能力,又掌握了制造人类生命本身的能力,以及通晓人类信息的能力,人类真正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了。正因为这样,也就破坏了地球360万年以来保持着处于人本身尺度之内的连续性,超越了大自然的禀赋。一个严峻的问题是:人们在生活真谛空空如也的“千年”时代里,一天一天的存在是靠什么来支撑呢?三种能力的结果,稍有不慎,对人类自身的腐蚀、破坏是千年不可恢复的,甚至是永久性的。人类对此还会有能力恢复家园吗?当今各种社会和自然出现的结构性的脆弱性、易变性以及随之而来的毁灭性因素——环境的、暴力的、恐怖的等因素能妥善解决吗?本书正是对人类终极关怀的思考。其实,这些问题都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在这个意义上,刚刚开始的第三个千年是完全不可预见的。除了轴心时代的人类创造的四种终极价值之外,是否还存在着我们不知道的新终极关怀?

百年易逝,天地无穷。人生至老,其言也真。唯其渴望探索和“说出真相”,我个人的思想和情感,也许能够融入大多数中国知识分子的思想和情感。相信这本拙著能够在当代忧患者中找到知音。百年之后,如果有人想了解我们这一代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状况而记起这只“鸟巢”,作者将会感到无比的欣慰。

这只“鸟巢”的建成得到了各方面的支持和帮助。首先,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夏商周断代工程首席科学家,清华大学国际汉学研究所所长,中国先秦史学会会长李学勤先生,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中国伦理学会会长陈瑛先生审阅了部分书稿,并在百忙中为本书作序;原北京师范大学教授、现《新国学研究》主编王富仁先生,香港中文大学教授、香港汉语基督教文化研究所学术总监刘小枫先生,二人分别看了本书的部分书稿,提出过宝贵的修改意见,并为书稿的发表和出版给予过卓有成效的帮助;中国社科院研究员、中国先秦史学会副会长孟世凯先生,秘书长宫长为先生,在多次学术会开会期间给予了学术上的帮助。此外,湖南大学出版社肖立生先生校阅了全书,提出了宝贵的修改意见;湖南省社科院研究员梁绍辉、吕芳文、万里等先生,湖南省舜文化研究基地首席学者陈仲庚教授、原北京大学历史系张京华教授给予了大力鼓励和扶持;在此编次成书之际我表示极为恳切诚挚的感谢之意。

最后我想把这只虽然笨拙却也浑朴的“鸟巢”奉献给我平凡而善良的父亲和母亲的在天之灵。父亲双手铁皮般的老茧和母亲充满人间关爱的长叹,不仅给了我生存的勇气,而且给了我写作的智慧。他们在艰难岁月的养育之恩,是我以任何方式也无法回报于万一的。

  

王田葵  

20103月于西山拙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