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报事 福我寿民

——永州人民祭祀柳宗元之初探

徐海斌

（永州市柳宗元纪念馆  湖南永州 425100）

摘  要：柳宗元贬居永州十年，得到了永州人民的爱戴、敬仰与怀念。本文阐述柳宗元“福我寿民”的功德是形成永州人民隆重祭祀柳宗元的原因，重点介绍永州人民祭祀柳宗元的形式。永州人民祭祀柳宗元主要表现为两种形式：一种为春秋官祭，一种为私祭。

关键词：永州人民；柳宗元；祭祀

纵观永州的祭祀史，千百年来，能够经久不衰地受到永州人民无比敬仰、怀念与爱戴并为之举行隆重地春秋祭祀活动的，历史上只有柳宗元。

柳宗元（773—819年），字子厚，我国唐代著名的文学家、政治家、思想家。因参与永贞革新失败被贬谪永州十年。十年中，柳宗元深入民间，体察民情，了解永州人民的疾苦，为永州人民办好事，办实事，与永州人民息息相关。同时，他饱览永州的山山水水，写下了无数篇优秀的文学作品，创造了他文学上的辉煌和思想上的成就，永州也因他的辉煌成就而闻名遐迩。因此，柳宗元虽然离我们而去已有一千二百多年了，但永州人民仍然深情的怀念他，纪念他。

相传早在柳宗元即将离开永州时，就有人为之筹建祠庙，可惜没有实施。自北宋至和三年（公元1056年），永州知府柳拱辰修建了 “柳子厚祠堂”，开启了永州人民祭祀柳宗元之先河以来，永州祭祀柳宗元的活动经历了漫长的九百多年历史。正如南宋大文人汪藻在《柳先生祠堂记》中所言：“零陵祠先生于学于愚溪之上，更郡守不知其几，而莫之敢废”那样，这种对柳宗元发自于内心的感激与敬仰、怀念与爱戴是永州人民祭祀柳宗元的根本所在。这种隆重的祭祀活动在永州不仅盛行于当时，而且还相沿到现今。因此，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祭祀柳宗元是永州历史上规模最大、最隆重、最热闹的活动。

一、形成永州人民隆重祭祀柳宗元的原因

柳宗元贬谪永州十年，福我寿民，这些功德就是永州人民衔朝接代从不止息地举行隆重祭祀活动的原因所在，也是永州人民情有独钟，一如既往地尽付崇功报德之心的决定因素。

柳宗元“福我寿民”的言行事功是由柳宗元的“贤者不得志于今，必取贵乎于后”（《寄许京兆孟容书》）的思想与“以尧、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为务”（《寄许京兆孟容书》）的伟大抱负和胸怀及其贬谪永州的社会地位和生活所决定的。柳宗元当时被贬永州是“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待罪赋闲，没有一点干实事权力的闲职。十年间，他几乎将全部的时间用于读书写作、游览山水、考察民情、研究经史、教授指导后学等方面。这就使柳宗元的功德形成了三个突出的特点。

一是他的文学影响使永州人民首受其益。柳宗元的“文以明道”的文学理论与那模山范水的创作风格，奠定了他作为文学大师的基石，铸就了他在中国历史上彪炳千秋的光辉形象和不朽地位，使他跻身于唐宋八大文学家的行列，而孕育并让其淋漓尽致地展现文学才能之地却主要而且只能是永州。永州的社会万象、风土人情、倩山丽水与奇草异木为他的文学创作提供了良好素材和广阔的天地。宋赵善椹在柳文《跋》中说：“子厚天资素高，学历超诣，又有倩山水为之助，相与感发而至然。”柳宗元一生所写的六百余篇诗文，就有三百九十多篇作于永州，而且具有千古价值和巨大影响的诗文始作于永州。这就足以说明，永州这块热土孕育了柳宗元文学上的光辉成就。永州人民也因此而首受其益。且不说他的一些作品最早让永州人民先睹为快和受其熏陶，譬如《捕蛇者说》，它通过蒋氏三世捕蛇的遭遇，深刻的揭露了天宝以后十年间赋税的惨重，官吏的凶悍，他在文章的最后说：“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吾尝疑乎是。今以蒋氏观之，犹信。呜呼！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在《田家三首》中，揭露了农户一年的辛勤所得被统治者剥削去了，只得忍饥受冻的残酷现实等等。从教授书生，讲学受业来说，柳宗元贬居永州十年，就使“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基经承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韩愈《柳子厚墓志铭》）。经过他指教和培养，永州成长出一大批卓有成就的饱学之士，而且源远流长地影响开启和激励推动着永州文化的向前发展。故此，才有了北宋至和年间始建柳子厚祠堂的柳拱辰知州命人漆录柳宗元在永州所著诗文于堂壁的新奇现象，才有了明正德八年（公元1513年）重修柳司马先生庙的曹来旬知府说得更透彻明白的话语：“先生之文与昌黎并称。……永州士类至今率能文，名为文献之邦，以先生为倡焉”（《重修柳司马先生庙记》）。

二是柳宗元在永州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文，尤其是山水游记，让永州名扬天下。他的山水游记牢笼百态，不只是模山范水，而且借山水写心境，生动地表达了人对自然美的崭新感受。真可谓是丰缛精绝、幽邃夷旷、奇崛峭隽、惟妙惟真，这是前无古人的。因而“零陵一泉石，一草木，经先生品题者，莫不为后世所慕，想见其风流”（汪藻《柳先生祠堂记》）。如此秀美的山水，如此美妙的诗文，吸引着更多的人认识永州，了解永州，永州之名也随之名扬天下。清嘉庆二十四年（公元1819年），永州著名文人王日照在其《愚溪怀古》诗碑（此碑现存于柳子庙内）中也中肯地评述：“山水得名从此始，非公谁与破荒烟”。因此，柳宗元与永州是非常紧密地连在一起的，永州造就了柳宗元的辉煌，柳宗元也使永州闻名遐迩。就如南宋著名文人汪藻所说：“至今言先生者，必曰零陵；言零陵者，必曰先生”（《柳先生祠堂记》）。

三是柳宗元始终提倡“以民为本，吏为民役”的政治思想。他让为“凡吏于土者，若知其职乎？盖民之役，非以役民而己也”（《送薛存义序》）。我们做为百姓的父母官，是靠百姓养活，就该是人民的公仆，不该变成鱼肉人民的虎狼。柳宗元不仅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就在他贬囚永州，处于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他也没有忘记实践辅时及物的政治理想。虽然是一个贬官，但他还是想尽办法为永州人民办实事，办好事，批判朝廷，为民解难。因此，在永州流传着柳宗元的许多民间传说。如：拦坝治溪、严惩盐贩、救助穷人、除蟒驱邪等等。“则先生之有功于永人也非小，而永人之庙祠于先生也，实报本之心耳”（《重修柳司马先生庙记》）。正因为柳宗元对永州人民有功，所以，永州人民才修祠建庙春秋祭拜，并把他尊为“菩萨”来供奉，以表崇功报德之心。

二、永州人民祭祀柳宗元的形式

永州人民祭祀柳宗元主要表现为两种形式。一种为春秋官祭，一种为私祭。所谓官祭，是指由官方负责对某人的祭祀。它主要表现为由专门的官方机构及专人负责主持祭祀活动，祭祀的经费也由官方支出。永州对柳宗元的祭祀始于北宋至和三年（公元1056年），永州知府柳拱辰组织修建了专门祭祀柳宗元的祠堂——柳子厚祠堂。但当时朝廷对此举并不重视，祠堂成了莘莘学子“朝观之”那漆录于堂壁的柳宗元诗文的场所，无可置疑，参加祭祀活动的自然是这些学子；但由于学子们自身不可能负担祭祀费用，加上当时修立祠堂的费用是由官方付出，故这种祭祀是一种由官员主持，经费由官府临时划拨的活动。同时因“零陵俗祭礼多不讲春秋释奠，亦甚简略”（清道光八年《永州府志》卷五《风俗志》）。因此，柳子厚祠堂内对柳宗元的祭祀大多是一种“品物少，多文词”（《说文学字典》卷五）的春祭。即时间为春季，以读诵祭文为主，摆设少量供品为辅的祭祀。尽管如此，它毕竟创立了永州官方祭祀柳宗元的雏形。南宋、元、明诸代，虽然多次续建过祭祀柳宗元的祠堂庙宇，但均为群众自发筹资修建，“春秋官祭”的现象并没有出现。这是因为当时朝廷并不关注重视永州建祠修庙祭祀柳宗元之举。而地方官府也因上述原因，不可能拔专项资金用于祭祀柳宗元。明正德八年（公元1513年）曹来旬知府修庙时，颇有用心地于庙宇前门修建客舍八间，“其二给司庙者居，其六取赁值以供祀事”（《重建柳司马先生庙记》），这就说明当时官府是无资用于祭祀的，只能靠租赁房舍来维持祭仪。因此，在清代之前关于祭祀柳宗元的“春秋官祭”的记载是没有的。

直至清代，柳宗元的祭祀活动得到了朝廷的肯定和重视，并将柳宗元“载之国典”（清嘉庆《零陵县志》卷十四《书柳司观祠堂碑阴》），而且肯定“专祀愚溪”（同上）。永州人民更是欢喜不已，群情高涨，官民齐心。清顺治十四年（公元1657年）永州知府魏绍芳深感朝廷此举“惬乎人心”（同上），次年重建“柳司马祠堂”后，又遵奉朝廷颁布的“各省所祀，如社稷、先农……名宦贤良等祠，……悉颁于有司，春秋岁荐”（《清史稿》卷八十二）诏令，率先主持祭祀典礼，他“拜（柳宗元）遗像于愚溪之上，委牺牲于草莽之间”（清嘉庆《零陵县志》），使得祭祀柳宗元的场面盛大空前，隆重无比。地方官府也设置了专门的祭祀经费，“公费、濂溪书院、潇湘、柳子、唐刺史二祭，共银七两二钱”（清康熙《零陵县志》卷五）。其中“柳子”即柳宗元，二祭祀为“春秋官祭”。从清嘉庆十五年《零陵县志》上有“柳子祠，在西河愚溪上，春秋官祭”句可得知，以前的“春祭”以升格为“春秋官祭”了，永州人民祭祀柳宗元的“春秋官祭”的历史是自此时延续至今。

私祭是永州百姓自发地祭祀柳宗元，它是对永州“春秋官祭”柳宗元的一种补充和丰富。愚溪附近方圆十里，受过柳宗元恩惠的村庄如上窑申家、李家、寇家、易家、高家，丛树山王家，桃江冲沈家，范家冲严家，塔地刘家等村庄，建有十三座纪念柳宗元的脚（小）庙，每日早、晚伺奉香火。这说明，永州百姓认为“春秋官祭”还不足以表达自己对柳宗元的感激与怀念之情。于是那由来以久的自发的私祭终于汇聚成一股不可遏止的祀祭力量，涌现出隆重宏大的祭祀活动，即“七月庆祝神诞”（清嘉庆《零陵县志》卷五）。这个盛举将柳宗元升为“神灵”的嬗变，与“春秋官祭”并行。它大概起始于清乾隆二十九年（公元1764年）。据是年所刻《祠下众姓公建横厅碑》中刻记有“柳庙”，而柳子祠西侧修建横厅并于其厢房中立有财神神龛等内容看，当时柳庙中的财神为外神，而“凡祠外神者亦庙”（《说文大字典》卷三），那么作为柳庙中的主神，自然是柳宗元了。这恰恰印证了柳宗元此时已被祭升为神灵。所以，其后清嘉庆十五年《零陵县志》卷五中首次出现“柳子祠……街民置有香田公费，七月庆祝神诞”之确切记载。祭祀之经费源于街民之集资，百姓不仅捐出田地，还筹措公费一并用于庆祝柳宗元神灵；庆祝时间为七月，即中秋节前。庆祝“神诞”之举是永州人民将柳宗元升为具有超自然力量之体后从而更加致敬崇拜并希望通过祈祷渴求保佑降福于已的内心流露。从民众祭祀心理上讲，它是一种强烈的心灵需求和美好寄托。随着政治、经济、文化等社会因素的产生并逐渐发展，最终成为一种深层的文化积淀而衍变为地方习俗。这种习俗一直延续下来，直到建国初期。它的形式有如清道光八年《永州府志》卷五《风俗志》上所言：“乡俗报赛莫盛于唐公……愚溪之祭柳文惠也。” “柳文惠”即柳宗元。北宋崇宁三年（公元1104年）柳宗元于柳州罗池庙被追封为“文惠侯”，永州人民奉祀称之。“乡俗报赛”实际上是永州百姓为报德而举行的迎神酬神的盛大活动与习俗，其具体内容大约为将物化的柳宗元神迎入柳庙之中，以猪羊酒食、鲜果供奉，焚香、鸣炮而酬谢祭拜之，且伴有唱剧演戏等民间游戏等。因此，清同治三年（1864年），永州知府杨翰于柳子庙正门门槛两侧青石上集东坡书柳州罗池庙碑字成联“山水来归，黄蕉丹荔；春秋报事，福我寿民”而镌刻之。于此之前的同治二年，杨翰在柳子庙添建了戏台，以供百姓演戏唱剧之用，使永州人民能更加隆重地祭祀柳宗元。此后，无论是春秋官祭还是七月祝神诞之私祭，均伴随着迎神酬神之歌，设供猪羊酒食、燃香焚烛，各种剧目纷纷炫目登台。一时间，庙内香火飘绕，锣鼓喧天，人群簇动，众情欢悦。真可谓盛状空前，热闹非凡。

千百年后的今天，祭祀柳宗元的庙宇柳子庙于1985年被辟建为柳宗元纪念馆，庙的本身也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柳子庙中的柳宗元，早已被尊为唐代伟大的文学家、政治家、思想家而受到包括永州在内的全国人民及世界友人的无比崇敬和怀念。隆重的公祭柳宗元活动又重新开始于柳子庙中。二00二年，永州市人民政府主持了规模盛大的首届祭祀柳宗元大典后，年年效仿之。如今的柳子庙，是展示永州古老文化的文明窗口，研究柳学文化的中心，每年都吸引了国内外数万人来拜祭、瞻仰、观光、学习、旅游。

参考文献：

1             中华书局1958年11月版《柳河东集》

2             清道光八年《永州府志》

3             天津古籍书店1980年7月《说文大字典》

4             清嘉庆十五年《零陵县志》

5             中华书局1976年第1版赵尔巽等撰《清史稿》

6             清康熙二十三年《零陵县志》

7             中州古籍出版社，杜方智、林克屏主编，《柳宗元在永州》，1994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