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搜索
|
永州瑶族舜帝崇拜初论 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二） 加入时间：2013/7/4 10:39:00 admin 点击：2016 |
永州瑶族舜帝崇拜初论 赵荣学 “长腰小鼓合笙簧，黄腊梳头竹板妆。虞帝祠前歌舞罢，口中犹自唱盘王。”清代浙江人、曾任永州府照磨的赵有德的一首《观瑶女歌舞》(《宁远县志》)，将清代永州特别是宁远九疑一带瑶族民间的舜帝崇拜现象鲜活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更早时间的明代，合肥人郭崇嗣在诗作《九疑山》中，也有生动的记录：“群峰滴翠藏仙洞，万木迎风锁舜碑。湘女尚传斑竹泪，瑶娃多唱大堤词。”内中瑶娃所唱“大堤词”，显非瑶族歌舞曲牌，当为明代祭舜歌词。 永州瑶族中客观存在的舜帝崇拜现象，从一个侧面证明了舜帝在中华各民族中的强大凝聚作用，值得引起关注和探讨。 一、瑶族舜帝崇拜的产生 舜帝是华夏各族的共同祖先，理应受到包括瑶族在内的中华民族的尊崇。但以此来解释瑶族的舜帝崇拜现象，似显简单并缺乏说服力。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形成有一个漫长的民族融汇过程，其中各个民族个体的起源、发展更是千差万别，所以我们只能把目光切入瑶民族的祖源，从其固有的祖先崇拜以至更早的图腾崇拜中，找出瑶族舜帝崇拜的本源，才是符合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态度的。 随着国家“九五”重大攻关课题“夏商周断代工程”的告竣(《中国文物报》1999年12月20日)，关于中华民族国家起源的夏商周“三代”问题已经得到解决，中国国家起源自公元前21世纪始已得到科学论证；结合2000年6月山西襄汾考古发掘尧舜时期古城址的重大发现，国外学者关于我国黄帝王朝(即五帝时期)并不存在的论断也不攻自破。五帝时期正处新石器时代末期原始社会解体时期，是华夏民族开始形成并奠定文明国家雏形的关键阶段，如今走出历史迷雾(宋健《超越疑古，走出迷茫》，《求是》1996年第5期)，不仅为舜帝其人的研究提供了更科学可信的平台，也为瑶族起源研究提供了新的有力依据。 根据文献记载和现有科学研究成果，“五帝”时期起自公元前二十六世纪，终于公元前二十二世纪，距今约4500—4100年间(柏杨《中国人史纲》，时代文艺出版社，第62页)，与夏王朝正好衔接。传说中的五帝(即黄帝姬轩辕、玄帝颛顼、喾帝姬夋、尧帝伊放勋、舜帝姚重华)都是黄帝族裔与神农族裔、九黎族裔构成华夏族的三大源流。 瑶族尊为始祖的盘瓠，正是五帝之一喾帝(高辛氏)时代的人物。根据东汉应劭编辑的《风俗通义》和班固《后汉书·南蛮传》等文献的记载并结合瑶族民间广泛流传的神话，帝喾是黄帝儿子玄嚣的后裔，是尧的父亲，居西亳(今河南偃师县)，是南方的首领。为讨伐犬戎之乱，瑶族先祖盘瓠(以犬为图腾的氏族头领)应召杀敌，提犬戎部落头领首级回来报功。帝喾为实现自己的诺言，将三女许配盘瓠。盘瓠与三公主成婚，入山居住，生下子女十二人，互为婚姻，繁衍瑶族后代。英雄史诗般的盘瓠神话，实际上为我们展示了一幅我国原始社会解体时代，华夏部落联盟首领帝喾统领瑶族盘瓠氏族等各个部落、氏族征讨四方，统一部族的生动画卷。盘瓠以龙犬形象出现这一特征，则说明瑶族先祖盘瓠还是华夏部落联盟内发展阶段比较低级的原始氏族，还没有发展到部落阶段(《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第250页)，但这并不影响“瑶族本来就是华夏民族的一个成员”的地位。帝喾之后，伊祁放勋、姚重华先后以尧帝、舜帝的称号成为华夏部落联盟领袖，瑶族先祖盘瓠氏族也先后统一于尧、舜领导之下，对尧、舜的崇拜以至最后对舜帝的尊崇，也便水到渠成。这是符合历史唯物主义和民族起源学说的。 由此观之，瑶族的舜帝崇拜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随着舜帝在原始社会解体阶段剪除、降服“四凶”(三苗、共工、獾兜儿、姒鲧四个部落)，代替尧帝取得华夏部落联盟领袖地位而逐步确立的。反过来说，瑶族的舜帝崇拜，从舜帝继位成为五帝之一就开始出现了。正如著名民族学家杨堃在《民族学概论》中指出的那样：“到了出现部落联盟或军事民主制的原始社会解体阶段，随着部落首领权力的日渐增大，以及在频繁的部落掠夺战争中，各部落联盟中涌现出一些骁勇善战，被人们视为英雄的军事首领。于是，在原始宗教中便出现了领袖崇拜和英雄崇拜。”从这个意义上说，在中华民族共同体尚未最后建立的尧舜时期，瑶族先民的舜帝崇拜，是高于祖先崇拜——盘瓠崇拜的英雄崇拜。 二、永州瑶族舜帝崇拜的强化和最终确立 永州区域是瑶文化和舜文化比肩发达的地区，在某种程度上还可以用“瑶文化中心区”和“舜文化核心区”来形容。当然无论中心地位还是核心位置的建立，都有一个渐进的过程。也就在这个渐进过程中，永州瑶族舜帝崇拜得以强化和最终确立，是中华民族共同体多元一体格局最终形成的生动范例。 永州境内的瑶族先民，秦汉时期已发展成盘瓠部落并开始入境。南北朝时称“莫徭”，瑶族由部落进化为民族。宋代，永、道二州(今永州地域)成为瑶族主要聚居地之一，永明县(今江永)形成了千家峒、四大民瑶和四岗九源瑶族聚居区。元代，民族压迫加剧，瑶民族被迫大量南迁，不断深入两广腹地。特别是元大德九年(1305)，永明千家峒一带遭元军围剿，迫使瑶民大逃亡。部分“转去九嶷山，一半出永明界”，进入广西。明初，民族矛盾相对缓和，大批瑶民迁入永州境内，江华、永明、道州部分瑶族被列入户籍，从此结束迁徙历史，定居下来。明洪武年间，自称“勉”的瑶族，先后从五岭南麓进入江华大龙山、贝江冲、麻江冲一带。到清道光年间，永州境内有瑶峒120处，分布状况大致与现在相同(张泽槐《永州史话》，漓江出版社，第344页)。这就是瑶族迁入、聚居永州区域的基本历史状况。 永州瑶族简史可以基本分为三个阶段：秦汉至隋唐，是瑶族陆续迁入并散居的阶段；宋朝，是聚居阶段；经过元代的部分被迫外迁，明清两代，是瑶族定居永州区域阶段。结合舜文化在永州的变迁过程，可以看出舜文化对瑶文化的影响也大体可分为三个阶段，并最终确立了舜帝崇拜在永州瑶族中的地位。 (一)秦汉之前：舜“南巡狩”、葬九疑与望祭九疑，是瑶民族形成舜帝崇拜的大文化背景阶段。 舜灭三苗后，受禅为部落联盟首领。封其同父异母弟象于有庳(今双牌江村)。唐代以前，这里尚有象祠，以祭祀象。唐元和六年(811)，道州刺史薛伯高毁之。这些说明，原始社会末期，潇湘流域的今永州区域已属舜的势力范围。舜禅让部落联盟首领职位于禹后，到南方巡狩，活动于潇湘流域。从史家常引的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所载和民间传说看，舜晚年的活动范围大部分在舜皇山和九疑山之间的潇湘流域，后又崩葬于九疑山。而舜帝当年活动的舜皇山、潇湘流域和崩葬的九疑山区域，正是秦汉后瑶族迁入居住的地带，所谓“南岭无山不有瑶”就是形象的说法。瑶族迁入永州的同时，就处在流传了千百年的舜帝南巡故事中，对唤醒远古起源阶段即已产生的舜帝崇拜，提供了难以抛却的氛围。 舜南巡潇湘并崩葬九疑，成为整个中华民族的大事。大禹之后至秦汉时期，统治阶级开展了以望祭为主的祭舜活动。《大清一统志》载：禹南巡，筑紫金台，望九疑而祭舜。夏商周三代之时，曾立庙于大阳溪(今宁远县大阳洞一带)白鹤观前，土人称为“大庙”，祭祀活动不详。《史记》载，始皇帝三十七年(前210)十一月，秦始皇巡游至云梦，望祭九疑虞舜陵。《汉书》载，元封五年(前106)冬，汉武帝南巡至盛唐，望祭虞帝陵。王莽建立新朝时，在九疑修建虞帝园……这些望祭舜陵、立庙筑园活动，进一步唤起了瑶族先民对舜帝的追思和尊崇，只是由于当时永州区域的瑶族先民数量还不多，居住比较分散，舜帝崇拜还没有在整个部落民众中占据位置。 (二)隋唐至两宋时期，祭舜活动的进一步开展和儒学的盛行，使永州瑶族的舜帝崇拜得到强化。 隋、唐、两宋时期，每个朝代都有朝廷命官到宁远舜庙祭拜，或作碑记，或撰碑文。遣使祭舜活动的开展，使当时以江永千家峒为主要聚居区并散布于永州区域山山岭岭的瑶族民众，亲眼目睹祭舜的盛况，这比秦汉时代以望祭为主的祭舜活动对瑶族舜帝崇拜的强化有更大、更直接的影响。 曹魏以后，儒家思想对永州的影响逐步加强，而这种加强是与统治者对舜的尊崇和宣扬分不开的。由于舜是历代帝王的楷模，所以“慕舜德、法先王”的儒学在舜陵所在的永州较之其它区域影响更盛。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文庙的普遍建立。据省文物局调查材料，湖南全省见于史载并保存至今的文庙共17座，永州就有零陵文庙、宁远文庙、道县文庙、江华文庙和新田文庙共5座，几占全省文庙总量的三分之一。其中尤值一提的是宁远文庙，它始建于北宋乾德三年(965)，是全省现存最早、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文庙，占地达10282平方米，精美壮观的石雕龙凤柱群被国家建设部和国家文物局古建专家郑孝燮、罗哲文赞为“不亚于北京故宫”。宁远文庙之所以选用超大的规制和与北京故宫同等的龙凤石柱，原因就在于华夏始祖舜帝陵寝在宁远九疑，以舜为楷模创立的儒教，必须有与舜帝陵相匹配的祭孔建筑。永州各县文庙(孔庙)的大肆兴建，是统治阶段崇扬、宣扬舜帝的另一个表现，这对永州瑶族舜帝崇拜的强化，是又一剂催化剂。因为诚如前文所述，两宋时期永州已成为瑶族的主要聚居区。 (三)明清时期，祭舜活动的频繁开展、瑶汉民族间的加速融汇，使永州瑶族的舜帝崇拜最后得以确立。 明朝以后，统治阶级的祭舜活动无论次数、规模都超过此前各个朝代，而且形成制度。明洪武四年(1371)，太祖朱元璋亲制御祭文，遣使到九疑祭祀，并规定每年二祭。随着祭舜活动的升级，明清二代对舜帝陵的维修也极为重视，经过明正德十六年(1521)、万历三年(1575)和清康熙五十四年(1715)、雍正三年(1725)4次增修，规模越来越大，有头门、仪门、省牲亭、拜殿、左右厢房、左右碑亭及寝殿，四周垣有宫墙。同时，为祭舜活动服务的由宁远县城通往舜帝陵的官道，供使臣休息的路亭云龙牌坊也随之建成。兴师动众，一年两次的祭舜活动，使元代千家峒事件后聚居九疑山一带的瑶族同胞由心理上的崇舜发展为行动上拜舜，“虞帝祠前歌舞罢!口中犹自唱盘王”，就是生动的写照。 此一时期，永州区域的瑶族被统治阶级招抚、入户定居下来，与汉民族的交往空前频繁起来。江华、永明、道州的部分瑶族被迁出山外到平地汉区居住，成为日益汉化的“熟瑶”，在保留民族传统的同时，完全接受了汉民族中根深蒂固的舜帝崇拜。而耕山为业的所谓“生瑶”，也因经济、文化、地理等各种纽带，与四周包围的汉民族融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汉瑶一家，谁也离不开谁，舜帝崇拜也最终确立下来。 结语 永州瑶族的舜帝崇拜现象，是中华民族共同体和中华文化多元一体格局形成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趋势和潮流。虽然其中有统治阶级的强力推行、汉文化的包围和渗透等外部原因，但舜帝崇拜的确立过程，也是瑶民族不断吸取先进文化的自我觉悟过程，是瑶民族走出蒙昧融入文明的生动体现。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华夏始祖舜帝统一部族、奠定国基的威名。 （《舜德千秋》，海南出版社，2001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