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舜文化研究研究成果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一)
信息搜索
再论尧舜禅让传说(三)
 
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一)  加入时间:2013/7/4 10:24:00  admin  点击:1254

最后,再看韩非的言论。韩非同样直率地批评法古派,如云:

时称诗书,道法经古,则见以为诵。(《难言》)

不知治者曰:“无变古,无易常。”变与不变,圣人不听,正治而已。然则古之无变、常之毋易,在常古之可与不可。(《南面》)

夫不变古者,袭乱之迹;适民心者,恣奸之行也。(同上)

舍法律而言先王以明古之功者,上任之以国。臣故曰:是愿古之功,以古之赏赏今人也……则民不尽力矣。(《饰邪》)

夫称上古之传,颂辩而不懿。道先王仁义,而不能正国者,此亦可以戏,而不可以为治也。(《外储说左》上)

今学者皆道书策之颂语,不察当世之事实……故天下大乱。(《六反》)

不能具美食,而劝饿人饭……今学者之究也,不务本作,而好末事,知道虚圣以说民。此劝饭之说……明主不受也。(《八说》)

同时驳斥仁义和贤能之论,认为徒托空言,不足以为治,如云:

察士,然后能知之不可以为令;夫民不尽察。贤者,然后能行之不可以为法;夫民不尽贤。杨朱、墨翟,天下之所察也。千世乱而卒不决,虽察,而不可以为官职之令……博习辩智如孔、墨,孔、墨不耕耨,则国何得焉?(《八说》)

故谟于听治,富强之法也……故存国者,非仁义也……故仁人在位,下肆而轻犯禁法。(同上)

行义和,则主威分。慈仁听,则法制毁。(《八经》)

故法之为道,前发而长利;仁之为道,偷乐而后穷。圣人权其轻重,出其大利,故用法之相忍,而弃仁人之相怜也。(《六反》)

夫古今异俗。新故异备,如欲以宽缓之政治急世之民,犹无辔策而御马,此不知之患也。今儒、墨皆称先王兼爱天下,则视民如父母……夫以君臣如父子,则必治……父母皆见兼,而未必治也。今先王之爱民不过父母之爱子,子未必不乱也……此以效仁,非以为治也。(《五蠹》)

仲尼天下之圣人也……海内悦其仁,美其义,而为服役者七十人!盖贵仁者寡,能义者难也……故行仁义者非所誉。(同上)

今人主之于言也,悦其辩而不求其当焉……是以天下之众,其谈言者务为辩,而不周于用。故举先王、言仁义者盈庭,而政免于乱。(同上)

是故乱国之俗者,其学者则称先王之道,以藉仁义盛容服,而饰辩说,以疑当世之法。(同上)

今世儒者之说人主,不言今之所以为治,而语己治之功;不审官法之事,不察奸邪之情,而皆道上古之传,誉先王之成功……此说者之巫祝;有度之主不受也。故明主举实事,去无用,不道仁义。(《显学》)

因此,韩非也批评倡述尧、舜之道的儒、墨,认为世移代革,其道既不足以应世,也殊无补于时艰,如云:

历山之耕侵畔。舜往耕焉,期年,甽亩正……舜往渔焉,期年,而让长……仲尼叹曰:“……舜往为之者,所以救败也。舜其信仁乎!……”故曰:“圣人之德化乎!”或问儒者曰:“方此时也,尧安在?”其人曰:“尧为天子。”然则仲尼之圣尧奈何?……舜又何德而化?舜之救败也,则是尧有失也。贤舜,则去尧之明察;圣尧,则去舜之德化。不可两得也。……矛盾之说也。(《难一》)

且舜救败……三年,已三过;舜有尽,寿有尽,天下过无已者。以有尽逐无已,所止者寡矣!赏罚,使天下必行之……奚待期年!舜犹不以此说尧,令从己,乃躬亲,不亦无术乎?(同上)

舜一徙而成邑,而尧无天下矣!有人,无术以禁也,恃为舜,而不失其民,不亦无术乎?(《难三》)

尧为匹夫,不能治三人……尧教于隶民,而民不听……而王天下,令则行,禁则止。由此观之,贤智未足以服众,而势位足以正贤者也。(《难势》)

今曰:“尧、舜得势而治,桀、纣得势而乱。”吾非以尧、舜为不然也。虽然,非一人之所得设也。夫尧、舜生,而在位,虽有十桀、纣,不能乱者,则势至也……势乱者,则不可治也。此自然之势也,非人之所得设也……贤何事焉?(同上)

世之治者,不绝于中……中者上不及尧、舜,而下亦不及桀、纣。抱法处世,则治;背法去势,则乱。今废势而待尧、舜;尧、舜至,乃治。是千世乱而一世治也!(同上)

(天下)皆以尧、舜之道为是而法之,是以有弑君,有曲父。尧、舜、汤、武或反君臣之义、乱后世之教者也。尧为人君而君其臣,舜为人臣而臣其君……而天下誉之,此所以天下至今不治也……此非所以定位一教之道也。(《忠孝》)

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中古之世,天下大水,而鲧、禹决渎。近古之世,桀、纣暴乱,而汤、武征伐。今有构木钻燧于夏后之世者,必为鲧、禹笑矣!然则今有美尧、舜、汤、武之道于当今之世者,必为新圣笑矣!是以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五蠹》)

因此,韩非驳斥禅让之道,云:

古人亟于德,中世逐于智,当今争于力。古者实事而备简……人寡而相亲,物多而轻利易让,故有揖让而传天下者。然则行揖让,高慈惠,而道仁厚,皆推政也。处多事之时……当大争之世,而循揖让之轨,非圣人之治也。(《八说》)

尧之王天下也,茅茨不剪……藜藿之羹……禹之王天下也,身执耒臿以为民先,股无胈,胫不生毛……夫古之让天子者,是去监门之养,而离臣虏之劳也;古传天下,而不足多也。(《五蠹》)

因此,韩子对于尧、舜禅让一事也另有说词,如云:

古之所谓圣君明王者,非长幼强弱也,及以次序也,以其构党与、聚巷族、逼上、弑君而求其利也。彼曰:“何知其然也?”因曰:“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此四王者人臣弑其君者也,而天下誉之。”(《说疑》)

因此,韩子也就否定禅让之说,如云:

世之显学儒、墨也……俱道尧、舜,而取舍不同,皆自谓真尧、舜。尧、舜不复生,将谁使定儒、墨之诚乎?殷、周七百余岁,虞、夏二千余岁,而不能定儒、墨之真,今乃欲审尧、舜之道于三千岁之前。意者其可不必乎!无参验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据之者,诬也。故明据先王必定尧、舜者,非愚则诬也。愚诬之学、杂反之行,明主弗受也。(《显学》)

虽然,证诸前举《韩非子》各条资料所反映的尧、舜其人其事,这里《说疑》所谓“舜逼尧”云云固可知系出于故意曲说(刘玄《疑古》篇引《琐语》“舜囚尧”云云盖即本于此),同时《显学》篇有关尧、舜之道的议论,纵使言辞黠辩,也实无异乎自我批判。试更证诸下列《韩非子》各篇的资料:

昔者尧有天下……日月之所入,莫不宾服。尧禅天下,虞舜受之……国之不服者十三。舜禅天下,而传之于禹。(《十过》。按此与《墨子·节用》中同)

故曰:道,理之者也……天得之以高,地得之以藏……圣人得之,以成文章。道与尧、舜俱至,与接舆俱狂,与桀、纣俱灭,与汤、武俱昌。(《解老》)

废尧舜而立桀、纣,则人不得乐其所长,而忧其所短。(《安危》)

尧无胶漆之约于当世而道行,舜无置锥之地于后世而德结。能立道于往古而垂德于万世者,之谓明主。(同上)

圣人德若尧、舜……而位不载于世,则功不立,名不遂。故古之致功名者,众人助之以力……此尧之所以南面而守名,舜之所以北面而致功也。(《功名》)

尧欲传天下于舜。鲧谏……尧不听……诛杀鲧……共工又谏……不听……流共工……仲尼闻之曰:“尧之智、舜之贤,非其难者也。夫至乎诛谏者,必传之舜,乃其难也。”(《外储说右》上)

王不如以国让子之,人所以谓尧贤者,以其让许由而不受也。(《外储说右》下)

未有天下而无以天下为者,许由是也。已有天下而无以天下为者,尧、舜是也。(《忠孝》)

事实说明,韩子非仅谈尧、舜之道,认为“道与尧、舜俱至”,认为尧、舜是“能立道于往古,而垂德于万世”的“明主”,且显然承认尧、舜禅让是应有其事且是难得的!

在前文里,著者指出,所谓“仲尼祖述尧、舜”、“孟子言必称尧、舜”者,其实只是祖述古昔圣帝明君之意,而荀子和庄子的议论所以时或有些矛盾者,则由于旨在借题发挥,是其所是而其所非之故。这里说明韩非的论述也如一辙。所不同的,只是韩非,或者说一般的法家,主要是针对儒、墨所称扬的尧、舜之道而加以驳斥,并申述法家所认为的先王之道而已。

总之,我们可以肯定地说:先秦的法家,无论是管子、商鞅或韩非,也无论他们究是如何批评或推崇尧、舜之道,尧、舜禅让传说是他们经常援引以阐述他们的政治理论的共同题材,该是无可置疑的事实。虽然,事实却仍不止于此,因为据以上各节的考察,尧、舜禅让传说更是包括法家在内的先秦诸子所有重要学派普遍援引、资以论证人际关系和治国之道的一项共同题材!换句话说,尧、舜禅让传说绝非先秦诸子任何一派的伪造故事,该是源远流长的古老原始传说之一。

然则这个众口纷说的尧、舜禅让古老传说究竟只是传说,抑又是信史,或至少应有其某些历史背景?著者在前文曾指出,如果再没有别的相关史料可资参证,则其可信性便难以断言了;既不能就纯然信以为真,也不能即认为全无关乎历史而属伪造。实际上,尽管韩非批评真尧、舜之道的难以审辩,但正如《韩非子·八经》篇说的:

言之为物也,以多为信。不然之物,十人云,疑。百人,然乎?千人,不可解也。

纵然尧舜禅让传说原是出于孔子以前的人的伪造,也显然无由辩解,而不得不姑妄言之,姑妄听之了。虽然,试更证诸先秦文献上有关五帝时代其他三帝,即黄帝、颛顼和喾的记载以及其他史料的记载,却使我们对于传说上的五帝及禅让传说,或者说,中国历史上黎明时期的一些传说不得不承认其应有若干可信性,而势难轻易予以抹杀,除非我们别有用意,或就是主观地不欲相信。

(三)先秦文献上有关黄帝、颛顼和喾的记载

从传说的五帝迄于殷商时代的古代帝王,在反“爱凡麦”主义或“层累地造说”的疑古破旧派史学家的研究下,悉数被取消了历史人物的身份,且先后一个个地被改扮为龙蛇或日月雷雨之神的神话人物。尤其日本学者,自白鸟库吉氏以来,在这方面用力至深,而迄今未衰。但实际上正如杜正胜氏最近于《论成汤传说》一文指出的:

然层累造成说实无法尽明上古传说之面貌,亦难以解决其间错综复杂的问题。

又如王孝廉氏于评介日本学者有关中国神话研究时指出的:

同一个中国神话及同样的材料由于研究者所采取的方法不同,往往所推论的结果竟是完全相异或相反。

这固然说明古籍里的传说人物并非是轻易可以挥笔抹杀的;说明这方面的研究犹未臻于成熟。同时,正如英国学者FarbridgeM.H.在讨论古希伯来人的命名时指出的:

纵使一个英雄取了一个像是跟神话有关的名字,也不一定就意味着他本人和有关他的故事的记载都属于神话学的领域。

因此说者也显然无法仅根据传说人物的名字而断言其人必是神话人物;纵然能断言某一书记载的某人迹近神话人物,也无法断言另一书中记载的同一人必是同一神话人物。事实上,人神同名现象固不乏见于西亚古代民族,且就今日台湾若干寺庙迄仍供奉的孔子和关公之类的神像而言,也足说明今日的神祇并无碍其为昔日的历史人物。因此,在本文这一节内,著者将仅讨论先秦文献记载的黄帝、颛顼和喾,而不涉及神话。

首先,要指出的就是,先秦诸子论著虽普遍引述尧舜故事,但有关五帝中黄帝、颛顼和喾的记载却颇有不同。大体言之,儒、墨两派几乎都未论及黄帝、颛顼和喾。夏以前的古帝,在《孟子》上仅提到神农。《墨子》仅提到高阳,惟究否即高阳氏颛顼,也不得其详。《荀子》仅一语及于伏戏,却又云:

五帝之外,无传人;非无贤人也,久故也。五帝之中,无传政;非无善政也,久故也。(《非相》)

这是否由于荀子批评“案往旧造说”者,主张“法后王”,而有此模棱之说,就不得而知了。

《庄子》三十三篇中计有十四篇论及黄帝,一篇论及颛顼,《天运》篇则数言“三王(或三皇)五帝”。此外,如伏羲、神农、祝融、容成、豨韦之类的传说人物也散见于《庄子》各篇。

法家的《管子》、《商君书》和《韩非子》三书仅载见黄帝其人,间或语及“三王五帝”。《管子·封禅》篇虽载有伏羲、神农、黄帝、颛顼、喾、尧、舜、禹、汤和成王历代封禅之君的帝系,但该篇究否为管子原著,则不无可疑,因该篇实类《史记·封禅书》,而后儒认为初即《管子·封禅》篇,从而增入《管子》以代替已佚去的《封禅》篇的。

讨论至此,我们应可总结地说:有关黄帝、颛顼和喾的传说均不见载于儒、墨两派的著作,即《论语》、《孟子》、《荀子》和《墨子》,道家《庄子》仅见载黄帝和颛顼之称;法家《管子》、《商君书》和《韩非子》也仅论及黄帝。唯喾不见载于儒、墨、道、法诸家的论著。

如是,我们或不免要推想:春秋晚期迄于战国末世是否犹无所谓五帝传说?且所谓黄帝或五帝者又是否出自道家或法家的伪托呢?著者认为如此推论似乎是不可的,因为就下文所知,黄帝、颛顼、喾、尧和舜,即五帝,固仍见于其他先秦载籍,其撰作时代不见得晚于法家和道家的论著,同时就法家和荀子的批评“案往旧造说”和主张“法后王”而言,他们也未尝没有故意规避引述五帝之嫌;因为既然倡导法后王,自然也就不谈古昔的五帝了。例如《荀子·非相》篇“五帝之中无传政”云云的下文,接云“禹、汤有传政,而不若周之察也”。是证荀子所说的五帝应即指包括尧、舜在内的五帝,而其所以略而不论者,果非由于黄帝、颛顼和喾无传政,则未非不是有意规避“道往旧”之讥之故。

其次,我们再考察一下先秦诸子以外的其他史料上关于五帝的记载情形。《易经》仅见载比黄帝更早的传说古帝伏羲。《诗经》所见最早的古帝就是夏禹和桀。《尚书·尧典》详载唐尧、虞舜两朝的主君和若干贤臣。《周礼》、《仪礼》、《公羊》和《穀梁》均未论及黄帝、颛顼和喾,而且仅《公羊传》哀十四年论及尧和舜。余者九经中的《礼记·祭法》篇论及虞、夏、商、周四代所祀的黄帝迄于舜的五帝;《月令》篇论及(太皞、炎帝、少皞及)黄帝、颛顼,即象征四时、五方、五色、五德的天帝;《乐记》篇载有周武王克殷而封黄帝、尧和舜的后裔的故事。再就是《左传》和《国语》所载有关五帝的故事较他书所见为独多,且不乏可以注意之点,兹试合并论之如下。

按《左传》及《国语》所载,除殷、周两代的人物以外,几乎包括五帝时代迄于夏代的所有传说时代的帝王或其后裔;非仅两书中人物出现的频率相若,且都以尧、舜、禹的频率为高。兹试表列如下,以资参考:

左传

炎帝昭十七年

黄帝僖二十五年

颛顼(高阳)昭八年、十年、十七年、二十九年

喾(高辛)昭元年

尧(唐)襄十一年、二十四年、二十九年、昭元年、二十九年

舜(虞)庄三十一年、僖三十三年、成十三年、襄二十四年、二十五年、昭元年、八年、二十九年、哀元年

禹(夏)〖〗周语上下、鲁语上下、晋语一、四、五、八、郑语、楚语下、吴语下〖〗庄十一、三十一年,僖三十一年,文三年,宣三年,成十三年,襄四、二十一、二十九年,昭元、四、六、七、二十六、二十九年,定四年,哀六、七、十四年

鲧僖三十三年、文三年、襄二十一年、昭七年

丹朱周语上

少皞定四年

四岳(大岳)庄二十二年、襄十四年

桀庄十一年、宣三年

皋僖三十三年

此外,须附带指出的,即《晏子春秋》有一节论及舜和另一节论及禹,《战国策》有十余节论及尧、舜、禹且其中两节论及炎帝、黄帝。

讨论至此,我们要可了解:尧、舜、禹几乎是普见于绝大部分先秦文献的传说人物;至于五帝,则儒、墨两派的论著都未论及黄帝、颛顼和喾;法家仅论及黄帝,道家论及黄帝或黄帝和颛顼;唯《左传》、《国语》、《战国策》和《礼记》各书才谈到黄帝、颛顼和喾;合并尧和舜而言,也才出现了所谓五帝时代的五帝。

然则所谓五帝云云又是否为战国中世以来的造说呢?论者或许会如是观,但著者却认为实未易言。因为,第一,我们殊无其他史料可以支持如此看法,从而如此看法也只是主观看法而已。其次,也是更重要的,就是《左传》和《国语》两书和古文字学上的一些材料使我们无法怀疑其记载的真实性。试更申论如下。

首先,应指出的,即若干有关五帝的传说并非是出于《左传》或《国语》撰者的引述,而是出诸春秋或西周之世生存者的口传。这里姑举数例如下:

穆王(Ca.1001947 B.C.)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谏曰:“不可……先王之于民也……怀德而畏威……昔我先王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周语》上)

(惠王)十五年(662 B.C.),有神降于莘。王问于内史过……对曰“昔昭王娶于房,日房后,实有爽德,协于丹朱……生穆王,是照临周之子孙……其丹朱之神乎?……昔尧临民以五,今其胄见……”(同上)

灵王二十二年(550 B.C.),榖、洛斗……将毁王宫,王欲壅之。太子晋谏曰:“不可。晋闻之,古之长民者不堕山……唯此之慎。昔共工弃此道也……用灭。其在有虞,有崇伯鲧……遂共工之过,尧用殛之于羽山。其后伯禹,念前非度……共之从孙四岳佐之……克厌帝心……祚以天下……氏曰有夏……祚四狱国……氏曰有吕……有夏虽衰,杞、郑犹在;申、吕虽衰,齐、许犹在……夫亡者岂繄无宠?皆炎、黄之后也。”(《周语》下)

(景王)二十三年(552 B.C.),将铸无射,而为之大林……王曰:“七律者何?”(伶州鸠)对曰:“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颛顼之所建也,帝喾受之。”(《周语》下。韦注:鹑火,次名,周分野也。)

海鸟曰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三日。臧文仲(按见《左传》鲁庄公二十八年至僖公三十一年顷,Ca.666629 B.C.)使国人祭之。展禽曰:“……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夏之兴也,周弃继之……共工氏之伯九有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黄帝能成命百物……颛顼能修之,帝喾能序三辰以固民,尧能单均刑法以仪民,舜勤民事而野死,鲧障洪水而殛死,禹能以德修鲧之功,契为司徒而民辑,冥勤其官而水死,汤以宽治民而除其邪……”(《鲁语》上)

仲尼曰:“丘闻之,昔禹致群神于会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汪芒氏之君也,守封嵎之山者也,为漆姓;在虞、夏、商为汪芒氏,于周为长狄,今为大人。”(《鲁语》下)

司岂季子(按晋重耳随臣)曰:“黄帝之子二十五人……昔少典娶于有娇氏生黄帝、炎帝。”(《晋语》四)

二年春(628 B.C.),(晋文)公以二军下,次于阳樊……左师迎王于郑,王入于成周……赐公有阳、阳樊……阳人不服,公围之,将残其民。苍葛呼曰:“……阳人有夏、商之嗣典……唯君图之。”(同上)

(晋范)宣子(对叔孙穆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周卑,晋继之,为范氏。”(《晋语》八、《左传》襄公二十四年,628 B.C.,与此同。)

(晋)平公有疾……(郑子产)曰:“侨闻之,昔者鲧违帝命,殛之于羽山,化为黄熊……实为夏郊,三代举之……今周室卑,晋实继之,其惑者,(晋)未举夏郊邪?”宣子以告。祀夏郊。(《晋语》八,又《左传》昭八年,534 B.C.)

(楚王亹对庄王)曰:“夫善在太子……故尧有丹朱,舜有商均,启有五观……”(《楚语》上Ca. 613591 B.C.)

(楚昭王时观射父Ca.515488 B.C.)曰:“……及少皞之衰也,九黎乱德……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德,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以至于夏、商……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后也;当宣王时,失其官守,而为司马氏。”(《楚语》下)

在此,我们听到自西周初期至春秋晚期周王室和诸侯国的卿大夫不但在谈着黄帝、颛顼、喾、尧、舜,即五帝,以及禹等古帝或其后裔,谈到虞、夏及其他古诸侯国,谈到其中尧之子丹朱之神降于春秋中世的莘,谈到黄、炎二帝之胄裔仍存在春秋晚期,谈到晋范宣子远自陶唐之世迄于春秋晚期的族系变迁,也谈到虽春秋之世的阳樊族人仍存有夏商的嗣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