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投迹山水地 放情咏离骚 柳宗元研究:第十期 加入时间:2008/3/15 8:26:00 admin 点击:2317 |
|
投迹山水地 放情咏离骚 ——柳宗元《愚溪诗序》的骚人之旨 胡清华 杨荧郁 (湖南科技学院团委 永州市五中 永州 425100) 《离骚》是我国古代伟大爱国诗人屈原所创作的一篇最优秀的抒情长诗。计有373句,2490字。 屈原何以要作这篇抒情长诗,他想要抒怎样的情,这些情又是怎样抒发出来的,等等,这些问题,司马迁在《屈原列传》中作过一些说明。他说:“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又说:“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琢磨司马迁说的这些话,我们可以看出,屈原之所以要作这篇长诗,是因为他“以谗被逐”之后,施行“美政”和振兴楚国的政治理想无法实现而产生了满腔的“忧”、“怨”!屈原是一位忠贞不屈的爱国诗人和政治家。他要排放这满腔的“忧”、“怨”,他要深刻揭露楚国的腐败政治和黑暗势力,他要尽情表达自己修身洁行的高尚情操和嫉恶如仇的斗争精神。一言以蔽之,他要“发政治之愤,抒忧怨之情”!应当说,“发愤以抒情”(《惜诵》)就成了屈原创作长诗的根本动因。 那么,这“政治之愤”和“忧怨之情”应当怎样抒发呢?能直抒胸臆吗?对此,诗人必须要做一番认真的思考。否则,让“谗佞小人”抓住话柄,就要遭受更大的祸患。所以,解决怎样发愤以抒情这个问题,就成了解决怎样完成对诗歌主旨表达这个问题的关键。这个问题,既是个难点,也是个技巧。诗人马虎不得,疏忽不得。为了圆满解决这个问题,通过推敲,诗人最后采取了“上称帝喾,下道齐桓,中述汤武,以刺世事”(《屈原列传》)的写法,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借古讽今”或“托物兴辞”。 于是,诗人展开了丰富的想象和联想。诗人想到了古代,想到了历史,想到了神话,想到了传说,想到了天国,想到了幻境,想到了世间一切事物和一切生灵等等。然后,采取力透纸背的铺陈和描述,把历史与现实,生活和神话,地上与天国,人间和幻境以及许许多多的传说故事,梦幻般交织起来,从宏观上编织出一幅瑰丽奇特而绚烂多彩的巨幅画卷。动人心魄的同时,又给人造成一种“不遵矩度”(鲁迅语)的迷惑,令人慨叹。其次,大量运用比喻、比兴和象征等诸多表现手法,以香草美人喻“圣君贤相”,用恶鸟丑物比“谗佞小人”。从微观上使抽象的意识品性变成具体形象,使复杂的现实关系变得明晰生动。从而达到“其文约,其辞微”;“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远”(《屈原列传》)的艺术境界,使长诗巧妙地完成了对主旨的表达。鲁迅在《汉文学史纲要》称《离骚》为“逸响伟辞,卓绝一世”。也许,诗歌这种奇特而巧妙的构思就是它的“卓绝”之处。 柳宗元的《愚溪诗序》并非诗歌,篇幅也很短小,全文只有442个字。但在作品的立意构思和表现主旨的方法技巧上,却与《离骚》异曲同工。 文章名为“诗序”,实为抒写自己被埋没受屈辱的牢骚和忠贞自守、矢志不渝的品格。为表现这一主旨,作者巧妙地选取了永州之野一条落寞的小溪,作为抒写的对象—— 溪有“山水之奇”,却被弃之于“寂寥无人”的永州之野,象征了作者虽有济世之才而远谪于“南蛮”的悲惨遭遇;溪之“不可以灌溉”“大舟不可入”“不能兴云雨”而“莫利于世”,寄寓了作者怀才不遇和被埋没受屈辱的满腹牢骚;溪的“善鉴万物,清莹秀澈,锵鸣金石”之美,表现了作者忠贞自守和矢志不渝的高尚情操。 在文中,作者写溪亦即写人,人就是溪,溪就是人。文章正是通过这种“亦溪亦人”,“即物即我”的描述,使作品主旨不露声色的表现了出来。 不仅如此,为了使作品主旨得到更深的开掘,作者还选取前代三位“愚”人进行比照。实质上,愚公是“不愚”,宁俞和颜回是“假愚”。作者用他们的“不愚”和“假愚”,来比照自己的“真愚”,这不只是嘲讽了自己的“不识时务”,也嘲讽了社会上那些世俗之人和“势利眼”,而且更重要的是嘲讽了历代朝政的腐败与昏庸(因为愚公、宁俞和颜回以及我辈所谓的“愚”,都由当时的社会制度逼迫所致)。而在这种种的嘲讽之中,我们听到了作者对世俗和对朝政的声声怨愤,也悟到了作品中“人所以愚、溪所以愚和作者笔下一切所以愚”的社会原因。这样,就使作品的内容得到了开拓,主旨更显深刻。 读罢《愚溪诗序》,掩卷沉思。只觉文章甚短,但见寓意深长。为什么能产生这样的效果呢?思考再三,发现产生这种效果的根本原因就在于:选取了《离骚》的写法,“托物兴辞,借事抒情”。 “投迹山水地,放情咏《离骚》”(柳宗元《游南亭夜还叙志》)。柳宗元是文学史上深得骚人之旨的大诗人大作家(严羽说“唐人唯柳子厚深得骚学”)。他的诗歌与散文大多流露出种种怨愤与忧伤。而这些怨愤与忧伤又多与国家政治有关。造成这种“发愤以抒情”的诗文现象,决非作者的一日之力和偶然之功,而是作者长期学习屈原和毕生追随屈原的必然结果。 屈原作为历史上一位爱国爱民的伟大诗人,又是一位忠贞不贰、光明磊落的政治家,早就为柳宗元所仰慕;尤其是屈原那种“圣君贤相”和“关心民生”的政治理想,最为柳宗元所追求;而屈原在《离骚》中所表现出来的思想光辉和艺术才华,更使柳宗元为之倾倒。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柳宗元竟然有着与屈原同样的悲剧命运,而且都是由于政治上的失败造成的。屈原“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却被“谗人间之”,被楚王疏之迁之;柳宗元参与“永贞革新”失败而被宦官毁之,被唐王谪之放之。屈原被流放到湖南汩罗,柳宗元被贬谪到湖南永州。他们两人生活的时代不同,而命运却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除了有相同的命运,柳宗元也有着与屈原相同的性格:清高自许,方正不阿,傲慢不屈。不愿随波逐流,更不愿向权势低头。甚至于被放逐以后,连发出的誓言都与屈原相似。屈原被放逐后唱道:“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离骚》)。柳宗元被谪贬以后也说:“苟守先圣之道,由大中以出,不更乎其内”(《答周君巢饵药久寿书》)。这种相同的性格必定催生出相同的兴趣和爱好,这就是“不得志于今,必取贵于后”(柳宗元《寄许京兆孟容书》),发愤著书为文。 也许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抑或是同命相怜罢。总之,是同样的命运和性格,使柳宗元对屈原的悲剧命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所以,到“永贞革新”失败,柳宗元被贬“南蛮”,他从长安奔赴永州途中,移舟洞庭湖畔的汩罗江时,便触景生情满怀悲愤地写下了《吊屈原文》。对先哲屈原进行了由衷的赞叹: 先生之不从世兮,惟道是就。 …… 委故都以从利兮,吾知先生之不忍。 立而视其覆坠兮,又非先生之所志。 穷与达固不渝兮,夫唯服道以守义。 矧先生之悃愊兮,蹈大故而不贰。 …… 可见,柳宗元从“永贞革新”失败的那一天起,就更加怀念和崇敬屈原。在柳宗元看来,屈原名芳千古,《离骚》光照日月!他立志要做一个象屈原那样的历史人物!这,也许就是柳宗元深得骚人之旨并取得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