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江华同志 纪念江华同志百年诞辰

建国以来，浙江干部中有一种"注重民生、崇尚实际"的很好风气。这逐步地发展成浙江的一种文化传统。它对于浙江的工作，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乃至今后经济社会的发展，有很重要的作用。

    浙江干部中"注重民生、崇尚实际"的传统，当然可以从浙江的长期文化历史中找到某种基因。但是不能不看到，这主要是建国后一代又一代的干部特别是省市县领导，在这方面身体力行、大力倡导的结果。他们把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价值观与浙江原有的文化传统相结合，逐步形成浙江干部的一种精神文化，贯彻于浙江的工作实践。这中间，江华同志的贡献是十分突出的。在纪念江华同志百年诞辰之际，缅怀这位在浙江深受尊敬和爱戴的老领导，我想到一些事要说。

    江华从1954年开始，主政浙江14年。他一直非常关心人民生活，重视农业和农村工作。江华喜欢经常向干部念叨毛泽东的一句名言："青菜萝卜加豆腐，天下太平一大半"。在他看来，农民、农业和农村问题，是毛泽东思想的要义。这大体反映出他在浙江的主政理念。

    在江华和省委其他同志的共同领导下，浙江的农业特别是粮食生产在上世纪50年代就搞得不错。刚解放，浙江是缺粮省，要用盐和其他物资从江西等外地换来粮食。吃饭是民生第一件大事。建国后通过扩种早稻，推广早稻良种和新的栽培技术，扩大绿肥面积和发展化肥，使粮食亩产在全国最早过纲要、上千斤。浙江很快成为粮食调出省。"三年困难"时期浙江每年调出10亿斤商品粮，比产粮大省江西调出只少2亿斤。有一年，毛泽东在浙江开现场会，把华东各省第一书记请来，乘坐他的专列从金华到宁波，一路看浙江农业，并在宁波下火车让大家到田间察看早稻。会议主要强调浙江农业精耕细作和多种早稻的经验。

    当然，江华和那时省委的领导对农业和农村建设不只是重视粮食生产。他们同时非常重视水利，重视绿化荒山，重视保护山林和水土保持，重视保护农田。强调山、水、田、林、路、农、牧、渔、副综合规划，统筹发展。从那一年代过来的干部，至今还记着江华在这方面有不少佳话。今天看这些，人们会惊奇地发现，当时江华和省委的领导已有某些朴素的科学发展的思想。其实，从注重民生、以人为本出发，从实事求是、按客观规律办事出发，这原本是很自然的事。这些在此就不多涉及。

    江华和当时省委的领导人都很务实。他们不喜欢吹，讨厌讲空话、搞形式主义，也从不装样子作秀。他们在干部群众面前的形象是朴素、真诚。江华不主张多开会。他和省委常委同志经常下基层，跑农村。下去调查，一去就是半个月。他们出行都轻车简从，一辆小车，一个秘书，一个警卫员，反对前呼后拥。工作上不抓则已，抓必求落实见效。

    上世纪50年代后期，全国刮浮夸风，搞大跃进。浙江当然不例外，但江华他们跟不上形势。不像有的地方跟得紧，不断出"经验"。有一种说法，"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浙江却胆子大不起来。全国竞放高产"卫星"，亩产50万斤至100万斤，浙江的地县也有放的，亩产5万斤至10万斤。这种高产"卫星"就是把许多地块上的农作物迁移到一起，算作一块地的产量，叫"移苗并丘"。江华在北京得知这一情况，给省委写信，说"移苗并丘"的做法不对。在家的同志很赞成他的意见。江华亲自查看过绍兴县委水稻"移苗并丘"的"卫星"田，据说一块亩产5万斤，另一块亩产10万斤。稻丛中间已经发热，直冒蒸汽，不得不搬来鼓风机在田边昼夜吹风。

    全国刮"高指标风"的同时，也刮"高征购风"。实际的粮食产量，因各种"人祸"，1959-1961年连续3年全国大减产。再加高征购，结果是农民留粮大大减少。江华强调要尽可能给农民多留一点粮食。每到地县都教育干部掌握分配政策。"三年困难"时期，浙江的人民生活总体比别的地方好。

    进入60年代，"左"的政策已经走到尽头。全国许多省区出现饿死人的现象。浙江也有饿、病、逃荒和不正常死亡。经历过这场灾难的人，都会想起当时农村里困难和悲惨的情景，都不会忘记这一最沉痛的教训。中央下决心纠正"左"的错误。浙江有幸，在江华和当时省委的领导和各级干部努力之下，使这场灾难带来的后果比别的地方相对要轻得多。江华和省委其他同志一起，坚决执行中央一系列纠"左"的政策措施。身体力行带领地市县领导坚持调查研究、群众路线，使解散公共食堂、下放基本核算单位（到生产队）、分配农民"自留地"等各项政策尽快落实。浙江还给农民分"自留山"，提倡在有条件的地方把生产队"十边地"分给农民种，归农民收益，作为临时措施解决农民当年的缺粮困难。

    在纠正农村"左"的错误的工作中，省委正视自身的错误，特别重视带领地市县干部共同从错误中学习，发扬民主，听取干部群众意见。召开了被称为"一干二稀（会议餐）、白天出气（向省委提意见）、晚上看戏、皆大欢喜"的全省三级干部会议。省委领导对自己的错误放手让大家批评。那时下面批评相当尖锐、激烈，江华他们硬着头皮听，诚恳进行检讨，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实在是为了人民的利益。1962年中央扩大的工作会议上，毛泽东讲到这件事，给予了充分的肯定。浙江农村纠"左"工作在全国"走在前列"。这与干部注重民生、崇尚实际有关，同时在纠"左"中也进一步发扬了这一优良传统。

    这些正反两方面的事实，都使干部受到极深刻的教育。懂得要牢记为人民谋利益，当老实人、做老实事、说老实话。当老实人归根到底于己也不吃亏。

    浙江的市县和乡镇干部在改革开放中的表现都比较积极。他们比上层领导机关更多地接触基层实际，更多地感受民生的要求。特别是市县领导，可以说是浙江改革开放的中流砥柱。他们相信和依靠人民，充分发挥人民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他们精心调查试验，探求客观规律，按实际情况办事，按人民要求办事。他们的实践也最有说服力。因此才得以保证全省的改革开放不断前进，没有发生大的挫折。浙江的市县干部还有个特点，他们对不合实际的上级干预，不大肯盲目跟从，心里对群众要求和本地实际有个底。这是很可宝贵的。这种习惯和观念的形成，我以为绝不是偶然。

    不少来浙江调查研究过的领导和专家学者都认为，浙江是民富、真富、不露富。浙江确实是藏富于民。这也是"注重民生、崇尚实际"的表现。江华在浙江担任主要领导时，常拿"物质不灭"的道理教育干部，不准下面搞"反瞒产"、"反瞒报产值"，不赞成财政上采取"刮地皮"的政策。在改革开放后，历届省委、省政府的领导，更进一步从有利财富更快增值、提高资金使用效益和经济长远发展的观点出发，实际上把"富民优先"和"藏富于民"作为浙江发展的重要指导方针。

    江华不仅把"注重民生、崇尚实际"的思想体现于他主政浙江的实践当中，同时非常注意用这一思想教育培养干部。除了省委领导言传身教之外，还组织领导干部学习马克思主义哲学。他们认为，根本的是要用辩证唯物主义的认识论武装干部。在江华、林乎加等领导下，从1955年起省委每年办学哲学读书班，每期时间一个多月。第一年是小范围，只有地市和厅局领导参加。第二年就扩大到市县委书记。省委认真加强领导。尤其是开始时，亲自参加，带头学习，带头理论联系实际。还充当考官，采用答辩方式，让参加者抽题作答，由同时担任考官的从中央党校请来的专家，当场点评打分。这样的领导干部学哲学，一直坚持到1963年全国"四清"运动开始。

    江华和当时省委同志在浙江的长时期工作，为浙江培育了很好的传统，培养了大批干部。那时的地市县以上干部，他们中许多人，后来一批又一批、一届又一届，成长为浙江省的各级领导成员和各方面骨干。在他们身上，凝结着"注重民生、崇尚实际"的优良传统。他们同时也是这一传统的播种者。通过他们的身体力行，不断地把种子撒在浙江大地，不断培育着后来的新人。

    江华同志在浙江，为我们留下了很多宝贵的财富。我以为，他留给我们最宝贵的东西，是他和当时省委同志的工作作风，是他们在浙江干部队伍中养成的一种好的风气，是他们当年身体力行、大力倡导的"注重民生、崇尚实际"的优良传统。这是一种文化，是在文化构成中居核心地位的精神文化。浙江的干部中，至今在总体上还基本保留着这样的传统，这是值得庆幸的。但是也要看到，由于种种原因，这一传统在某些方面、在一定程度上已有淡化。

    现在情况不同了。人民的要求也有不同。近几届的浙江省各级党政领导，面对新情况下的新的挑战，努力探索，不断创新，各方面的发展都取得了新的成就。尤其是民生状况进一步改善，不仅食、衣、住、行，而且包括医疗、教育、文化、就业和社会保障等，都位列全国前茅。这是难能可贵的。

    民生，对于执政的共产党人来说，是永远的主题、永远的责任。随着人民生活的提高，民生的内涵将不断扩大。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我们满足民生需求的能力也将不断增强。实践也再次教育我们，崇尚实际，按客观规律办事，是永远的真理，是我们何时何地都必须遵循的永远的原则。

    浙江今日的发展，是一代人接着一代人不断努力的结果。不久前召开的浙江省第十二次党的代表大会，它的全部内容体现了"注重民生、崇尚实际"的精神，给予我们莫大的鼓舞。我希望浙江的同志，务必要十分珍惜、不断弘扬历届领导带领一代又一代干部辛勤建设和形成的十分宝贵的传统，以此来更好地推进浙江的发展，为人民造福。□ 沈祖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