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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林希逸撰)《莊子口義》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下)  加入时间:2013/6/27 17:08:00  admin  点击:1069

(宋·林希逸撰)《莊子口義》

 

卷一

齊物論第二

“故昔者,堯問於舜曰:我欲伐宗、膾、胥敖,南面而不釋然,其故何也?舜曰:夫三子者,猶存乎蓬艾之間,若不釋然,何哉?昔者十日並出,萬物皆照,而況德之進乎日者乎?”昔者上著一故字,便是因上文而引證也。宗、膾、胥敖之事,無經見,亦寓言耳。不釋然者,不悦也。蓬艾之間,喻其物慾障蔽,而不知有天地也。謂彼之三國,物慾自蔽,未能向化,而我纔有不悦之心,則物我亦對立矣。十日並出,亦見《淮南子》,此蓋《莊子》寓言,《淮南子》又因之而粧撰也。言日於萬物無所不照,況我之德猶勝於日,而不能容此三子者乎?此意蓋喻物我是非,聖人所以寘之不辨者,照之以天也。十日之説,即莫若以明之喻也。

 

卷二

人間世第四

“夫徇耳目内通,而外於心知,鬼神將來舍,而況人乎?是萬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紐也,伏羲、几蘧之所行終,而況散焉者乎?”耳目之聞見,皆内通於心,我若無所容心則順,耳目之聞見雖通於内,而實外於心知。何以謂外於心知?蓋言心不動而外物不能入也。雖聞其所聞,見其所見,而無心於聞見也。如此,則此心之虛,與鬼神通,何況人乎?謂到此方能感化人也。鬼神來舍,即是至誠如神,此心之中,自有鬼神與造物通,故曰來舍。上既説了,却結以一句,曰此是萬物之化也。言此乃造化之理,萬物之所由出也。舜、禹之所見,其大樞紐止如此,伏羲、几蘧以此行,而終其身,何況其下者乎?几蘧,或謂古帝王之名,然無所攷,必竟寓言也。散者,言尋常之人也。自絶迹而下,又别發明,不可粘上段説。

 

德充符第五

“受命於地,惟松柏獨也正,在冬夏青青;受命於天,惟舜獨也正,幸能正生以正衆生”。以松柏比舜,以舜比王駘,但言其得於天者獨異於衆人,故能正其所生以正衆人之所生。此生字,只是性字。或曰:舜豈可比王駘?若如此讀《莊子》,是癡人前説夢也。

 

卷四

天地第十二

“堯治天下,伯成子髙立為諸侯。堯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髙辭為諸侯而耕。禹往見之,則耕在野。禹趨就下風,立而問焉,曰:昔堯治天下,吾子立為諸侯,堯授舜,舜授予,而吾子辭為諸侯而耕。敢問其故何也?子髙曰:昔堯治天下,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畏。今子賞罰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後世之亂自此始矣。夫子闔行邪!無落吾事。俋俋乎耕而不顧”。此段又言世變愈下,一節不如一節,在禹時便不如堯、舜矣。無落吾事者,落,廢也,言吾不暇與汝言,恐廢吾耕事也。俋俋,低首而耕之狀。堯不賞不罰,今子賞罰而民不仁,其意蓋言賞罰不如無,亦如必也使無訟之意,却借堯、舜、禹之名以言之。

“季徹曰:大聖之治天下也,搖蕩民心使之成教易俗,舉滅其賊心而皆進其獨志,若性之自為而民不知其所由然。若然者,豈兄堯、舜之教民,溟涬然弟之哉?欲同乎德而心居矣。”搖,蕩也,轉移也。賊心,有為之心也。獨志,獨得之志,朝徹見獨之獨也。民既成教而易其習俗,皆滅去私心而進於道,但如生知之性自有,而不知為上之化,故曰不知其所由然。以堯、舜為髙,而以我次之,故曰兄堯、舜之教,而弟之,謂堯、舜豈能勝我,我不在堯、舜之下。却下句如此也,是好奇。溟涬有低頭甘心之意,民字即是人字,言凡人能如此,則豈肯兄堯、舜之教而自處其下也。同乎自然之德,則其心安矣,居安也。欲者,聖人欲其民如此也。

 

卷五

天道第十三

“夫虛静恬淡寂寞無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聖人休焉。休則虚,虚則實,實者倫矣;虚則静,静則動,動則得矣;静則無為,無為也,則任事者責矣;無為則俞俞,俞俞者,憂患不能處,年夀長矣。夫虚静恬淡寂寞無為者,萬物之本也。明此以南鄉,堯之為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為臣也;以此處上,帝王天子之德也;以此處下,玄聖素王之道也;以此退居而閒遊,江海山林之士服;以此進為而撫世,則功大名顯而天下一也。”虚静恬淡寂寞無為,把一“静”字演作八字,要得分曉也。平,定也;至,極也。言此乃天地一定之理,道德極至之事也。休,止也,言帝王聖人之心止於此也,亦猶曰止於至善也。休則虚,即惟道集虚吉祥。止,止也。但此下又言虚則實,實者,倫矣,發得又精神虚則實,即禪家所謂真空而後實有也。倫,理也。實理之中,自有條理,便是渾然之中有粲然者。上句發了虚則實,下句又言虚則静,静則動,便是一動一静,互為其根,動而無不當其宜,故曰動則得矣。任事者責,言各任其事而盡其責,是無為而無不為也。俞俞,安樂之貌。憂患不能處,言不入於憂患也,處有陷入之意。憂患不能入,便是仁者不憂,年夀長久,便是静者夀也。四句以虚静無為字相生成文,此莊子筆法也。到此又提起虚静恬淡八字,而斷之以萬物之本。本者,初也,言此理出於未有萬物之初。處上,即南鄉之君也;處下,不仕者也。玄聖素王,言有聖人之德無聖人之位也。退居而閒遊,隱者也;進為而撫世,用於時者也。觀此一句,其意何嘗不欲用世?何嘗不以動静為一?

“昔者,舜問於堯曰:天王之用心何如?堯曰:吾不敖無告,不廢窮民苦死者,嘉孺子而哀婦人,此吾所以用心已。舜曰:美則美矣,而未大也。堯曰:然則何如?舜曰:天德而出寧,日月照而四時行,若晝夜之有經,雲行而雨施矣。堯曰:然則膠膠擾擾乎!子天之合也,我人之合也。夫天地者,古之所大也,而黃帝、堯、舜之所共美。故古之王天下者,奚為哉?天地而已矣。”敖,嫚侮也。苦,哀憐之也。嘉,喜之也。婦人,寡婦也,既與孺子對言,雖無寡字,而意自明。天德,自然之德也。出寧者,首出庶物,萬國咸寧也。日往則月來,寒往則暑來,日月照而四時行也,既晝而夜,夜而復晝,常常如此。經,常也。雲行雨施,隨時自然,此皆形容無為而為之意。膠膠擾擾,言撓亂也。堯曰我之所為未及於汝,未免自為撓亂,所以只合於人而未合於天也。然則下三句,謂堯自嘆之辭也。天地者,古之所大,言天地自然之理,自古及今,莫大於此也。共美者,共好之也。王天下者無他為,但法天地則可矣。前言堯、舜既有抑揚,此又與黃帝同説,殊無輕重,若泥其名字,則窒礙不通矣。

 

天運第十四

“夫南行者至於郢,北面而不見冥山,是何也?則去之逺也。故曰:以敬孝易,以愛孝難;以愛孝易,而忘親難;忘親易,使親忘我難;使親忘我易,兼忘天下難;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兼忘我難。夫德遺堯、舜而不為也,利澤施於萬世天下莫知也,豈直太息而言仁孝乎哉?夫孝弟仁義忠信貞亷,此皆自勉以役其德者也,不足多也。故曰:至貴,國爵并焉;至富,國財并焉;至願,名譽并焉。是以道不渝”。冥山在北,自北而南行,至於郢,則望北山,皆不見矣,此是去之已逺,非不及也。等閑小小譬喻,以發過孝不及孝之意,亦自奇。特敬孝猶有迹也,愛孝則相忘矣。自此以上曰忘親,曰忘天下,天下忘我,但要一節髙一節,此書筆法例如此,皆以有迹不若無迹,有心不若無心。遺,棄也,蔑視之意,蔑視堯、舜,不足以為德澤及萬世,不足以為仁,又豈以仁孝自誇美哉?太息而言,嗟嘆自夸也。孝弟仁義忠信亷貞八者,世人以為美德,其實相勸勉以自苦而已。故曰自勉以役其德,不足多也。役,勞也。不足多,不足尚也。我之至貴何取於國爵?我之至富何取於國財?我之至願何取於名譽?并,音屏,言皆屏去之也。至貴,至富,至願,無為之道也。國財,埒國之財也。不渝,不變也,即所謂常然也。八者有為以自役,而我常無為也。

 

卷六

山木第二十

“異日,桑虖又曰:舜之將死,真泠禹曰汝戒之哉!形莫若縁,情莫若率。縁則不離,率則不勞;不離不勞,則不求文以待形;不求文以待形,固不待物”。泠,音零,曉也。以真實之道而告之禹,故曰真泠。縁,因其自然之意。率,循其自然之意。不離,與道為一也。形,我也。文,身外之物也。不以身外之物而待我,故曰不求文以待形。今人宴客曰待客,此“待”字之意也。不以身外為文華,則無所資於物矣,故曰固不待物。此“待字又是不用之意,三箇字自作兩義。

 

卷七

知北遊第二十二

“舜問乎丞,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也,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順也;孫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蜕也。故行不知所往,處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天地之彊陽氣也,又胡可得而有邪?”委,聚也。四大假合而為此身,故曰委形。隂陽成和而後物生,故曰生者委和也,順理也。性命在我,即造物之理,故曰委順。人世相代如蟬蜕然,故曰子孫委蜕也。强陽氣即生氣也,動者為陽,人之行處飲食皆此氣之動為之,皆非我有也。圓覺所謂今者妄身當在何處,便是此意。此一段亦自奇特,不知所持無執着也。

 

卷九

讓王第二十八

“堯以天下讓許由,許由不受,又讓於子州支父,子州支父曰:以我為天子,猶之可也,雖然,我適有幽憂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夫天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況他物乎?唯無以天下為者,可以托天下也。舜讓天下於子州支伯,子州支伯曰:予適有幽憂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故天下,大器也,而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以異乎俗者也”。幽憂者,猶今言暗疾也。無以天下為者,言不欲為天子者,方可託之以天下,是有天下而不與者也。異於俗者,言其與世俗不同也。

“舜以天下讓善卷,善卷曰:余立於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絺,春耕種,形足以勞動,秋收歛,身足以休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於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處。舜以天下讓其友石户之農,石户之農曰:捲捲乎后之,為人葆力之士也。以舜之德為未至也,於是夫負妻戴攜子,以入於海,終身不反也。”捲捲(音權),自勞之貌。葆力,勤苦用力也。德為未至者,謂非自然之德。二人皆逃而去之,妻以首戴,夫以背負,共攜其子而逃,此二段無斷語者,即與前意同。

“舜以天下讓其友北人無擇,北人無擇曰:異哉!后之為人也。居於畎畝之中而遊堯之門,不若是而已,又欲以其辱行漫我,吾羞見之。因自投清泠之淵。”不若是而已,言舜之所為已自不是,汝之自失止在一身可以已矣,而又欲汙我,遂投淵而死。此事他無經見,亦只寓言也。辱行,猶曰穢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