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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刘安撰,漢•髙誘註)《淮南鴻烈》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下)  加入时间:2013/6/27 17:04:00  admin  点击:1399

(漢·刘安撰,漢·髙誘註)《淮南鴻烈》

 

卷一

原道訓

昔舜耕於山,期年而田者爭處墝埆,以封壤肥饒相讓;釣於河濱,期年而漁者爭處湍瀨,以曲隈深潭相予。當此之時,口不設言,手不指麾,執玄德於心,而化馳若神。使舜無其志,雖口辯而戶說之,不能化一人。是故不道之道,莽乎大哉!夫能理三苗,朝羽民,徙裸國,納肅慎,未發號施令而移風易俗者,其唯心行者乎?法度刑罰,何足以致之也!是故聖人內修其本,而不外飾其末,保其精神,偃其智故。漠然無爲,而無不爲也;澹然無治也,而無不治也。所謂無爲者,不先物爲也;所謂無不爲者,因物之所爲。所謂無治者,不易自然也;所謂無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

卷二

俶真訓

故世治則愚者不能獨亂,世亂則智者不能獨治。身蹈於濁世之中,而責道之不行也,是猶兩絆騏驥,而求其致千里也。置猿檻中,則與豚同,非不巧捷也,無所肆其能也。舜之耕陶也,不能利其里;南面王,則德施乎四海。仁非能益也,處便而勢利也。

 

卷七

精神訓

人之所以樂爲人主者,以其窮耳目之欲,而適躬體之便也。今高臺層榭,人之所麗也,而堯樸桷不斫,素題不枅;珍怪奇異,人之所美也;而堯糲粢之飯,藜藿之羹;文繡狐白,人之所好也,而堯布衣掩形,鹿裘禦寒。養性之具不加厚,而增之以任重之憂。故舉天下而傳之於舜,若解重負然。非直辭讓,誠無以爲也。此輕天下之具也。……堯不以有天下爲貴,故授舜。公子劄不以有國爲尊,故讓位。子罕不以玉爲富,故不受寶。務光不以生害義,故自投於淵。由此觀之,至貴不待爵,至富不待財。天下至大矣,而以與佗人;身至親矣,而棄之淵;外此,其餘無足利矣。此之謂無累之人,無累之人,不以天下爲貴矣!

 

卷八

本經訓

逮至堯之時,十日並出,焦禾稼,殺草木,而民無所食。猰貐、鑿齒、九嬰、大風、封豨、修蛇皆爲民害。堯乃使羿誅鑿齒於疇華之野,殺九嬰於凶水之上,繳大風於青丘之澤,上射十日而下殺猰貐,斷修蛇於洞庭,禽封豨於桑林,萬民皆喜,置堯以爲天子。於是天下廣狹、險易、遠近,始有道里。舜之時,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龍門未開,呂梁未發,江、淮通流,四海溟涬,民皆上丘陵,赴樹木。舜乃使禹疏三江五湖,辟伊闕,導廛澗,平通溝陸,流注東海,鴻水漏,九州幹,萬民皆寧其性,是以稱堯、舜以爲聖。

 

卷九

主術訓

堯之有天下也,非貪萬民之富而安人主之位也,以爲百姓力征,強淩弱,衆暴寡,於是堯乃身服節儉之行,而明相愛之仁,以和輯之。是故茅茨不翦,采椽不斫,大路不畫,越席不緣,大羹不和,粢食不毇。巡狩行教,勤勞天下,周流五嶽。豈其奉養不足樂哉!舉天下而以爲社稷,非有利焉。年衰志憫,舉天下而傳之舜,猶卻行而脫屣也。……古者天子聽朝,公卿正諫,博士誦詩,瞽箴師誦,庶人傳語,史書其過,宰徹其膳。猶以爲未足也,故堯置敢諫之鼓,舜立誹謗之木,湯有司直之人,武王立戒慎之鞀。過若豪厘,而既已備之也。夫聖人之於善也,無小而不舉;其於過也,無微而不改。堯、舜、禹、湯、文、武皆坦然天下而南面焉。當此之時,鼛鼓而食,奏《雍》而徹,已飯而祭竈,行不用巫祝,鬼神弗敢祟,山川弗敢禍,可謂至貴矣。然而戰戰慄栗,日慎一日。由此觀之,則聖人之心小矣。《詩》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其斯之謂歟!武王伐紂,發鉅橋之粟,散鹿台之錢,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閭,朝成湯之廟,解箕子之囚。使各處其宅,田其田,無故無新,惟賢是親,用非其有,使非其人,晏然若故有之。由此觀之,則聖人之志大也。文王、周公觀得失,遍覽是非,堯、舜所以昌,桀、紂所以亡者,皆著於明堂,於是略智博問,以應無方。由此觀之,則聖人之智員矣。成、康繼文、武之業,守明堂之制,觀存亡之迹,見成敗之變,非道不言,非義不行,言不苟出,行不苟爲,擇善而後從事焉。由此觀之,則聖人之行方矣。

 

卷十

繆稱訓

凡人各賢其所說,而說其所快。世莫不舉賢,或以治,或以亂,非自遁,求同乎己者也。己未必得賢,而求與己同者,而欲得賢,亦不幾矣!使堯度舜則可,使桀度堯,是猶以升量石也。……勇士一呼,三軍皆辟,其出之也誠。故倡而不和,意而不戴,中心必有不合者也。故舜不降席而王天下者,求諸己也。故上多故,則民多詐矣,身曲而景直者,未之聞也。說之所不至者,容貌至焉;容貌之所不至者,感或至焉。感乎心,明乎智,發而成形,精之至也。可以形勢接,而不可以昭誋。戎翟之馬,皆可以馳驅,或近或遠,唯造父能盡其力;三苗之民,皆可使忠信,或賢或不肖,唯唐、虞能齊其美。……心之精者,可以神化,而不可以導人;目之精者,可以消澤,而不可以昭誋。在混冥之中,不可諭於人。故舜不降席而天下治,桀不下陛而天下亂,蓋情甚乎叫呼也。無諸己,求諸人,古今未之聞也。……舜、禹不再受命,堯、舜傳大焉,先形乎小也。刑於寡妻,至於兄弟,禪於家國,而天下從風。……有道之世,以人與國;無道之世,以國與人。堯王天下而憂不解,授舜而憂釋。憂而守之,而樂與賢終,不私其利矣。

 

卷十一

齊俗訓

故堯之治天下也,舜爲司徒,契爲司馬,禹爲司空,稷爲大田師,奚仲爲工。其導萬民也,水處者漁,山處者木,穀處者牧,陸處者農。地宜其事,事宜其械,械宜其用,用宜其人,澤臯織網,陵阪耕田,得以所有易所無,以所工易所拙。是故離叛者寡,而聽從者衆。譬若播棋丸於地,員者走澤,方者處高,各從其所安,夫有何上下焉?……夫乘舟而惑者,不知東西,見鬥極則寤矣。夫性,亦人之鬥極也。有以自見也,則不失物之情;無以自見,則動而惑營。譬若隴西之遊,愈躁愈沈。孔子謂顔囘曰:“吾服汝也忘,而汝服於我也亦忘。雖然,汝雖忘乎吾,猶有不忘者存。”孔子知其本也。夫縱欲而失性,動未嘗正也,以治身則危,以治國則亂,以入軍則破。是故不聞道者,無以反性。故古之聖王,能得諸己,故令行禁止,名傳後世,德施四海。是故凡將舉事,必先平意清神;神清意平,物乃可正。若璽之抑埴,正與之正,傾與之傾。故堯之舉舜也,決之於目;桓公之取甯戚也,斷之於耳而已矣。爲是釋術數而任耳目,其亂必甚矣。……義者,循理而行宜也;禮者,體情制文者也。義者宜也,禮者體也。昔有扈氏爲義而亡,知義而不知宜也;魯治禮而削,知禮而不知體也。有虞氏之祀,其社用土,祀中霤,葬成畝,其樂《咸池》、《承雲》、《九韶》,其服尚黃;夏后氏其社用松,祀戶,葬牆置翣,其樂《夏龠》、《九成》、《六佾》、《六列》、《六英》,其服尚青;殷人之禮,其社用石,祀門,葬樹松,其樂《大濩》、《晨露》,其服尚白;周人之禮,其社用栗,祀竈,葬樹柏,其樂《大武》、《三象》、《棘下》,其服尚赤。……故當舜之時,有苗不服,於是舜修政偃兵,執干戚而舞之。禹之時,天下大雨,禹令民聚土積薪,擇丘陵而處之。武王伐紂,載屍而行,海內未定,故不爲三年之喪始。禹遭洪水之患,陂塘之事,故朝死而暮葬。此皆聖人之所以應時耦變,見形而施宜者也。……北人無擇非舜而自投清泠之淵,不可以爲世儀。魯般、墨子以木爲鳶而飛之,三日不集,而不可使爲工也。故高不可及者,不可以爲人量;行不可逮者,不可以爲國俗。

 

卷十二

道應訓

昔堯之佐九人,舜之佐七人,武王之佐五人,堯、舜、武王於九、七、五者不能一事焉,然而垂拱受成功焉,善乗人之賢也。

 

卷十三

汜論訓

古之制,婚禮不稱主人,舜不告而娶,非禮也。立子以長,文王舍伯邑攷而用武王,非制也。禮三十而娶,文王十五而生武王,非法也。夏后氏殯於阼階之上,殷人殯於兩楹之間,周人殯於西階之上,此禮之不同者也。有虞氏用瓦棺,夏后氏堲周,殷人用槨,周人牆置翣,此葬之不同者也。夏后氏祭於暗,殷人祭於陽,周人祭於日出以朝,此祭之不同者也。堯《大章》,舜《九韶》,禹《大夏》,湯《大濩》,周《武象》,此樂之不同者也。故五帝異道,而德覆天下;三王殊事,而名施後世。此皆因時變而制禮樂者。……昔者神農無制令而民從,唐、虞有制令而無刑罰,夏后氏不負言,殷人誓,周人盟。逮至當今之世,忍訽而輕辱,貪得而寡羞,欲以神農之道治之,則其亂必矣。伯成子高辭爲諸侯而耕,天下高之。今之時人,辭官而隱處,爲鄉邑之下,豈可同哉!……夫神農、伏羲不施賞罰而民不爲非,然而立政者不能廢法而治民;舜執干戚而服有苗,然而征伐者不能釋甲兵而制強暴。由此觀之,法度者,所以論民俗而節緩急也;器械者,因時變而制宜適也。……國之所以存者,道德也;家之所以亡者,理塞也。堯無百戶之郭,舜無置錐之地,以有天下。禹無十人之衆,湯無七里之分,以王諸侯。文王處岐周之間也,地方不過百里,而立爲天子者,有王道也。夏桀、殷紂之盛也,人迹所至,舟車所通,莫不爲郡縣,然而身死人手,而爲天下笑者,有亡形也。故聖人見化以觀其徵,德有盛衰,風先萌焉。故得王道者,雖小必大;有亡形者,雖成必敗。……自古及今,五帝、三王未有能全其行者也。故《易》曰:“《小過》亨,利貞。”言人莫不有過,而不欲其大也。夫堯、舜、湯、武,世主之隆也;齊桓、晉文,五霸之豪英也。然堯有不慈之名,舜有卑父之謗,湯、武有放弑之事,五霸有暴亂之謀。是故君子不責備於一人,方正而不以割,廉直而不以切,博通而不以訾,文武而不以責。……故未有功而知其賢者,堯之知舜;功成事立而知其賢者,市人之知舜也。爲是釋度數而求之於朝肆草莽之中,其失人也必多矣。何則?能效其求,而不知其所以取人也。

卷十四

詮言訓

聖人守其所以有,不求其所未得。求其所無,則所有者亡矣;修其所有,則所欲者至。故用兵者,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也;治國者,先爲不可奪,以待敵之可奪也。舜修之山,而海內從化;文王修之岐周,而天下移風。使舜趨天下之利,而忘修己之道,身猶弗能保,何尺地之有!……舜彈五弦之琴,而歌《南風》之詩,以治天下。周公殽臑不收於前,鐘鼓不解於縣,以輔成王而海內平。匹夫百畮一守,不遑啓處,無所移之也。以一人兼聽天下,日有餘而治不足,使人爲之也。處尊位者如屍,守官者如祝宰。屍雖能剝狗燒彘,弗爲也,弗能無虧;俎豆之列次,黍稷之先後,雖知弗教也,弗能害也。不能祝者,不可以爲祝,無害於爲屍;不能禦者,不可以爲仆,無害於爲佐。故位愈尊而身愈佚;身愈大而事愈少。

 

卷十九

修務訓

或曰:“無爲者,寂然無聲,漠然不動,引之不來,推之不往。如此者,乃得道之像。”吾以爲不然。嘗試問之矣:“若夫神農、堯、舜、禹、湯,可謂聖人乎?”有論者必不能廢。以五聖觀之,則莫得無爲明矣。古者,民茹草飲水,采樹木之實,食蠃蠬之肉。時多疾病毒傷之害,於是神農乃始教民播種五穀,相土地,宜燥濕肥墝高下,嘗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知所辟就。當此之時,一日而遇七十毒。堯立孝慈仁愛,使民如子弟。西教沃民,東至黑齒,北撫幽都,南道交趾。放讙兜於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流共工於幽州,殛鯀於羽山。舜作室,築牆茨屋,辟地樹穀,令民皆知去岩穴,各有家室。南征三苗,道死蒼梧。禹沐浴霪雨,櫛扶風,決江疏河,鑿龍門,辟伊闕,修彭蠡之防,乘四載,隨山刊木,平治水土,定千八百國。湯夙興夜寐以致聰明,輕賦薄斂以寬民氓,布德施惠以振困窮,吊死問疾以養孤孀。百姓親附,政令流行,乃整兵鳴條,困夏南巢,譙以其過,放之歷山。此五聖者,天下之盛主,勞形盡慮,爲民興利除害而不懈。奉一爵酒不知於色,挈一石之尊則白汗交流,又況贏天下之憂,而海內之事者乎?其重於尊亦遠也!……且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養其欲也;聖人踐位者,非以逸樂其身也。爲天下強掩弱,衆暴寡,詐欺愚,勇侵怯,懷知而不以相教,積財而不以相分,故立天子以齊一之。爲一人聰明而不足以遍照海內,故立三公九卿以輔翼之。絕國殊俗、僻遠幽間之處,不能被德承澤,故立諸侯以教誨之。是以地無不任,時無不應,官無隱事,國無遺利。所以衣寒食饑,養老弱而息勞倦也。若以布衣徒步之人觀之,則伊尹負鼎而干湯,呂望鼓刀而入周,百里奚轉鬻,管仲束縛,孔子無黔突,墨子無暖席。是以聖人不高山,不廣河,蒙恥辱以干世主,非以貪祿慕位,欲事起天下利,而除萬民之害。蓋聞傳書曰:“神農憔悴,堯瘦臒,舜黴黑,禹胼胝。”由此觀之,則聖人之憂勞百姓甚矣。故自天子以下至於庶人,四胑不動,思慮不用,事治求澹者,未之聞也。……若夫堯眉八彩,九竅通洞,而公正無私,一言而萬民齊;舜二瞳子,是謂重明,作事成法,出言成章;禹耳參漏,是謂大通,興利除害,疏河決江;文王四乳,是謂大仁,天下所歸,百姓所親;臯陶馬喙,是謂至信,決獄明白,察於人情;湯生於石;契生於卵;史皇産而能書;羿左臂修而善射。若此九賢者,千歲而一出,猶繼踵而生。今無五聖之天奉,四俊之才難,欲棄學而循性,是謂猶釋船欲而欲蹍水也。

 

卷二十

族訓

然得其人則舉,失其人則廢。堯治天下,政教平,德潤洽,在位七十載,乃求所屬天下之統,令四嶽揚側陋。四嶽舉舜而薦之堯。堯乃妻以二女,以觀其內;任以百官,以觀其外。既入大麓,烈風雷雨而不迷,乃屬以九子,贈以昭華之玉,而傳天下焉。以爲雖有法度,而朱弗能統也。夫物未嘗有張而不馳,成而不毀者也。惟聖人能盛而不衰,盈而不虧。……周公誅管叔、蔡叔,以平國弭亂,可謂忠臣也,而未可謂弟也。湯放桀,武王伐紂,以爲天下去殘除賊,可謂惠君,而未可謂忠臣矣。樂羊攻中山未能下,中山烹其子而食之以示威,可謂良將,而未可謂慈父也。故可乎可,而不可乎不可;不可乎不可,而可乎可。舜、許由異行而皆聖,伊尹、伯夷異道而皆仁,箕子、比干異趨而皆賢。故用兵者,或輕或重,或貪或廉,此四者相反,而不可一無也。……今夫祭者,屠割烹殺,剝狗燒豕,調平五味者,庖也;陳簠簋,列樽俎,設籩豆者,祝也;齊明盛服,淵默而不言,神之所依者,尸也。宰、祝雖不能,尸不越樽俎而代之。故張瑟者,小弦急而大弦緩;立事者,賤者勞而貴者逸。舜爲天子,彈五弦之琴,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周公肴臑不收於前,鐘鼓不解於懸,而四夷服。趙政晝決獄而夜理書,禦史冠蓋接於郡縣,覆稽趨留,戍五嶺以備越,築修城以守胡,然奸邪萌生,盜賊群居,事愈煩而亂愈生。……夫觀逐者於其反也,而觀行者於其終也。故舜放弟,周公殺兄,猶之爲仁也;文公樹米,曾子架羊,猶之爲知也。……夫水出於山而入於海,稼生於田而藏於倉。聖人見其所生,則知其所歸矣。故舜深藏黃金於嶄岩之山,所以塞貪鄙之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