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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充撰)《論衡》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下)  加入时间:2013/6/27 17:02:00  admin  点击:1975

(漢·王充撰)《論衡》

 

卷一

逢遇篇

夫能禦驥騄者,必王良也;能臣禹、稷、臯陶者,必堯、舜也。禦百里之手,而以調千里之足,必有摧衡折軛之患;有接具臣之才,而以禦大臣之知,必有閉心塞意之變。故至言棄捐,聖賢距逆,非憎聖賢,不甘至言也。聖賢務高,至言難行也。夫以大才干小才,小才不能受,不遇固宜。 或以大才之臣,遇大才之主,乃有遇不遇,虞舜、許由、太公、伯夷是也。虞舜、許由俱聖人也,並生唐世,俱面於堯。虞舜紹帝統,許由入山林。太公、伯夷俱賢也,並出周國,皆見武王。太公受封,伯夷餓死。夫賢聖道同,志合趨齊,虞舜、太公行耦,許由、伯夷操違者,生非其世,出非其時也。道雖同,同中有異,志雖合,合中有離。何則?道有精粗,志有清濁也。許由,皇者之輔也,生於帝者之時;伯夷,帝者之佐也,出於王者之世。並由道德,俱發仁義,主行道德,不清不留,主爲仁義,不高不止,此其所以不遇也。堯溷,舜濁,武王誅殘,太公討暴,同濁皆粗,舉措均齊,此其所以爲遇者也。故舜王天下,臯陶佐政,北人無擇深隱不見;禹王天下,伯益輔治,伯成子高委位而耕。非臯陶才愈無擇,伯益能出子高也,然而臯陶、伯益進用,無擇、子高退隱,進用行耦,退隱操違也。退隱勢異,身雖屈,不願進;人主不須其言,廢之,意亦不恨,是兩不相慕也。

 

氣夀篇

《堯典》曰朕在位七十載,求禪得舜,舜徵,三十嵗在位,堯退而老,八嵗而終,至殂落九十八嵗。未在位之時必已成人,今計數百有餘矣。又曰舜生三十徵庸,三十在位,五十載陟方乃死,過百嵗矣。

 

卷二

幸偶篇

虞舜聖人也,在世宜蒙全安之福。父頑母嚚弟象敖狂,無過見憎,不惡而得罪,不幸甚矣!孔子,舜之次也,生無尺土,周流應聘,削迹絶糧。俱以聖才,並不幸偶,舜尚遭堯受禪,孔子已死於闕里。以聖人之才,猶不幸偶庸人之中,被不幸偶,禍必衆多矣。

 

率性篇

堯、舜為政,民無狂愚。《傳》曰:堯、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紂之民可比屋而誅。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聖主之民如彼,惡主之民如此,竟在化,不在性也。

堯以天下讓舜,鮌為諸侯,欲得三公而堯不聽。怒其猛獸,欲以為亂,比獸之角,可以為城,舉尾以為旌,奮心盛氣,阻戰為彊。夫禽獸與人殊形,猶可命戰,況人同類乎?推此以論,百獸率舞,潭魚出聽,六馬仰秣,不復疑矣。異類以殊為同,同類以鈞為異,所由不在於物,在於人也。凡含血氣者,教之所以異化也,三苗之民或賢或不肖,堯、舜齊之,恩教加也。

 

吉驗篇

舜未逢堯,鰥在側陋,瞽瞍與象謀欲殺之,使之完廩火燔其下,令之浚井土掩其上,舜得下廩不被火災,穿井旁出不觸土害。堯聞徵用,試之於職官,治職脩事無廢亂;使入大麓之野,虎狼不搏,蝮虵不噬,逢烈風疾雨行不迷惑。夫人欲殺之不能害,之毒螫之野禽蟲不能傷,卒受帝命,踐天子祚。

 

卷三

偶會

堯命當禪舜,丹朱爲無道;虞統當傳夏,商均行不軌。非舜、禹當得天下,能使二子惡也,美惡是非,適相逢也。

《傳》曰:舜葬蒼梧,象爲之耕;禹葬會稽,鳥爲之佃。失事之實,虛妄之言也。

 

卷四

書虛篇

儒書言舜葬於蒼梧,禹葬於會稽者,巡狩年老,道死邊土,聖人以天下為家,不别逺近,不殊内外,故遂止葬。夫言舜、禹實也,言其巡狩虛也。舜之與堯俱帝者也,共五千里之境,同四海之内,二帝之道,相因不殊。《堯典》之篇,舜巡狩,東至岱宗,南至霍山,西至太華,北至恒山,以為四嶽者,四方之中,諸侯之來,並嶽下,幽深逺近,無不見者。聖人舉事,求其宜適也,禹王於舜事無所改,巡狩所至,亦復如舜。舜至蒼梧,禹到會稽,非其實也,實舜、禹之時,鴻水未治,堯傳於舜,舜受為帝,與禹分部行治鴻水。堯崩之後,舜老亦以傳於禹,舜南治水,死於蒼梧,禹東治水,死於稽,賢聖家天下,故因葬焉。吳君高說稽本山名,夏禹巡守,計於此山,因以名郡,故曰稽。夫言因山名郡,可也;言禹巡狩計於此山,虛也。巡狩本不至稽,安得計於此山,宜聽君高之説,誠稽為計,禹到南方何所計?如禹始東死於稽,舜亦巡狩至於蒼梧,安所計?百王治定則出巡,巡則輒計,是則四方之山皆計也。百王太平,升封太山,太山之上封可見者,七十有二,紛綸湮滅者,不可勝數。如審帝王巡狩則輒會計,計之地,如太山封者,四方宜多,夫郡國成名,猶萬物之名,不可説也,獨為稽立歟?周時舊名吳越也,為吳越立名,從何往哉?六國立名,狀當如何?天下郡國,且百餘縣邑,出萬鄉亭,聚里皆有號名,賢聖之才莫能説,君高能説稽,不能辨定方名,計之説,未可從也。巡狩攷正法度,禹時吳為祼國,斷髪文身,攷之無用,計如何?《傳》書言舜葬於蒼梧,象為之耕;禹葬稽,鳥為之田。盖以聖德所致,天使鳥獸報祐之也。世莫不然,攷實之殆虛言也。夫舜、禹之德,不能過堯,堯葬於冀州,或言葬於崇山,冀州鳥獸不耕,而鳥獸獨為舜、禹耕,何天恩之偏駮也?或曰舜、禹治水不得寧處,故舜死於蒼梧,禹死於稽,勤苦有功,故天報之;逺離中國,故天痛之。夫天報舜、禹,使鳥田象耕,何益舜、禹?天欲報舜、禹,宜使蒼梧稽常祭祀之,使鳥獸田耕,不能使人祭,祭加舜、禹之墓田,施人民之家,天之報祐聖人,何其拙也,且無益哉!由此言之,鳥田象耕,報祐舜、禹,非其實也。實者,蒼梧多象之地,稽衆鳥所居,《禹貢》曰“彭蠡既瀦,陽鳥攸居”,天地之情,鳥獸之行也。象自蹈土,鳥自食苹,土蹶草盡,若耕田狀,壤靡泥易,人隨種之,世俗則謂爲舜、禹田,海陵麋田,若象耕狀,何嘗帝王葬海陵者邪?

秦始皇渡湘水遭風,問湘山何祠?左右對曰:堯之女舜之妻也。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斬湘山之樹而履之。夫謂子胥之神為濤,猶謂二女之精為風也。

唐虞時,為大夫,性知音樂,調聲悲善,當時人曰:調樂如夔,一足矣。世俗傳言:夔一足。案:秩宗官缺,帝舜博求,衆稱伯夷,伯夷稽首,讓於夔龍。秩宗,卿官,漢之宗正也。斷一足,非其理也,且一足之人,何用行也。

 

變虛篇

世間聖人莫如堯、舜,惡人莫如桀、紂。堯、舜操行多善,無移熒惑之效;桀、紂之政多惡,有反景公脱禍之驗。景公出三善言,延年二十一歳,是則堯、舜宜獲千嵗,桀、紂宜為殤子。今則不然,各隨年夀,堯、舜、桀、紂皆近百載,是竟子韋之言妄,延年之語虛也。

 

卷六

禍虚篇

虞舜為父弟所害,幾死再三,及遇唐堯,堯禪舜立為帝。嘗見害,未有非;立為帝,未有是。前時未到,後則命時至也。

 

卷七

道虛篇

世稱堯若腊,舜若腒,心愁憂苦,形體羸癯。使黄帝致太平乎?則其形體宜如堯、舜,堯、舜不得道,黄帝升天,非其實也。使黄帝廢事修道,則心意調和,形體肥勁,是與堯、舜異也。異則功不同矣,功不同天下未太平,而升封又非實也。

 

語增篇

《傳》語曰:聖人憂世深,思事勤,愁擾精神,感動形體,故稱堯若腊,舜若腒;桀、紂之君,垂腴尺餘。夫言聖人憂世念人,身體羸惡,不能身體肥澤,可也;言堯、舜若腊與腒,桀、紂垂腴尺餘,增之也。齊桓公云:寡人未得仲父極難,既得仲父甚易。桓公不及堯、舜,仲父不及禹、契,桓公猶易,堯、舜反難乎?以桓公得管仲易,知堯、舜得禹、契不難,夫易則少憂,少憂則不愁,不愁則身體不臞。舜承堯太平,堯、舜襲德,功假荒服,堯尚有憂,舜安能無事?故《經》曰上帝引逸,謂虞舜也。舜承安繼治,任賢使能,恭己無為而天下治,故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夫不與尚謂之臞若腒,如德劣承衰,若孔子栖栖,周流應聘,身不得容,道不得行,可骨立跛附,僵仆道路乎?紂為長夜之飲,糟邱酒池,沈湎於酒,不舍晝夜,是必以病,病則不甘飲食,不甘飲食則肥腴不得至尺。《經》曰:惟湛樂是從,時亦有克壽。

《傳》語曰:堯、舜之儉,茅茨不剪,采椽不斵。夫言茅茨采椽,可也;言不剪不斵,增之也。《經》曰:弼成五服。五服,五采服也。服五采之服,又茅茨采椽,何宮室衣服之不相稱也?服五采,畫日月星辰,茅茨采椽,非其實也。

 

卷八

儒增篇

儒書稱:堯、舜之德,至優至大,天下太平,一人不刑。又言:文、武之隆,遺在成、康,刑錯不用四十餘年。是欲稱堯、舜,褒文、武也。夫爲言不益,則美不足稱;爲文不渥,則事不足褒。堯、舜雖優,不能使一人不刑;文、武雖盛,不能使刑不用。言其犯刑者少,用刑希疏,可也;言其一人不刑,刑錯不用,增之也。夫能使一人不刑,則能使一國不伐;能使刑錯不用,則能使兵寢不施。案:堯伐丹水,舜征有苗,四子服罪,刑兵設用。成王之時,四國篡畔,淮夷、徐戎,並爲患害。夫刑人用刀,伐人用兵,罪人用法,誅人用武。武、法不殊,兵、刀不異。巧論之人,不能別也。夫德劣故用兵,犯法故施刑。刑與兵,猶足與翼也,走用足,飛用翼,形體雖異,其行身同。刑之與兵,全衆禁邪,其實一也。稱兵之用,言刑之不施,是猶人身缺目完,以目完稱人體全,不可從也。人桀於刺虎,怯於擊人,而以刺虎稱謂之勇,不可聽也。身無敗缺,勇無不進,乃爲全耳。今稱一人不刑,不言一兵不用;褒刑錯不用,不言一人不畔:未得爲優,未可謂盛也。

 

藝增篇

《論語》曰:大哉!堯之爲君也。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傳》曰:有年五十擊壤於路者,觀者曰大哉!堯德乎!”擊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堯何等力!此言蕩蕩無能名之效也。言蕩蕩,可也;乃欲言民無能名,增之也。四海之大,萬民之衆,無能名堯之德者,殆不實也。夫擊壤者曰堯何等力,欲言民無能名也。觀者曰大哉!堯之德乎,此何等民者,猶能知之。實有知之者,云無,竟增之。儒書又言:堯、舜之民,可比屋而封。言其家有君子之行,可皆官也。夫言可封,可也;言比屋,增之也。人年五十爲人父,爲人父而不知君,何以示子?太平之世,家爲君子,人有禮義,父不失禮,子不廢行。夫有行者有知,知君莫如臣,臣賢能知君,能知其君,故能治其民。今不能知堯,何可封官?年五十擊壤於路,與豎子未成人者爲伍,何等賢者?子路使子羔爲郈宰,孔子以爲不可:未學,無所知也。擊壤者無知,官之如何?稱堯之蕩蕩,不能述其可比屋而封;言賢者可比屋而封,不能議讓其愚而無知之。夫擊壤者,難以言比屋,比屋難以言蕩蕩,二者皆增之所由起,美堯之德也。

 

卷九

問孔篇

《尚書》曰:毋若丹敖,惟慢遊是好。謂帝舜敕禹毋子不肖子也。重天命,恐禹私其子,故引丹以敕戒之。禹曰:予娶若時,辛壬癸甲,呱呱而泣,予弗子。陳己行事以往推來,以見蔔隱,效己不敢私不肖子也。不曰天厭之者,知俗人誓好引天也。孔子爲子路所疑,不引行事,效己不鄙,而云天厭之,是與俗人解嫌引天祝詛何以異乎?

 

卷十

非韓篇

宋人有禦馬者不進,拔劍剄而棄之於溝中;又駕一馬,馬又不進,又剄而棄之於溝,若是者三。以此威馬,至矣,然非王良之法也。王良登車,馬無罷駑;堯、舜治世,民無狂悖。王良馴馬之心,堯、舜順民之意。人同性,馬殊類也。王良能調殊類之馬,太公不能率同性之士。然則周公之所下白屋,王良之馴馬也;太公之誅二子,宋人之剄馬也。舉王良之法與宋人之操,使韓子平之,韓子必是王良而非宋人矣。王良全馬,宋人賊馬也。馬之賊,則不若其全;然則,民之死,不若其生。使韓子非王良,自同於宋人,賊善人矣。如非宋人,宋人之術與太公同。非宋人,是太公,韓子好惡無定矣。

 

刺孟篇

彭更問曰:後車數十乗,從者數百人,以傳食於諸侯,不亦泰乎?孟子曰:非其道,則一簞食而不可受於人;如其道,則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為泰。受堯天下,孰與十萬?舜不辭天下者,是其道也。今不曰受十萬非其道,而曰己不貪富貴,失謙讓也。安可以為戒乎?

孟子言五百年有王者興,何以見乎?帝嚳王者,而堯又王天下;堯傳於舜,舜又王天下;舜傳於禹,禹又王天下。四聖之王天下也,斷踵而興。禹至湯且千歲,湯至周亦然,始於文王,而卒傳於武王。武王崩,成王、周公共治天下。由周至孟子之時,又七百歲而無王者。五百歲必有王者之驗,在何世乎?云五百歲必有王者,誰所言乎?論不實事攷驗,信浮淫之語;不遇去齊,有不豫之色;非孟子之賢效與俗儒無殊之驗也?五百年者,以爲天出聖期也,又言“以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其意以爲天欲平治天下,當以五百年之間生聖王也。如孟子之言,是謂天故生聖人也。然則五百歲者,天生聖人之期乎?如是其期,天何不生聖?聖王非其期故不生,孟子猶信之,孟子不知天也。自周已來,七百餘歲矣,以其數則過矣;以其時攷之,則可矣,何謂“數過”?何謂時可乎?數則時,時則數矣。數過,過五百年也。從周到今七百餘歲,逾二百歲矣。設或王者生失時矣,又言時可,何謂也?云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又言其間必有名世,與王者同乎?異也?如同,爲再言之?如異,名世者,謂何等也?謂孔子之徒、孟子之輩,教授後生,覺悟頑愚乎?已有孔子,己又以生矣。如謂聖臣乎?當與聖王同時。聖王出,聖臣見矣。言五百年而已,何爲言其間?如不謂五百年時,謂其中間乎?是謂二三百年之時也,人不與五百年時聖王相得。夫如是,孟子言其間必有名世者,竟謂誰也?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治天下,舍予而誰也?言若此者,不自謂當爲王者,有王者,若爲王臣矣。爲王者臣,皆天也。己命不當平治天下,不浩然安之於齊,懷恨有不豫之色,失之矣。

 

卷十四

譴告篇

驗古以知今,天以人受終於文祖,不言受終於天,堯之心知天之意也。堯授之天,亦授之百官,臣子皆鄉與舜,舜之授禹,禹之傳啟,皆以人心效天意。《詩》之眷顧,《洪範》之震怒,皆以人身效天之意。

 

卷十六

亂龍篇

舜以聖德,入大麓之野,虎狼不犯,蟲蛇不害。禹鑄金鼎,象百物,以入山林,亦辟凶殃。論者以為非實,然而上古久逺,周鼎之神不可無也。

 

講瑞篇

安得異種同類而有奇,奇為不世,不世難審,識之如何?堯生丹朱,舜生商均,商均、丹朱,堯、舜之類也,骨性詭耳。鯀生禹,瞽瞍生舜,舜、禹,鯀、瞽瞍之種也,知德殊矣。試種嘉禾之實,不能得嘉禾,恒見粢梁之粟,莖穗怪奇。

 

卷十七

是應篇

聖王莫過堯、舜,堯、舜之治,最為平矣。即屈軼自生於庭之末,佞人來輒指知之,則舜何難於知佞人?而使皋陶陳知人之術。《經》曰:知人則哲,惟帝難之。人含五常,音氣交通,且猶不能相知,屈軼草也,安能知佞?如儒者之言,是則太平之時,草木踰賢聖也。

 

治期篇

世謂古人君賢,則道德施行,施行則功成治安;人君不肖,則道德頓廢,頓廢則功敗治亂。古今論者,莫謂不然,何則?見堯、舜賢聖致太平,桀、紂無道致亂得誅。如實論之,命期自然,非德化也。

 

卷十八

自然篇

或曰:桓公知管仲賢,故委任之;如非管仲,亦將譴告之矣。使天遭堯、舜,必無譴告之變。曰:天能譴告人君,則亦能故命聖君。擇才若堯、舜,受以王命,委以王事,勿復與知。今則不然,生庸庸之君,失道廢德,隨譴告之,何天不憚勞也!曹參爲漢相,縱酒歌樂,不聽政治,其子諫之,笞之二百。當時天下無擾亂之變。淮陽鑄僞錢,吏不能禁,汲黯爲太守,不壞一爐,不刑一人,高枕安臥,而淮陽政清。夫曹參爲相若不爲相,汲黯爲太守若郡無人。然而漢朝無事,淮陽刑錯者,參德優而黯威重也。計天之威德,孰與曹參、汲黯?而謂天與王政隨而譴告之,是謂天德不若曹參厚,而威不若汲黯重也。蘧伯玉治衛,子貢使人問之:何以治衛?對曰:以不治治之。夫不治之治,無爲之道也。

《易》曰: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垂衣裳者,垂拱無爲也。孔子曰:大哉,堯之爲君也!惟天爲大,惟堯則之。又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周公曰:上帝引佚。上帝,謂虞舜也。虞舜承安繼治,任賢使能,恭己無爲而天下治。虞舜承堯之安,堯則天而行,不作功邀名,無爲之化自成,故曰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年五十者擊壤於塗,不能知堯之德,蓋自然之化也。《易》曰:大人與天地合其德。黃帝、堯、舜,大人也,其德與天地合,故知無爲也。天道無爲,故春不爲生,而夏不爲長,秋不爲成,冬不爲藏。陽氣自出,物自生長;陰氣自起,物自成藏。汲井決陂,灌溉園田,物亦生長,霈然而雨,物之莖葉根荄,莫不洽濡。程量澍澤,孰與汲井決陂哉!故無爲之爲大矣。本不求功,故其功立;本不求名,故其名成。沛然之雨,功名大矣,而天地不爲也,氣和而雨自集。

 

感類篇

堯時,大風為害,堯繳大風於青丘之野。舜入大麓,烈風雷雨。堯、舜,世之隆主,何過於天,天為風雨也。

 

齊世篇

語稱上世之時,聖人德優而功治有奇。故孔子曰:大哉,堯之爲君也!唯天爲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也! 舜承堯,不墮洪業;禹襲舜,不虧大功。其後至湯,舉兵代桀,武王把鉞討紂,無巍巍蕩蕩之文,而有動兵討伐之言。蓋其德劣而兵試,武用而化薄。化薄,不能相逮之明驗也。及至秦、漢,兵革雲擾,戰力角勢,秦以得天下。既得,在下無嘉瑞之美,若和萬國、鳳皇來儀之類,非德劣不及功若之徵乎?此言妄也。夫天地氣和即生聖人,聖人之治即立大功。和氣不獨在古先,則聖人何故獨優!世俗之性,好褒古而毀今,少所見而多所聞。又見經傳增賢聖之美,孔子尤大堯、舜之功;又聞堯、舜禪而相讓,湯、武伐而相奪。則謂古聖優於今,功化渥於後矣。夫經有褒增之文,世有空加之言,讀經覽書者所共見也。孔子曰:紂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世常以桀、紂與堯、舜相反,稱美則說堯、舜,言惡則舉紂、桀。孔子曰紂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則知堯、舜之德,不若是其盛也。堯、舜之禪,湯、武之誅,皆有天命,非優劣所能爲,人事所能成也。使湯、武在唐、虞,亦禪而不伐;堯、舜在殷、周,亦誅而不讓。蓋有天命之實,而世空生優劣之語。經言和萬國,時亦有丹;鳳皇來儀,時亦有有苗。兵皆動而並用,則知德亦何優劣而小大也?世論桀、紂之惡,甚於亡秦。實事者,謂亡秦惡甚於桀、紂。秦、漢善惡相反,猶堯、舜、桀、紂相違也。亡秦與漢皆在後世,亡秦惡甚於桀、紂,則亦知大漢之德不劣於唐、虞也。唐之萬國,固增而非實者也。有虞之鳳皇,宣帝已五致之矣。孝明帝符瑞並至,夫德優故有瑞,瑞鈞則功不相下。宣帝、孝明如劣,不及堯、舜,何以能致堯、舜之瑞?光武皇帝龍興鳳舉,取天下若拾遺,何以不及殷湯、周武?世稱周之成、康不虧文王之隆,舜巍巍虧堯之盛功也。方今聖朝,承光武,襲孝明,有浸酆溢美之化,無細小毫髮之虧,上何以不逮舜、禹?下何以不若成、康?世見五帝、三王事在經傳之上,而漢之記故尚爲文書,則謂古聖優而功大,後世劣而化薄矣。

 

卷十九

宣漢篇

夫太平以治定爲效,百姓以安樂爲符。孔子曰: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百姓安者,太平之驗也。夫治人以人爲主,百姓安而陰陽和,陰陽和則萬物育,萬物育則奇瑞出。視今天下,安乎?危乎?安則平矣,瑞雖未具,無害於平。故夫王道定事以驗,立實以效,效驗不彰,實誠不見。時或實然,證驗不具。是故王道立事以實,不必具驗。聖主治世,期於平安,不須符瑞。且夫太平之瑞,猶聖王之相也。聖王骨法未必同,太平之瑞何爲當等?彼聞堯、舜之時,鳳皇、景星皆見,河圖、洛書皆出,以爲後王治天下,當若等之物,乃爲太平。用心若此,猶謂堯當比齒,舜當八眉也。夫帝王聖相,前後不同,則得瑞古今不等。而今王無鳳鳥、河圖,謂未太平,妄矣。孔子言鳳皇、河圖者,假前瑞以爲語也,未必謂世當有鳳皇與河圖也。夫帝王之瑞,衆多非一,或以鳳鳥、麒麟,或以河圖、洛書,或以甘露、醴泉,或以陰陽和調,或以百姓乂安。今瑞未必同於古,古應未必合於今,遭以所得,未必相襲。何以明之?以帝王興起,命佑不同也。周則鳥、魚,漢斬大蛇。推論唐、虞,猶周、漢也。初興始起,事效物氣,無相襲者。太平瑞應,何故當鈞?以已至之瑞,效方來之應,猶守株待兔之蹊,藏身破置之路也。

 

卷二十六

實知篇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出游至雲夢,望祀虞舜於九嶷。

 

知實篇

孔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虞舜大聖,隱藏骨肉之過,宜愈子騫。瞽叟與象使舜治稟、浚井,意欲殺舜。當見殺己之情,早諫豫止。既無如何,宜避不行,若病不爲。何故使父與弟得成殺己之惡,使人聞非父弟,萬世不滅?以虞舜不豫見,聖人不能先知。

魏昭王問於田詘曰:寡人在東宮之時,聞先生之議曰爲聖易”,有之乎?田詘對曰:臣之所學也。昭王曰:然則先生聖乎?田詘曰:未有功而知其聖者,堯之知舜也。待其有功而後知聖者,市人之知舜也。今詘未有功,而王問詘曰若聖乎?敢問王亦其堯乎?夫聖可學爲,故田詘謂之易。如卓與人殊,稟天性而自然,焉可學?而爲之安能成?田詘之言爲聖易,未必能成,田詘之言爲易,未必能是;言臣之所學,蓋其實也。

夫伊尹、伯夷、柳下惠不及孔子,而孟子皆曰聖人者,賢聖同類,可以共一稱也。宰予曰:以予觀夫子,賢於堯、舜遠矣。孔子聖,宜言聖於堯、舜,而言賢者,聖賢相出入,故其名稱相貿易也。

 

卷二十七

定賢篇

聖人難知,賢者比於聖人爲易知。世人且不能知賢,安能知聖乎?世人雖言知賢,此言妄也。知賢何用?知之如何? 以仕宦得高官身富貴爲賢乎?則富貴者天命也。命富貴不爲賢,命貧賤不爲不肖。必以富貴效賢不肖,是則仕宦以才不以命也。以事君調合寡過爲賢乎?夫順阿之臣,佞幸之徒是也。准主而說,適時而行,無廷逆之郤,則無斥退之患。或骨體嫺麗,面色稱媚,上不憎而善生,恩澤洋溢過度,未可謂賢。以朝庭選舉皆歸善爲賢乎?則夫著見而人所知者舉多,幽隱人所不識者薦少,虞舜是也。堯求,則咨於鯀、共工,則嶽已不得。由此言之,選舉多少,未可以知實。或德高而舉之少,或才下而薦之多。明君求善察惡於多少之間,時得善惡之實矣。且廣交多徒,求索衆心者,人愛而稱之;清直不容鄉黨,志潔不交非徒,失衆心者,人憎而毀之。故名多生於知謝,毀多失於衆意。

夫虞舜不易知人,而世人自謂能知賢,誤也。

 

卷二十九

案書篇

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五帝三王,顔淵獨慕舜者,知已步騶有同也,知德所慕,黙識所追,同一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