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动 香 花 井

  杨仁里

江永县民委  江永425400

香花井——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一个风光旖旎的地方。它座落在江永县兰溪瑶族乡辖区内的东北面，是一个极普通的村庄。

香花井一带，香花树特多，房前屋后，山麓水滨，阡陌小路侧，通衢大道旁，凡可触目者，全是桂花树，而以井边的几棵最是枝繁叶茂。仲秋时节，金桂飘香，那馥郁，那浓荫，真让人乐不思蜀。

200年以前，绝少有人知晓。那时它叫什么名字，无从考证。老人们说，这古井在那儿已经躺了很久很久。当世界还处于刀耕火种的时候，它就已经躺在那里了；当满山遍野荆棘丛生无路可寻的时候，它就已经躺在那里了；当路边一排排砖瓦屋还与阔叶乔木混杂在一起的时候，它就已经躺在那里了……

这香花井，虽历尽沧桑，却永远是那样清沏见底；从井里流出的水，永远是那样甘冽清纯。知道那井的人说，夏日炎热的时候，那井水就像冰块溶化的水一样冰凉；冬季寒冷的时节，却又像温泉一般，冒着腾腾热气。

香花井的水不但清冽，且有丝丝的甘甜。据说在数百年前，大田洞上有一对很穷的夫妇，以砍柴为生，他们上山连午饭都带不起，总是挨饿。一天，遇见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老大爷对他们说：“再上去一个山坳，在大香花树下有一口井，那水清甜，喝了既可解乏，又能充饥。”他们按照老大爷指引的山路往上走，远远望去，果然发现有几株高大的香花树；走近前去，只见香花树下一潭清净的水，其水经一条数步宽阔的沟渠向西流淌。井的四壁全是天然青石，沟的两岸都是童岩，流水撞击着两边的石头，如鸣珮环，发出悦耳的声响。夫妇俩蹲下身去，用手捧水入口，果真甘甜，顿感精神抖擞，挑着柴火下山，两腿毫不发酸。回头一看，刚才见到的那位白发老人忽儿不见了，夫妇俩既疑惑又感激。

此后，这对夫妇上山砍柴都要到这儿来，并把这天大的秘密告诉村人。一传十，十传百，香花井的美名一下子就传到了十里之遥的东圹村。

东圹村，一个崇拜盘瓠的何姓家族，在香花井东北面的山脚下聚居了700多年。在“仙楼殿”上供奉的盘九将军圣像就是他们崇拜的祖先。他们认为何姓在瑶族12姓中排行第九，古代千家峒里养鸭的何宅妹就是他们的老前辈。他们与古代瑶族千家峒有缘。从事炎黄文化研究几十年的何光岳大师认为，“何人是归夷的一支，是一个古老的部落，其中之一部分随舜帝南巡时留存在湖南的宁远、道县一带。”《路史·国名纪》云：“归姓，虞帝末，何侯得道于九疑，今道之宁远广济乡有何亭墟，然伯陵同何女缘妇，则何姓黄帝时已见。”何光岳先生还说：“瑶族12姓中有何氏，当系何人有一支融入瑶人者。”（何光岳：《炎黄源流史》）对江永县境何氏族谱的查阅后，证实江永的何姓人大多与道县何姓相关，其中也有与千家峒有关。

东圹村何姓家族，是一个尊儒重教的家族，历来以识文断字为荣，到外地任教者甚多，被誉为江永县的“状元村”。民国时期，在乡学任教的先生很多，早些年曾在江永一中任教的香花井村籍的何谦老师就对我说过，香花井何姓人是这个“状元村”的一个分支。后来，经了解，第一位到香花井垦荒当自由民的竟是何先生的老祖父，而且，“香花井”就是何老先生命名的。在他的影响下，东圹何姓、水源头高姓和宝庆的周、陆、夏、张、刘、康等姓近百年陆续到达了现在归兰溪瑶族乡管辖的动周、带下、黑坳、黑坳脚、下神弯、水头庙、张家弯、杨家厂、大面山、长凤等地，开山劈土，安身立命。有人说，这里的人都特别的纯朴厚道。香花井村距离乡政府虽然最远，现在却是江永县著名的烤烟模范村、治安模范村、计生模范村、办学模范村，这可能与饮用了香花井水有关。还有人说，香花井的水太神奇了，是睿智之水，聪慧之水。受香花井水滋润的香花井、动周、带下三个行政村，人口仅有一千，田无三分宽，地无三尺平，耕作条件十分恶劣，却出了2个博士生，2个硕士生，40个本科生！何谦老师考研离开了这座小县城之后，心里惦记着的就是地杰人灵的故乡香花井。

在肩挑步行的年代，择居香花井，就等于进了世外桃园。这一带的地势虽然很高，但林荫蔽日的山峦却并不高，它只不过是小村翠绿的背景。先辈们开始安家时，将那些低矮的农家茅舍，隐蔽在丛林深处，除了偶有鸡鸣犬吠之声传出以外，只有山凹里的五谷棉麻和小溪的潺潺流水渗入到他们的生活之中。后来，传统格局的建筑物出现了，古老的灰色瓦面，微微上翘的飞檐，替代了土屋茅舍。而后，飞檐上又有了青苔和凤尾草。飞檐重叠出现以后，那感觉就像众多高扬的马头，又像一群古老鸟类的翅膀，让外来的行者悟到它灵动的呼吸。再后来，又有了足下用石头铺就的小道，无规则地向着它要去的地方延伸。而这一切，都显得那样静谧而谐和……

近几年来，因修下神弯水库、收购烤烟、考察民俗和开发旅游资源，我有多次机会亲眼目睹香花井的芳容。七月的中午，用手轻轻地划开古井水面，凉意从手尖直达心窝，不知有多么惬意。再掬上一口品赏，不由得想起一句有名的广告词：“农夫山泉有点甜！”想到民间“月桂树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斫之”的美丽传说。再看那水里，游鱼们安然地嬉戏，从一个很大的黑洞洞的石岩里进进出出。这个石岩联通着深邃的地下阴河。地下阴河像人体的血管一样布满在湘桂毗连的谢沐高地上，珠江上游的沐水就是发源在这一带地方。然而，为什么唯独香花井的水有点甜？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玄机？这个问题让往来其间的过客们百思不得其解。再看那水流的去向，小沟的水过膝深，并不狭窄的渠道，足以让漂流的皮筏通行。抬头看井台上的香花树：最大的一株树杆苍劲，枝繁叶茂，浓荫如盖，把井的水面罩得严严实实。难道砍柴的夫妇遇见的白发老人就是这株香花树的保护神？有了他，这香花树才上千年没有受到一点伤害？放眼四望，只见远远近近的山脚山腰，有不少香花树夹杂在茂密的丛林之中。忽而神思飞扬：八九月间，这满山遍野的花香将给这片天地带来怎样一番景象啊！这里应是城里人向往回归大自然的神游之地。我真想见到传说中的白发老人，聆听到他此时对香花井的品题！

香花井，它像一个静居一隅的女子，明眸善睐，俏丽芳香。她期待着有心人的发现和解读，妆扮和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