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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街·潇水河
 
柳宗元研究:第九期  加入时间:2008/3/14 8:29:00  admin  点击:2847
 

 

柳子街·潇水河

吴远华

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  永州425100

 

小街深蕴文化

不知是多少次踏上这条小街了,这条瘦弱的像是个邋遢老头的街还在延续着我与它的忘年之交。

在春寒料峭的三月微风里,我像一个重新找回了失散家园许久的孩子那样靠近了它,而它也酷似一位年迈的老头坐在木质门槛上大口地吐着旱烟圈,尔后朝我微笑;殊不知,我只是一个过客,尽管多次造访,还会匆匆离去。之所以乐此不疲地跑个没完,是因为我怕它将我遗忘。

其实,这并不是通常概念的街。这儿既没有车水马龙的繁忙景象,也没有人来人往的热闹场面,偶尔的几个行人,也都是踏着碎步,或沉思,或耳语,恬淡地点缀在樟木阁楼间的空隙里;猫狗们在这儿倒也显得格外胆大,在陌生的面孔间旁若无人地踱来踱去。路的主干部分由大块的清石板铺就,两旁是鸡蛋大的鹅卵石镶嵌着,不很平坦。可就是这些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让我懂得了一点什么叫历史,什么叫文化。在我的阅历中,很多地方都能看到这样的老街,可是,那些路却出奇的平坦,难道历史的车轮没在上面碾出一丁点儿痕迹?痕迹是有的,只是给某些好事者给填平了。曾经被凤凰古城的古香古色所倾倒,但亲临其境时,看见那些濒水而建的吊脚楼上装满了“海尔”空调后才大失所望,吊脚楼里的大红地毯和冰镇啤酒,与沈从文老先生笔下的边城已大相径庭。因而我对眼前这条柳子街有了几分亲近。

除了这条并不平坦的石板路外,让我着迷的还有街两旁的陈旧阁楼。这儿没有深宅大院,到处都呈现出小家碧玉似的内敛与羞涩;就连柳庙两旁的一对石狮子也是那样温情,它们没有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淡漠,而是极其含蓄地半眯着眼睛端详着门前的一切,像是在守护着柳庙内外的千年秘密。许多阁楼都已不堪岁月的重负了,颤颤巍巍地靠在“他人”肩上,相互依偎着,这倒成了孩童与“爬山虎”的乐园。

该到尽头了,可我不想转身,它的凝重拖住了我的脚步。在这里,我们没有戴望舒所描述的“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的男子的焦躁,也没有李商隐“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远路应悲春晼晚,残宵犹得梦依稀”的感伤。谁叫它是柳子街呢?往前看,街依然没有尽头,于是我一面继续漫步,一面心存感激,感谢柳子厚,感谢这条深蕴着古文化的小街。

 

 

大河流光溢彩

不是第一次走浮桥,可我这一次得小心翼翼,不是怕河水的深不可测,而是怕惊醒了那些蛰伏于水底多年的历史碎片。

总觉得历史留给这个地方的东西太多,一个柳宗元就够后人消受的了,可偏偏还要挤进一个怀素来,于是他们两个人就撑起了零陵文化的半壁江山。走在浮桥上的时候,我总习惯于眺望愚溪和潇水的交汇处,妄想找出一条“独钓寒江雪”的鱼船来,体味一把《江雪》的意境。然而拂面而过的河风告诉我,时值初夏,“寒江雪”肯定找不到;鱼船倒是有的,奈何船尾柴油机的轰鸣声吵醒了水底的鱼群。

澄碧的河水在船板下潺潺地流淌,偶尔能见到几绺娇柔动人的水草;一阵浪花涌来,那些含羞的水草们倏尔隐身了。水流不快,可河风很大,鱼鳞似的波浪一层层地泛起来,还没等它看一眼情人坚实的怀抱,就沉入了波底;但它们没有气馁,在河风的召唤下兴高采烈地朝前奔去,哗啦啦,又是一个结实而温馨的拥抱。那些可爱的浪花,在没有观众的舞台上无数次演绎着鲤鱼跃龙门的故事,令人浮想联翩。

江水如练,人们无法看透河床上到底有些什么秘密。可有些人就不同,他们非要光着膀子潜到河底去探个究竟,当他们找到了几个“宝贝”浮出半个湿淋淋的脑袋时,会大声嚷嚷:“都在沙里面呢,自己去看看吧!”其实他们潜入水底捞上来的东西也没什么值钱的,不过是些爬满青铜绿的古钱币;但从盛唐到清末的上千年历史,却全躺在河底,他们却全然不知。难怪这悠悠潇水总让人心生凝重之感呢!水底的“富饶”告诉我,这儿过去并非荒蛮之地,只是时间总习惯于跟自作聪明的我们开玩笑,因为我们习惯于忘记。自责之余,于是渐悟:这一江水太清,清得足可以净化世人的心灵,无怪乎柳宗元们就将所有的激情都交给了文房四宝,写出了一个历史的零陵,文化的零陵。

时间就是时间,它是世间最公正的法官。“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谁还在意某个无聊的潜水者捞起的几枚铜币呢?远处的渔火次第点燃,我疑心郭沫若笔下的天街搬到了人间,这条河在夜里该有多么温柔妩媚,就让碧空里的星月们去评说吧!

 

我是在某个热气腾腾的九月来到零陵读书的,车窗外飞驶而过的街景曾让我心生寒意: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疲倦且背负着创伤的城镇?但时间改变了一切,如今,对岸虽没有梦境中的繁华三千,但那些古老的木楼和一江不算太艳的河水柔情万千,我以为这才是真正的美!

爱上她,和美丽无关。我已遇见我期待已久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