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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朱熹編)《二程遺書》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下) 加入时间:2013/6/27 16:34:00 admin 点击:2766 |
(宋·朱熹編)《二程遺書》 卷二 有有德之言,有造道之言,有述事之言。有德者止言已分事,造道之言如顔子言孔子,孟子言堯、舜,止是造道之深,所見如是。 萬物皆只是一箇天理,己何與焉?至如言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此都只是天理自然,當如此人幾時與,與則便是私意。有善有惡,善則理當喜,如五服自有一箇次第,以章顯之惡,則理當惡(一作“怒”)。彼自絶於理,故五刑五用,曷嘗容心喜怒於其間哉?舜舉十六相,堯豈不知,只以佗善未著,故不自舉;舜誅四凶,堯豈不察,只為佗惡未著,那誅得佗。舉與誅,曷嘗有毫髪厠於其間哉?只有一箇義理。 萬物皆備於我,不獨人爾,物皆然,都自這裏出去。只是物不能推,人則能推之,雖能推之,幾時添得一分,不能推之,幾時減得一分。百理具在平鋪放著,幾時道堯盡君道,添得些君道多;舜盡子道,添得些孝道多,元來依舊。 聖人之教以所貴率人,釋氏以所賤率人。學佛者難吾言,謂人皆可以為堯、舜則無僕隸,正叔言人皆可以為堯、舜,聖人所願也,其不為堯、舜是所可賤也,故以為僕隸。 堯與舜更無優劣,及至湯、武便别。孟子言性之反之,自古無人如此説,只孟子分别出來。便知得堯、舜是生而知之,湯、武是學而能之,文王之德則似堯、舜,禹之德則似湯、武,要之皆是聖人。 堯夫詩,雪月風花未品題,佗便把這些事便與堯、舜三代一般,此等語自孟子後無人曾敢如此言來,直是無端。又如言文字呈上堯夫,皆不恭之甚,須信畫前元有《易》,自從刪後更無詩,這箇意思,古元未有人道來。 卷三 自舜發於畎畝之中,至孫叔敖舉於海,若要熟也須從這裏過。 舜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 太山為髙矣,然太山頂上已不屬太山。雖堯、舜之事,亦只是如太虚中一點浮雲過目。 卷四 人有習他經,既而舍之習《戴記》,問其故,曰:决科之利也。先生曰:汝之是心,已不可入於堯、舜之道矣。夫子貢之髙識,曷嘗規規於貨利哉?特於豐約之間,不能無留情耳。且貧富有命,彼乃留情於其間,多見其不信道也。故聖人謂之不受命。有志於道者,要當去此心,而後可語也。 象憂亦憂,象喜亦喜,蓋天理人情於是為至。舜之於象,周公之於管叔,其用心一也。夫管叔未嘗有惡也,使周公逆知其將畔,果何心哉?惟其管叔之畔,非周公所能知也,則其過有所不免矣。故孟子曰周公之過,不亦宜乎! 孟子言舜完廩浚井之説,恐未必有此事,論其理而已。堯在上而使百官事舜於畎畝之中,豈容象得以殺兄,而使二嫂治其棲乎?學孟子者,以意逆志可也。 卷五 語聖則不異事功,則有異夫子賢於堯、舜,語事功也。 卷六 聖人於天下事,自不合與,只順得天理茂對時育萬物,堯、舜共鯀、臯陶,時與孔子異。 四凶之才皆可用,堯之時聖人在上,皆以其才任大位,而不敢露其不善之心,堯非不知其不善也,伏則聖人亦不得而誅之。及堯舉舜於匹夫之中而禪之位,則是四人者,始懷憤怨不平之心而顯其惡,故舜得以因其迹而誅竄之也。 送死,天下之至重,人心苟能竭力盡此一事,則可以當天下之大事;養生,人之常,此相對而言,若舜、曾子養生其心如此,又安得不能當大事? 有愛人之心,然而使民亦有不時,處此則至淺,言當時治千乗之國若如此時,亦可以治矣。聖人之言雖至近,上下皆通,此三句若推其極,堯、舜之治亦不過此。若常人之言近時,便即是淺近去。 在邦而己心無怨,孔子發明仲弓使知仁字。然舜在家亦怨,周公狼跋亦怨。 卷七 堯、舜,知他幾千年,其心至今在。 堯、舜極聖生朱、均;瞽、鯀極愚生舜、禹。 卷十一 顔子短命之類,以一人言之,謂不幸可也,以大目觀之,天地之間無損益無進退,譬如一家之事有子五人焉,三人富貴而二人貧賤,以二人言之則不足,以父母一家言之則有餘矣。若孔子之至德又處盛位,則是化工之全爾,以孔、顔言之於一人有所不足,以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羣聖人言之,則天地之間亦富有餘也。 卷十二 孔子與點,蓋與聖人之志同,便是堯、舜氣象也。誠異三子者之撰,特行有不揜焉者,眞所謂狂矣。子路等所見者小,子路只為不達為國以禮道理,所以為夫子笑,若知為國以禮之道,便却是這氣象也。 卷十五 人多思慮,不能自寧,只是做他心主不定,要作得心主定,惟是止於事,為人君止於仁之類,如舜之誅四凶,四凶已作惡,舜從而誅之,舜何與焉?人不止於事,只是攬他事,不能使物各付物,物各付物則是役物,為物所役則是役於物,有物必有則,須是止於事。 天地之間皆有對,有隂則有陽,有善則有惡。君子小人之氣常停,不可都生君子,但六分君子則治,六分小人則亂,七分君子則大治,七分小人則大亂。如是,堯、舜之世不能無小人,蓋堯、舜之世只是以禮樂法度驅而之善,盡其道而已。然言比屋可封者,以其有教,雖欲為惡不能成其惡。雖堯、舜之世,然於其家,乖戾之氣亦生朱、均,在朝則有四凶久而不去。 傳錄言語,得其言未得其心必有害,雖孔門亦有是患。如言昭公之禮巫馬期,告時孔子正可不答其問,必更有語言具巫馬期欲反命之意,孔子方言苟有過人必知之,蓋孔子答巫馬期亦知之,陳司敗亦知之矣。又如言伯夷、栁下惠皆古聖人也,若不言清和便以夷、惠為聖人,豈不有害?又如孟子言放勲曰,只當言堯曰,傳者乗放勲為堯號,乃稱放勲曰。又如言聞斯行之,若不因公西赤有問,及仲由為比,便信此一句,豈不有害?又如《孟子》齊王欲養弟子以萬鍾,此事欲國人矜式,孟子何不可處,但時子以利誘孟子,孟子故曰如使予欲富,辭十萬而受萬,是為欲富乎?若觀其文,只是孟子不肯為國人矜式,須知不可以利誘之意。舜不告而娶,須識得舜意,若使舜便不告而娶,固不可以其父頑過時不為娶,堯去治之,堯命瞽使舜娶,舜雖不告堯固告之矣。堯之告之也,以君治之而已。今之官府治人之私亦多,然而象欲以殺舜,為事堯奚為不治?蓋象之殺舜,無可見之迹,發人隱慝而治之,非堯也。 《論語》有二處“堯、舜其猶病諸”,博施濟衆,豈非聖人之所欲?然五十乃衣帛,七十乃食肉,聖人之心非不欲少者亦衣帛食肉,然所養有所不贍,此病其施之不博也。聖人所治不過九州四海,然九州四海之外,聖人亦非不欲兼濟,然所治有所不及此,病不能濟衆也。推此以求,脩己以安百姓,則為病可知。苟以為吾治已足,則便不是聖人。集義所生,非義襲而取之也。集義,是積義所生,如集大成,若累土為山,須是積土乃成山,非是山已成形,乃名為義。浩然之氣難識,須要認得,當行不慊於心之時,自然有此氣象,然亦未盡。須是見至大至剛,以直之三德,方始見浩然之氣。若要見時,且看取地道《坤》“六二”,直方大,不習無不利。方便是剛,大便是大,直便是直,於《坤》不言剛而言方者,言剛則害於地道,故下復云至柔而動也。剛以其先言柔而後云剛無害,大只是對小而言是大也,剛只是對柔而言是剛也,直只是對曲而言是直也,如此自然不習無不利,《坤》之“六二”,只為已是地道,又是“二”又是“六”,地道之精純者,至如“六五”便不同。欲得學且只看取地道《坤》,雖是學者之事,然亦有聖人之道。聖賢之道,其發無二,但至有深淺大小。 舜孳孳為善,若未接物,如何為善?只是主於敬,便是為善也。以此觀之,聖人之道,不是但嘿然無言。 卷十六 問:“子貢曰:‘博施於民而能濟衆,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仁聖何以相别?”曰:“此子貢未識仁,故測度而設問也。惟聖人為能盡仁,然仁在事不可以為聖。”又問:“堯、舜其猶病諸,果乎?”曰:“誠然也。聖人惟恐所及不逺不廣四海之治也,孰若兼四海之外,亦治乎?身嘗以為病也,博施濟衆事大,故仁不足以名之。” 卷十七 孟子辨舜、跖之分,只在義、利之間。言間者謂相去不甚逺,所爭毫末爾。義與利只是箇公與私也,纔出義便以利言也,只那計較便是為有利害,若無利害,何用計較?利害者,天下之常情也,人皆知趨利而避害;聖人則更不論利害,惟看義當為與不當為,便是命在其中也。 卷十八 問:“人性本明,因何有蔽?”曰:“此須索理會也。孟子言人性善,是也,雖荀、楊亦不知性,孟子所以獨出諸儒者,以能明性也。性無不善,而有不善者,才也。性即是理,理則自堯、舜至於途人一也。才稟於氣,氣有清濁,稟其清者為賢,稟其濁者為愚。”又問:“愚可變否?”曰:“可。孔子謂上智與下愚不移,然亦有可移之理,惟自暴自棄者則不移也。”曰:“下愚所以自暴棄者,才乎?”曰:“固是也。然却道佗不可移不得,性只一般,豈不可移?却被他自暴自棄,不肯去學,故移不得。使肯學時,亦有可移之理。” 學者不泥文義者,又全背却逺去理;會文義者,又滯泥不通。如子濯孺子為將之事,孟子只取其不背師之意,人須就上面理會事君之道如何也。又如萬章問舜完廩浚井事,孟子只答佗大意,人須要理會浚井如何出得來,完廩又怎生下得來,若此之學,徒費心力。 孔子既知宋桓魋不能害己,又却微服過宋;舜既見象之將殺己,而又象憂亦憂,象喜亦喜。國祚長短,自有命數,人君何用汲汲求治?禹、稷救飢溺者,過門不入,非不知飢溺而死者自有命,又却救之如此其急,數者之事,何故如此,須思量到道並行而不相悖處可也。 問:“聖人與天道何異?”曰:“無異。”“聖人可殺否?”曰:“聖人智足以周身,安可殺也?只如今有智慮人,已害他不得,況於聖人?”曰:“昔瞽瞍使舜完廩浚井,舜知其欲殺己而逃之乎?”曰:“本無此事,此是萬章所傳聞,孟子更不能理會這下事,只且説舜心也,如下文言‘琴朕,干戈朕,二嫂使治朕棲’,堯為天子,安有是事?” 問:“不遷怒不貳過,何也?語録有怒甲不遷乙之説,是否?”曰:“是。”曰:“若此則甚易,何待顔氏而後能?”曰:“只被説得粗了,諸君便道易,此莫是最難,須是理會得因何不遷怒?如舜之誅四凶,怒在四凶,舜何與焉?蓋因是人有可怒之事而怒之,聖人之心本無怒也。譬如明鏡好物來時便見是好,惡物來時便見是惡,鏡何嘗有好惡也。世之人固有怒於室而色於市,且如怒一人,對那人説話能無怒色否?有能怒一人而不怒别人者,能忍得如此,已是煞知義理。若聖人因物而未嘗有怒,此莫是甚難,君子役物,小人役於物。今人見有可喜可怒之事,自家著一分陪奉他,此亦勞矣。聖人心如止水。” 問:“顔子勇乎?”曰:“孰勇於顔子?觀其言,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孰勇於顔子?如有若無,實若虚,犯而不校之類,抑可謂大勇者矣。” “曾子執親之喪,水漿不入口者七日,不合禮何也?”曰:“曾子者過於厚者也。聖人大中之道,賢者必俯而就,不肖者必跂而及,若曾子之過,過於厚者也。若衆人必當就禮法,自大賢以上,則看佗如何不可以禮法拘也。且守社稷者,國君之職也,太王則委而去之;守宗廟者,天子之職也,堯、舜則以天下與人。如三聖賢則無害,佗人便不可然。聖人所以教人之道,大抵使之循禮法而已。” 問:“天民、天吏、大人,何以别?”曰:“順天行道者天民也,順天為政者天吏也,大人者又在二者之上。孟子曰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聖人豈不為天民天吏,如文王、伊尹是也。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非是聖人上别有一等神人,但聖人有不可知處便是神也。化與變化之化同,若到聖人更無差等也。”或曰:“堯、舜、禹、湯、文、武如何?”曰:“孔子嘗論堯、舜矣,如曰惟天爲大惟堯則之,如此等事甚大,惟堯、舜可稱也。若湯、武雖是事不同,不知是聖人不是聖人。”或曰:“可以湯、武之心求之否?”曰:“觀其心,如行一不義,殺一不辜,雖得天下不為,此等事大賢以上人方爲得,若非聖人亦是亞聖一等人也。若文王則分明是大聖人也,禹又分明。如湯、武觀舜稱其不矜不伐,與孔子言無間然之事,又却别有一箇氣象,大抵生而知之與學而知之,及其成功一也。” 季明問:“舜執其兩端,注以為過不及之兩端,是乎?”曰:“是。”曰:“既過不及,又何執乎?”曰:“執猶今之所謂執持使不得行也,舜執持過不及,使民不得行而用其中,使民行之也。”又問:“此執與湯執中何如?”曰:“執是一箇執,舜執兩端是執持而不用,湯執中而不失將以用之也。若子莫執中,却是子莫見楊、墨過不及,遂於過不及二者之間執之,却不知有當摩頂放踵利天下時,有當拔一毛利天下不為時,執中而不通變,與執一無異。” 問:“堯、舜、湯、武事迹雖不同,其心德有間否?”曰:“無間。”曰:“孟子言堯、舜性之,湯、武身之,湯、武豈不性之邪?”曰:“堯、舜生知,湯、武學而知之,及其成功一也,身之言履之也,反之言歸於正也。” 或問:“夫子賢於堯、舜,信諸?”曰:“堯、舜豈可賢也,但問人推尊夫子之道,以謂仲尼垂法萬世故云爾。然三子之論聖人,皆非善稱聖人者,如顔子便不如此道,但言仰之彌髙、鑽之彌堅而已。後來如曾子善形容聖人氣象,曰子温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又《郷黨》一篇,形容得聖人動容注措甚好,使學者宛如見聖人。” 問:“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不知怨在己在人?”曰:“在己。”曰:“既在己,舜何以有怨?”曰:“怨只是一箇怨,但其用處不同。舜自是怨,如舜不怨,却不是也。學須是通,不得如此執泥。如言仁者不憂,又却言作《易》者其有憂患,須要知用處各别也。天下只有一箇憂字一箇怨字,既有此二字,聖人安得無之,如王通之言甚好,但為後人附會亂却。如魏徴問聖人有憂乎?曰天下皆憂吾獨得無憂;問疑,曰天下皆疑吾獨得無疑;謂董常曰樂天知命吾何憂,窮理盡性吾何疑,如此自不相害,説得極好。至下面數句,言心迹之判,便不是此。皆人人附會,適所以為贅也。” 問:“為政遲速?”曰:“仲尼嘗言之矣,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仲尼言有成者,蓋欲立致治之功業,如堯、舜之時,夫是之謂有成。此聖人之事,佗人不可及。某嘗言後世之論治者,皆不中理,漢公孫丞相言三年而化,臣弘尚切遲之,唐李石謂十年責治太迫,此二者皆率爾而言。聖人之言自有次序,所謂朞月而已可也者,謂紀綱布也,三年有成治功成也。聖人之事,後世雖不敢望如此,然二帝之治惟聖人能之,三王以下事業大賢可為也。”又問:“孔子言用我者三年有成,言王者則曰必世而後仁,何也?”曰:“所謂仁者,風移俗易民歸於仁,天下變化之時,此非積久何以能致?其曰必世理之然也,有成者謂法度紀綱有成而化行也,如欲民仁,非必世,安可?” 問:“舜能化瞽象使不格姦,何為不能化商均?”曰:“所謂不格姦者,但能使之不害己,與不至大惡也。若商均則不然,舜以天下授人,欲得如己者,商均非能如己爾,亦未嘗有大惡。大抵五帝官天下,故擇一人賢於天下者而授之;三王家天下,遂以與子。論其至理,治天下者,當得天下最賢者一人,加諸衆人之上,則是至公之法。後世既難得人而爭奪興,故以與子,與子雖是私,亦天下之公法,但守法者有私心耳。” 問:“四凶,堯不誅而舜誅之,何也?”曰:“四凶皆大才也,在堯之時未嘗為惡,堯安得而誅之?及舉舜加其上,然後始有不平之心而肆其惡,故舜誅之耳。”曰:“堯不知四凶乎?”曰:“惟堯知之。”“知其惡而不去何也?”曰:“在堯之時,非特不為惡,亦賴以為用。” 納於大麓,麓足也,百物所聚,故麓有大録萬幾之意。若司馬遷謂納舜於山麓,豈有試人而納於山麓耶?此只是歴試舜也。 上古之時,自伏羲、堯、舜歴夏、商以至於周,或文或質,因襲損益,其變既極其法既詳,於是孔子參酌其宜,以為百王法度之中制,此其所以《春秋》作也。孫明復主以無王而作,亦非是。但顔淵問為邦,聖人對之以行夏之時、乗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則是大抵聖人以道不得用,故攷古驗今,參取百王之中制,斷之以義也。 卷十九 《乾》六爻:如欲見聖人曾履處。當以舜可見在側陋便是潛,陶漁時便是見,升聞時便是乾乾,納於大麓時便是躍。 問:“先生云性無不善,才有善不善。揚雄、韓愈皆說著才,然觀孟子意却似才亦無有不善,及言所以不善處,只是云舍則失之,不肯言初禀時有不善之才。如云非天之降才爾,殊是不善不在才,但以遇凶嵗陷溺之耳。又觀牛山之木,人見其濯濯也,以為未嘗有才焉,此豈山之性,是山之性未嘗無才,只為斧斤牛羊害之耳。又云人見其禽獸也,以為未嘗有才焉,是豈人之情也哉?所以無才者,只為旦晝之所為,又梏亡之耳。又云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若夫為不善,非才之罪也。則是以情觀之,而才未嘗不善。觀此數處,切疑才是一箇為善之資,譬如作一器械,須是有器械材料方可為也。如云惻隱之心仁也。故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或相倍蓰而無算者,不能盡其才也,則四端者便是為善之才,所以不善者以不能盡此四端之才也。觀孟子意似言性情才三者皆無不善,亦不肯於所禀處說不善,今謂才有善不善,何也?或云善之地便是性,欲為善便是情,能為善便是才,如何先生云上智下愚便是才?以堯為君而有象,以瞽叟為父而有舜,亦是才然?”“孟子只云非才之罪者,蓋公都子正問性善,孟子且答他,正意不暇一一辨之,又恐失其本意。如萬章問象殺舜事,夫堯已妻之二女迭為賓主,當是時已自近君,豈復有完廩浚井之事,象欲使二嫂治棲,當是時堯在上,象還自度得道殺却舜後取其二女,堯便了得否?必無此事。然孟子未暇與辨,且答這下意。” 魯得用天子禮樂,使周公在必不肯受,故孔子曰“周公之衰乎?”孔子以此為周公之衰,是成王之失也。介甫謂周公有人臣不能為之功,故得用人臣所不得用之禮,非也。臣子身上沒分外過當底事,凡言舜言曾子為孝,不可謂曾子舜過於孝也。 卷二十二 先生曰:周公之於兄,舜之於弟,皆一類觀,其用心為如何哉?推此心以待人,亦只如此,然有差等矣。 卷二十三 小人之怒在己,君子之怒在物。小人之怒,出於心作於氣形於身以及於物,以至於無所不怒,是所謂遷也。若君子之怒,如舜之去四凶。 先生教某思孝弟為仁之本。某竊謂人之初生,受天地之中,禀五行之秀,方其禀受之初,仁固已存乎其中,及其既生也幼,而無不知愛其親長,而無不知敬其兄,而仁之用於是見乎外,當是時唯知愛敬而已,固未始有事物之累;及夫情欲竇於中,事物誘於外,事物之心日厚,愛敬之心日薄,本心失而仁隨喪矣。故聖人教之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蓋謂修為其仁者,必本於孝弟故也。先生曰能如此尋究,甚好。夫子曰敬親者不敢慢於人,愛親者不敢惡於人。不敢慢於人不敢惡於人,便是孝弟,盡得仁斯盡得孝弟,盡得孝弟便是仁。又問為仁,先從愛物上推來,如何?曰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故君子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能親親豈不仁民?能仁民豈不愛物?若以愛物之心推而親親,却是墨子也。因問舜與曾子之孝優劣如何?曰《家語》載耘瓜事雖不可信,却有義理。曾子耘瓜誤斬其根,曾皙建大杖以擊其背,曾子仆地不知人事,良久而蘇,欣然起,進曰:大人用力教參,得無疾乎?乃退援琴而歌,使知體康。孔子聞而怒。曾子至孝如此,亦有這些失處,若是舜百事從父母,只殺他不得。又問如申生待烹之事如何?曰此只是恭也,若舜須逃也。 卷二十四 看《書》須要見二帝、三王之道,如二《典》,即求堯所以治民,舜所以事君。 堯、舜性之生知也,湯、武身之學而知之也。 卷二十五 人人有貴於己者,此其所以人皆可以為堯、舜。 堯、舜之為善,與桀、跖之為惡,其自信一也。 聖人無優劣,堯、舜之讓,禹之功,湯、武之征伐,伯夷之清,柳下惠之和,伊尹之任,周公在上而道行,孔子在下而道不行,其道一也。 聖人所知宜無不至也,聖人所行宜無不盡也,然而《書》稱堯、舜不曰刑必當罪,賞必當功,而曰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寜失不經,異乎後世刻核之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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