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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朱熹撰)《朱子語類》(三)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下) 加入时间:2013/6/27 16:33:00 admin 点击:1108 |
問: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皆是人物之所同得。天命之性,人受其全,則其心具乎仁義禮智之全,體物受其偏,則随其品類各有得焉而不能通貫乎全體。率性之謂道,若自人而言之,則循其仁義禮智之性而言之,固莫非道;自物而言之,飛潜動植之類各正其性,則亦各循其性於天地之間,莫非道也,如《中庸》或問所説馬首之可絡、牛鼻之可穿等數句,恐説未盡。盖物之自循其性,多有與人初無干渉,多有人所不識之物,無不各循其性於天地之間,此莫非道也。如或問中所説,恐包未盡。曰:説話難,若説得闊,則人將来又只認目之於色,耳之於聲,鼻之於臭,四肢之於安佚等做性,却不認仁之於父子,義之於君臣,禮之於賔主,智之於賢者,聖人之於天道底是性。因言解經立言,須要得實,如前輩説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是飢食渇飲夏葛冬裘為樂堯、舜之道,若如此説,則全身已浸在堯、舜之道中,何用更説?豈若吾身親見之哉?如前輩説文、武之道未墜於地,以為文、武之道常昭然在日用之間,一似常有一物昭然在目前,不會攧下去一般,此皆是説得不實。所以未墜於地者,只言周衰之時,文、武之典章人尚傳誦,得在未至淪没。先生既而又曰:某曉得公説底,盖馬首可絡,牛鼻可穿,皆是就人看物處説,聖人脩道之謂教,皆就這様處如適間所說,却也見得一箇大體。 卷六十三 《中庸》二 問道之不明不行。曰:今人都説得差了,此正分明交互説,知者恃其見之髙而以道為不足,行此道所以不行;賢者恃其行之過而以道為不足,知此道之所以不明。如舜之大知,則知之不過而道所以行,如囘之賢則行之不過而道所以明。 舜固是聰明睿智,然又能好問而好察邇言,樂取諸人以為善,併合將来,所以謂之大知,若只據一己,所有便有窮盡。 問隠惡而揚善。曰:其言之善者播揚之,不善者隠而不宣,則善者愈樂告以善,而不善者亦無所愧而可復言也。若其言不善我又揚之於人,説他底不是,則其人愧耻不復敢以言来告矣。此其求善之心廣大如此,人安得不盡以其言来告,而吾亦安有不盡聞之言乎?盖舜本自知能合天下之知為一人之知,而不自用其知,此其知之所以愈大。若愚者既愚矣,又不能求人之知而自任其愚,此其所以愈愚。惟其知也,所以能因其知以求人之知而知愈大;惟其愚也,故自用其愚而不復求人之知而愈愚也。 舜其大知,知而不過兼行説,仁在其中矣。 問:舜是生知,如何謂之擇善?曰:聖人也須擇,豈是全無所作為,他做得更密。生知安行者,只是不似他人勉強耳。堯稽於衆舜取諸人,豈是信来行將去。某常見朋友好論聖賢等級,看来都不消得如此,聖人依舊是這道理。如千里馬也須使四脚行,駑駘也是使四脚行,不成説千里馬都不用動脚便到千里,只是它行得較快爾。又曰:聖人説話,都只就學知利行上説。 問:顔子擇中,與舜用中如何?曰:舜本領大,不大故着力。 問:寛柔以教,不報無道,恐是風氣資禀所致,以比北方之强,是所謂不及乎强者,未得為理義之強,何為君子居之?曰:雖未是理義之强,然近理也。人能寛柔以教不報無道,亦是箇好人,故為君子之事。又問: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國有道不變未達之所守,國無道至死不變,此四者勇之事,必如此乃能擇中庸而守之否?曰:非也。此乃能擇後工夫,大知之人無俟乎守,只是安行;賢者能擇能守,無俟乎强勇;至此様資質人,則能擇能守後,須用如此自勝,方能徹頭徹尾不失。又問:以舜聰明睿智,由仁義行,何待好問、好察邇言、隠惡揚善,又須執兩端而量度以取中?曰:此所以為舜之大知也。以舜之聰明睿智如此,似不用着力乃能下問,至察邇言又必執兩端以用中,非大知而何?蓋雖聖人,亦合用如此也。 問:舜之大德受命,止是爲善得福而已。中庸卻言天之生物栽培傾覆,何也?賀孫錄云:漢卿問栽培傾覆,以氣至、氣反說。上言德而受福,而以氣爲言,何也?曰:只是一理。此亦非是有物使之然。但物之生時自節節長將去,恰似有物扶持也,及其衰也,則自節節消磨將去,恰似個物推倒它。理自如此。唯我有受福之理,故天既佑之,又申之。董仲舒曰:爲政而宜於民,固當受祿於天。 雖只是疊將來說,然玩味之,覺他說得自有意思。賀孫錄云:上面雖是疊將來,此數語卻轉得意思好。又曰:嘉樂詩下章又卻不說其他,但願其子孫之多且賢耳。此意甚好,然此亦其理之常。若堯、舜之子不肖,則又非常理也。 問:舜德爲聖人,尊爲天子,固見得天道人道之極致。至文王以王季爲父,武王爲子,此殆非人力可致,而以爲無憂,何也?曰:文王自公劉、太王積功累仁,至文王適當天運恰好處,此文王所以言無憂。如舜大德,而祿位名壽之必得,亦是天道流行,正得恰好處耳。又曰:追王之事,今無可證,姑闕之可也。如三年之喪,諸家說亦有少不同,然亦不必如呂氏說得太密。大概只是說‘三年之喪通乎天子’云云,本無別意。 問:身不失天下之顯與必得其名,須有些等級不同?曰:遊、楊是如此說,尹氏又破其說,然看來也是有此意。如堯、舜與湯、武真箇爭分數,有等級。只看聖人說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處,便見。 卷六十四 《中庸》三 知耻,如舜人也,我亦人也,舜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我猶未免為鄉人也,是則可憂也。既耻為鄉人,進學安得不勇。 自誠明謂之性,誠實然之理,此堯、舜以上事。學者則自明誠,謂之教明。此性而求實然之理,經禮三百,曲禮三千,無非使人明此理。此心當提撕喚起,常自念性如何善,因甚不善,人皆可為堯、舜,我因甚做不得。立得此後,觀書亦見理,静坐亦見理,森然於耳目之前。 聖人贊天地之化育,盖天下事有不恰好處,被聖人做得都好。丹朱不肖,堯則以天下與人,洪水汎濫舜尋得禹而民得安居,桀、紂暴虐,湯、武起而誅之。 問:惟天下至誠,爲能盡其性。曰:此已到到處,說著須如此說,又須分許多節次。只聖人之至誠,一齊具備。中庸於此皆分作兩截言。至誠則渾然天成,更無可說。如下文卻又云誠之者人之道,其次致曲,曲能有誠,皆是教人做去。如至誠無息一段,諸儒說多不明,卻是古注是。此是聖人之至誠,天下久則見其如此,非是聖人如此節次。雖堯、舜之德,亦久方著於天下。問:贊化育,常人如何爲得? 曰:常人雖不爲得,亦各有之。曰:此事惟君相可爲。曰:固然。以下亦有其分,如作邑而禱雨之類,皆是。可學。 問:此天地之所以爲大也,是說聖人如天地之大否?曰:此是巧說,聖賢之言不如此。此章言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此兩句兼本末內外精粗而言。是言聖人功夫。譬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譬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是言聖人之德如天地。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是言天地之大如此。言天地,則見聖人。 卷六十六 《易》二 上古民淳,未有如今士人識理義嶢崎,蠢然而已,事事都曉不得。聖人因做《易》,教他占,吉則爲,凶則否,所謂“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業,斷天下之疑”者,即此也。及後來理義明,有事則便斷以理義。如舜傳禹曰:“朕志先定,鬼神其必依,龜筮必協從。”已自吉了,更不用重去卜吉也。周公營都,意主在洛矣,所卜“澗水東,瀍水西”,只是對洛而言。其他事惟盡人謀,未可曉處,方蔔。故遷國、立君,大事則蔔。洪範“謀及乃心,謀及卿士”,盡人謀,然後卜筮以審之。 《易》本是易,本是卜筮之書。若人卜得一爻,便要人玩此一爻之義。如利、貞之類,只是正者便利,不正者便不利,不曾說道利不貞者。人若能見得道理已十分分明,則亦不須更卜。如舜之命禹曰:“官占,惟先蔽志,昆命於元龜。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協從,卜不習吉。”其猶將也,言雖未卜,而吾志已是先定,詢謀已是僉同,鬼神亦必將依之,龜筮亦必須協從之。所以謂“卜不習吉”者,蓋習,重也。這個道理已是斷然見得如此,必是吉了,便自不用卜;若卜,則是重矣。 卷七十 《易》六 “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舊時說只作論功行賞之時,不可及小人,今思量看理去不得。他既一例有功,如何不及他得!看來“開國承家”一句,是公共得底,未分別君子小人在。‘小人勿用’,則是勿更用他與之謀議經畫爾。漢光武能用此義,自定天下之後,一例論功行封。其所以用之在左右者,則鄧禹、耿弇、賈復數人,他不與焉。因問:古之論功行封,真箇是裂土地與之守,非如後世虛帶爵邑。若使小人參其間,則誠有弊病。曰:勢不容不封他得。但聖人別有以處之,未見得如何。如舜封象,則使吏治其國,若是小人,亦自有以處之也。先生云:此義方思量得如此,未曾改入本義,且記取。 論隂、陽各有一半,聖人於《泰》《否》只為陽説道理,看来聖人出来做,須有一箇道理,使得天下皆為君子。世間人多言君子小人常相半,不可太去治他,急迫之却為害。不然,如舜、湯舉臯陶、伊尹,不仁者逺,自是小人皆不敢為非,被君子央持得,皆革面做好人了。 《否》九四“有命無咎,疇離祉”,這裏是吉凶未判,須是有命方得無咎。故須得一箇幸會,方能轉禍爲福。《否》本是陰長之卦,九五“休否”,上九“傾否”,又自大故好。蓋陰之與陽,自是不可相無者。今以四時寒暑而論,若是無陰陽,亦做事不成。但以善惡及君子小人而論,則聖人直是要消盡了惡,去盡了小人,蓋亦抑陰進陽之義。學履錄作“助陽之意”。某於《坤》卦曾略發此意。今有一樣人議論,謂君子小人相對,不可大故去他;若要盡去他,則反激其禍。且如舜、湯舉臯陶、伊尹,不仁者遠。所謂去小人,非必盡滅其類。只是君子道盛,小人自化,雖有些小無狀處,亦不敢發出來,豈必剿滅之乎!文蔚、學履錄略。 卷七十一 《易》七 問:《大過》、《小過》,先生與伊川之說不同。曰:然。伊川此論,正如以反經合道爲非相似。殊不知《大過》自有《大過》時節,《小過》自有《小過》時節。處《大過》之時,則當爲《大過》之事;處《小過》之時,則當爲《小過》之事。如堯、舜之禪受,湯、武之放伐,此便是《大過》之事;喪過乎哀,用過乎儉,此便是《小過》之事。只是在事雖是過,然適當其時,便是合當如此做,便是合義。如堯、舜之有朱、均,豈不能多擇賢輔而立其子,且恁地平善過。然道理去不得,須是禪授方合義。湯、武豈不能出師以恐嚇紂,且使其悔悟脩省。然道理去不得,必須放伐而後已。此所以事雖過,而皆合理也。 問:郭沖晦以爲《離》六五乃文明盛德之君,知天下之治莫大於得賢,故憂之如此。如堯以不得舜爲己憂,舜以不得禹、臯陶爲己憂。是否?曰:《離》六五陷於二剛之中,故其憂如此。只爲孟子說得此二句,便取以爲說(金錄云:恐不是如此,於上下爻不相通),所以有牽合之病。解釋經義,最怕如此。 卷七十六 《易》十二 黄帝、堯、舜氏作到這時候,合當如此變,易窮則變,道理亦如此。垂衣裳而天下治是大變,他以前底事了,十三卦是大槩説,則這箇幾卦也自難曉。 《乾》,天下之至健,更著思量,看來聖人無冒險之事,須是知險便不進向前去。又曰:他只是不直撞向前,自别有一箇路去,如舜之知子不肖,則以天下授禹,相似。又曰:這只是説剛健之理如此,莫硬去天地上説。 卷七十七 《易》十三 伯豐問:窮理盡性以至於命,程、張之說孰是?曰:“各是一說。程子皆以見言,不如張子有作用。窮理是見,盡性是行,覺得程子是說得快了。如爲子知所以孝,爲臣知所以忠,此窮理也;爲子能孝,爲臣能忠,此盡性也。能窮此理,充其性之所有,方謂之盡。以至於命,是拖腳,卻說得於天者。盡性,是我之所至也;至命,是說天之所以予我者耳。昔嘗與人論舜事,舜盡事親之道而瞽瞍厎豫,瞽瞍厎豫而天下化,瞽瞍厎豫而天下之爲人父子者定。知此者,是窮理者也;能此者,盡性者也。 卷八十一 《詩》二 器之問:“静言思之,不能奮飛”,似猶未有和平意。曰:也只是如此説,無過當處。既有可怨之事,亦須還他有怨底意思,終不成只如平時,却與土木相似。只看舜之號泣旻天,更有甚於此者,喜怒哀樂但發之,不過其則耳,亦豈可無聖賢。處憂患只要不失其正,如《緑衣》言“我思古人,實獲我心”這般意思,却又分外好。 問:《破斧》詩傳何以謂被堅執銳皆聖人之徒?曰:不是聖人之徒,便是盜賊之徒,此語大槩是如此,不必恁粘皮帶骨看不成,說聖人之徒便是聖人,且如孳孳為善是舜之徒,然孳孳為善,亦有多少淺深。 問:《小弁》詩,古今說者皆以爲此詩之意,與舜怨慕之意同。竊以爲只“我罪伊何”一句,與舜“於我何哉”之意同。至後面“君子秉心,維其忍之”,與“君子不惠,不舒究之”,分明是怨其親,卻與舜怨慕之意似不同。曰:作《小弁》者自是未到得舜地位,蓋亦常人之情耳。只“我罪伊何”上面說“何辜於天”,亦一似自以爲無罪相似,未可與舜同日而語也。問:莫高匪山,莫浚匪泉;君子無易由言,耳屬於垣!《集傳》作賦體,是以上兩句與下兩句耶?曰:此只是賦。蓋以爲莫高如山,莫浚如泉;而君子亦不可易其言,亦恐有人聞之也。又曰:看《小雅》雖未畢,且並看《大雅》。《小雅》後數篇大概相似,只消兼看。因言:詩人所見極大,如巧言詩“奕奕寢廟,君子作之;秩秩大猷,聖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躍躍毚兔,遇犬獲之”,此一章本意,只是惡巧言讒譖之人,卻以“奕奕寢廟”與“秩秩大猷”起興,蓋以其大者興其小者,便見其所見極大,形於言者,無非義理之極致也。時舉云:此亦是先王之澤未泯,理義根於其心,故其形於言者,自無非義理。先生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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