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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朱熹撰)《朱子語類》(一)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下) 加入时间:2013/6/27 16:31:00 admin 点击:1385 |
(宋·朱熹撰)《朱子語類》 卷四 性理一 子晦問人物清明昏濁之殊德,輔因問堯、舜之氣常清明沖和,何以生丹朱、商均?曰:氣偶然如此,如瞽瞍生舜是也。某曰:瞽瞍之氣有時而清明,堯、舜之氣無時而昏濁,先生答之不詳。次日廖再問:恐是天地之氣一時如此。曰:天地之氣與物相通,只借從人軀殻裡過來。 或問:人禀天地五行之氣,然父母所生與是氣相值而然否?曰:便是這氣須從人身上過來,今以五行枝榦推筭人命,與夫地理家推擇山林向背,皆是此理。然又有異處,如磁窑中器物,聞説千百件中或有一件紅色大段好者,此是異禀,惟人亦然。瞽、鯀之生舜、禹,亦猶是也。 問:臨漳士友録先生語,論氣之清濁處甚詳。曰:粗説是如此,然天地之氣有多少般。問:堯、舜生丹均,瞽瞍生舜事,恐不全在人,亦是天地之氣。曰:此類不可曉,人氣便是天地之氣,然就人身上透過,如魚在水,水入口出腮,但天地公共之氣,人不得擅而有之。 卷六 性理三 問:仁、義、禮、智四者皆一理,舉仁則義、禮、智在其中,舉義與禮則亦然。如《中庸》言舜其大智也歟?其下乃云好問、好察邇言、隠惡而揚善,謂之仁,亦可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謂之義亦可,然統言之只是發明智字,故知理只是一理,聖人特於盛處發明之爾。曰:理固是一貫,謂之一理,則又不必疑。其多自一理散為萬事,則燦然有條而不可亂,逐事自有一理,逐物自有一名,各有攸當。但當觀當理,與不當理耳,既當理後,又何必就上更生疑。 卷八 學二 聖人教人有定本,舜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夫子對顔淵,曰克己復禮為仁,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皆是定本。 學者大要立志,所謂志者,不道將這些意氣去。盖他人只是直截要學堯、舜,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此是真實道理。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這些道理更無走作,只是一箇性善可至。堯、舜别没去處了,下文引成覸、顔子、公明儀所言,便見得人人皆可為也。學者立志,須教勇猛,自當有進志,不足以有為此學者之大病。 卷十 學四 尹先生門人言尹先生讀書,云:耳順心得如誦己言。功夫到後誦聖賢言語,都一似自己言語。良久曰:佛所謂心印是也,印第一個了,印第二個只與第一個一般,又印第三個只與第二個一般,惟堯、舜、孔、顔方能如此。堯老遜位與舜,教舜做,及舜做出來只與堯一般,此所謂真同也。孟子曰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不是且恁地説。 卷十二 學六 學者須是求放心,然後識得此性之善。人性無不善,只緣自放其心,遂流於惡。天命之謂性,即天命在人便無不善處,發而中節亦是善,不中節便是惡。人之一性完然具足,二氣五行之所禀賦,何嘗有不善人。自不向善上去,茲其所以為惡爾。韓愈論孟子之後不得其傳,只為後世學者不去心上理會,堯、舜相傳不過論人心道心精一執中而已。天下只是善、惡兩端,譬如隂陽在天地間,風和日暖萬物發生,此是善底意思。及羣隂用事,則萬物彫瘁,惡之在人亦然。天地之理,固是抑遏隂氣,勿使常勝,學者之於善惡,亦要於兩夹界處,攔截分曉,勿使纎惡間絶善端。動静日用,時加體察,持養久之,自然成熟。聖人相傳只是一個字,堯曰欽明,舜曰温恭。聖敬日躋君子,篤恭而天下平。 卷十三 學七 道者,古今共由之理,如父之慈,子之孝,君仁臣忠,是一箇公共底道理,德便是得此道於身,則為君必仁、為臣必忠之類,皆是自有(闕)已,方解恁地。堯所以修此道而成堯之德,舜所以修此道而成舜之德,自天地以先,羲、黄以降,都即是這一箇道理,亘古今未嘗有異,只是代代有一箇人出來做主,做主便即是得此道理於己,不是堯自是一箇道理,舜又是一箇道理,文王、周公、孔子又别是一箇道理。老子説先道而後德,它都不識分做兩箇物事,便將道做一箇空無底物事看,吾儒説只是一箇物事,以其古今公共是這一箇,不著人身上説謂之道德,即是全得此道於己。它説先道而後德,先德而後仁,先仁而後義,若離了仁義,便是無道理了,又更如何是道。 聖人萬善皆備,有一毫之失,此不足為聖人。常人終日為不善,偶有一毫之善,此善心生也。聖人要求備,故大舜無一毫釐不是,此所以為聖人,不然又安足謂之舜哉。 葉誠之問:人不幸處繼母異兄弟,不相容,當如何?曰:從古來自有這様子,公看舜如何?後來此様事多有,只是為人子止於孝。 問:學者講明義理之外,亦須理會時政,凡事當一一講明,使先有一定之説,庶它日臨事不至墻面。曰:學者若得胸中義理明,從此去量度事物,自然泛應曲當。人若有堯、舜許多聰明,自做得堯、舜許多事業,若要一一理會,則事變無窮難以逆料,随機應變不可預定,今世文人才士,開口便説國家利害,把筆便述時政得失,終濟得甚事?只是講明義理以淑人心,使世間識義理之人多多,則何患政治之不舉耶? 卷十六 《大學》三 問:九章本言治國,何以曰堯、舜率天下以仁而民從之,都是說治天下之事也?至言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又似說脩身如何?曰:聖人之言簡暢周盡,脩身是齊家之本,齊家又治國之本,如言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譲一國興譲之類,自是相關,豈可截然不相入也。 問:齊家治國之道,斷然是父子兄弟足法而後人法之,然堯、舜不能化其子,而周公則上見疑於君,下不能和其兄弟,是如何?曰:聖人是論其常,堯、舜是處其變,看他烝烝乂不格姦,至於瞽瞍底豫,便是他有以處那變處。且如他當時被那兒子恁地,他處得好,不將天下與兒子却傳與賢,便是他處得那兒子好,若堯當時把天下與丹朱,舜把天下與商均,則天下如何解安?他那兒子如何解寧?貼如周公被管、蔡恁地,他若不去致辟於商,則周如何不擾亂?他後來盡死做,這一著時也,是不得己著恁地,但是而今且去理會常倫,而今如何便解?有箇父如瞽瞍,有箇兄弟如管、蔡,未論到那變處。 卷十七 《大學》四 《或問》上 蜚卿言或問云:人皆有以明其明德,則各誠其意,各正其心,各修其身,各親其親,各長其長而天下無不平矣。明德之功果能若是,不亦善乎?然以堯、舜之聖,閨門之内或未盡化,況謂天下之大,能服堯、舜之化,而各明其德乎?曰:大學明明德於天下,只是且説箇規模如此,學者須是有如此規模,却是自家本來合如此,不如此便是欠了他底。且如伊尹思匹夫不被其澤,如己推而納之溝中,伊尹也只大槩要恁地,又如何使得無一人不被其澤?又如說比屋可封也,須有一家半家不恁地者,只是見得自家規模自當如此,不如此不得到得做不去處,却無可奈何規模自是著恁地,工夫便却用寸寸進。若無規模次第,只管去細碎處走,便入世之計功謀利處去,若有規模而又無細密工夫,又只是一箇空規模,外極規模之大,内推至於事事物物處,莫不盡其工夫,此所以為聖賢之學。 卷十八 《大學》五 《或問》下 問:或攷之事為之著,或察之念慮之微,看來闗於事為者,不外乎念慮,而入於念慮者,往往皆是事為此,分為二項意如何?曰:固是都相闗。然也,有做在外底也,有念慮方動底,念慮方動便須辨别那个是正,那个是不正,這只就始末上大約如此説。問:只就著與微上看。曰:有个顯有个微。問:所藉以為從事之實者,初不外乎人生日用之近,其所以為精微要妙不可測度者,則在乎真積力久,黙識心通之中。乃夫子所謂下學而上達者。曰:只是眼前切近,起居飲食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處,便是這道理,只就近處,行到熟處,見得自髙。有人説,只且據眼前這近處行便是了,這便成苟簡卑下。又有人説掉了這个,上面自有一个道理,亦不是下梢,只是謾人。聖人便只説下學上達,即這个便是道理,别更那有道理?只是這个熟處,自見精微。又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亦只是就近處做得熟,便是堯、舜聖人與庸凡之分,只是个熟與不熟。庖丁解牛莫不中節,古之善書者,亦造神妙。 卷二十一 《論語》三 《學而篇》中 問:為人謀交朋友是應接事物之時,若未為人謀未交朋友之時,所謂忠信便如何做工夫?曰:程子謂舜鷄鳴而起,孳孳為善,若未接物時如何為善,只是主於敬此,亦只是存養此心在這裏,照管勿差失,便是戒謹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不動而敬,不言而信處。 卷二十三 《論語》五 《為政篇》上 問:為政以德然後無為,聖人豈是全無所為邪?曰:聖人不是全無一事,如舜做許多事,豈是無事?但民心歸向處只在德上,却不在事上,許多事都從德上出,若無德而徒去事上理會,勞其心志只是不服,為政以德一似燈相似,油多便燈自明。 問:為政以德,老子言無為之意,莫是如此否?曰:不必老子之言無為,孔子嘗言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老子所謂無為便是全不事事,聖人所謂無為者未嘗不為,依舊是恭己正南面而已矣。是己正而物正,篤恭而天下平也。後世天下不治者,皆是不能篤恭盡敬,若能盡其恭敬,則視必明,聽必聰,而天下之事豈有不理? 卷三十三 《論語》十五 《雍也篇》四 何事於仁,只作豈但於仁,且謂必也聖乎,聖如堯、舜其尚有不足於此?曰:薛士龍《論語解》此亦是如此,只是渠遣得辭澀,盖仁以道理言,聖以地位言,自是不同。如博施濟衆為仁,而利物愛人小小者亦謂之仁,仁是直看,直上直下只一箇道理;聖字便横看,有衆人、有賢人、有聖人便有節次,只豈但於仁,盖博施濟衆,雖聖如堯、舜,猶以為病耳。 問: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曰:此兩句當連看,盖云便是聖人也有做不得處,且如堯、舜雖曰比屋可封,然在朝亦有四凶之惡,又如孔子設教從游者甚衆,孔子豈不欲人人至於聖賢之極,然而人人亦各自皆有病痛。 亞夫問此章曰:博施濟衆,是無盡底地頭,堯、舜也做不了,蓋仁者之心雖無窮,而仁者之事則有限,自是無可了之理,若要就事上説,便儘無下手處。 敬之問:欲立立人,欲達達人,苟有此心,便有博施濟衆底功用。曰:博施濟衆是無了期底事,故曰堯、舜其猶病諸,然若能果無私意,己有此心,仁則自心中流出来,隨其所施之,大小自可見矣。 子貢問博施濟衆章,先生以何事於仁為一節,以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為一節,其説以謂博施濟衆此固是仁,然不是人人皆能做底事,若必以聖人為能之,則堯、舜亦嘗以此為病,此非是言堯、舜不能盡仁道,盖勢有所不能爾。人之所能者,下二節事是也,己欲立便立人,己欲達便達人,此仁者之事也;能近取譬,此為仁之方也。今人便以己欲立己欲達為能近取譬,則誤矣。蓋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此不待施諸己而後加諸人也,能近取譬却是施諸己之意,故上二句直指仁者而言,而下一句則止以為仁之方。 卷三十六 《論語》十八 《子罕篇》上 問:吾不試故藝。曰:想見聖人事事會,但不見用,所以人只見它小小技藝,若使其得用,便做出大功業来,不復有小小技藝之可見矣。問:此亦是聖人賢於堯、舜處否?曰:也不須如此說。聖人賢於堯、舜處,却在於收拾累代聖人之典章禮樂制度義理,以垂於世,不在此等小小處,此等處非所以論聖人之優劣也。横渠便是如此說,以為孔子窮而在下,故做得許多事。如舜三十便徴庸了,想見舜於小事也煞有不會處,雖是如此也,如此說不得。舜少年耕稼陶漁也,事事去做来,所以人無縁及得聖人,聖人事事從手頭更歴過来,所以都曉得。而今人事事都不會,最急者是禮樂,樂固不識了,只是日用常行吉凶之禮,也都不曾講得。 卷三十七 《論語》十九 《子罕篇》下 問:伊川謂權只是經,如何?曰:程子說得却不活絡,如漢儒之說權却自曉然,曉得程子說底知得權也是常理,曉不得他說底經權却鶻突了。某之說非是異程子之說,只是須與他分别,經是經,權是權,且如冬日則飲湯,夏日則飲水,此是經也;有時天之氣變,則冬日須着飲冰,夏日須着飲湯,此是權也。權是礙着經行不得處,方使用得,然却依前是常理,只是不可數數用,如舜不告而娶豈不是怪差事,以孟子觀之那時合如此處,然使人人不告而娶,豈不亂大倫?所以不可常用。 問經權曰:冬日則飲湯,夏日則飲冰,此是經也;有時行不得處,冬日須飲冰,夏日則飲湯,此是權也。此又依前是經,但經是可常之理,權是礙着經行不得處,方始用權,然當那時却是常理。如舜不告而娶是箇怪差底事,然以孟子觀之却也是常理,只是不可常用,如人人不告而娶,大倫都亂了。伊川說權却是經,却說得死了不活,如某說非是異伊川說,即是須為他分别經是經權是權,如漢儒反經之說,却經權曉然在眼前。伊川說曉得底,却知得權也是常理,曉不得底却鶻突了。如《大過》卦說:道無不中無不常,聖人有小過無大過。某謂不須恁地說,聖人既說有大過,直是有此事,但云大過亦是常理。則得因舉晉州蒲事,云某舊不曉文定之意,後以問其孫伯逢,他言此處有意思,但難說出,如《左氏》分明有稱君君無道之說,厲公信有罪,但廢之可也,《欒書》中行偃直殺之,則不是然。畢竟厲公有罪,故難說出,後必有曉此意者。 卷四十 《論語》二十二 《先進篇》下 問:曾點言志,如何是有堯、舜氣象?曰:明道云萬物各遂其性,此一句正好看堯、舜氣象。且看莫春時物態舒暢如此,曾點情思又如此,便是各遂其性處。堯、舜之心,亦只是要萬物皆如此爾,孔子之志,欲得老者安之,少者懐之,朋友信之,亦是此意。又問:上蔡云子路、冉有、公西華,皆未免有意必之心,曾點却不願仕,故孔子與之,此説如何?曰:亦是。但此意逼窄爾。又問:曾點之狂如何?曰:他雖知此理,只是踐履未至。 曾點之志,所謂達可行於天下而後行之,程子謂便是堯、舜氣象,為他見處大,故見得世間細小功業,皆不足以入其心。 問:程子謂便是堯、舜氣象,如何?曰:曾點却只是見得,未必能做得堯、舜事,孟子所謂狂士其行不掩焉者也。其見到處,直是有堯、舜氣象,如莊子亦見得堯、舜分曉。或問天王之用心何如?便説到天德而出,寜日月照而四時行,若晝夜之有經,雲行而雨施,以是知他見得堯、舜氣象出,曾點見識儘髙,見得此理洞然,只是未曾下得工夫。曾點、曾參父子正相反,以點如此髙明,參却魯鈍,一向低頭捱將去,直到一貫,方始透徹,是時見識方到曾點地位,然而規模氣象又别。 問:《集注》謂曾點氣象從容,便是鼓瑟處,詞意洒落,便是下面答言志,雖堯、舜事業亦優為之處否?曰:且道堯、舜是甚麽様事,何不説堯、舜之心?恰限説事業,盖富有之謂大業,至如平章百姓明目達聰納大麓,皆是事也,此分明説事業,縁曾點見得道理大,所以堯、舜事業優為之,視三子規規於事為之末,固有間矣。是他見得聖人氣象如此,雖超乎事物之外,而實不離乎事物之中,是箇無事無為底道理,却做有事有為底功業,天様大事也做得,針様小事也做得,此所謂大本,所謂忠,所謂一者,是也。點操得柄欛,據着源頭,諸子則從支派上做工夫,諸子底做得小,他底髙大,曾點合下便見得聖人大本是如此,但於細微工夫却不曾做得,所以未免為狂。縁他資禀髙,見得這箇大,不肯屑屑做那小底工夫,是他合下一見便了,於細微節目工夫却有欠闕,與後世佛老近似,但佛老做得忒無狀耳。又云曾參、曾點父子兩人絶不類,曾子隨事上做細微曲折,做得極爛熟了,才得聖人指撥,一悟即了當;點則不然,合下便見得如此,却不曾從事曲折工夫,所以聖人但説吾與點而已,若傳道則還曾子也。學者須是如曾子做工夫,點自是一種天資,不可學也。伊川説曾點、漆雕開已見大意,點則行不掩開,見此箇大意了,又却要補填滿足於未能信一句,上見之此與一貫兩處是大節目,當時時經心始得。又曰:只看異乎三子者之撰一句,便是從容洒落處了。又曰:諸子之欲為國也,是他實做得,方如此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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