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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眞德秀撰)《西山讀書記》(二)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下)  加入时间:2013/6/27 16:27:00  admin  点击:1622

卷十六

才德

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隠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

朱子曰:“舜之所以為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諸人也。邇言者,淺近之言,猶必察焉,其無遺善可知。然於其言之未善者,則隠而不宣,其善者則播而不匿,其廣大光明又如此,則人孰不樂告以善哉?兩端,謂衆論不同之極致,蓋凡物皆有兩端,如小大厚薄之類,於善之中又執其兩端而量度,以取中然後用之,則其擇之審而行之至矣。然非在我之權度精切不差,何以與此?此知之所以無過不及,而道之所以行也。”邇言,猶所謂尋常言語也。尋常言語,人之所忽而舜好察之,非洞見道體,無精粗差别不能然也。《孟子》曰:“自耕稼陶漁以至為帝,無非取諸人者。”又曰:“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禦。”此皆好察邇言之實也。伊川曰:造道深後,雖聞常人語言至淺近之事,莫非義理,是如此。兩端如厚薄輕重,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非謂止於二者之間取中,當厚即厚上是中,當薄即薄上是中,輕重亦然。《輯畧》:吕氏曰舜之知所以為大者,樂取諸人以為善而已。好問好察邇言,隠惡而揚善,皆樂取諸人者也。兩端過與不及也,執其兩端乃所以用其時中,猶持權衡而稱物輕重皆得其平。故舜之所以為舜,取諸人用諸民,皆以能執兩端而不失中也。一本云,好問則無賢不肖,無貴賤無長幼,皆在所問。好察邇言者,流俗之諺野人之語,皆在所察,廣問,合乎衆講者也;邇言,出於無心者也。雖未盡合乎理義而理義存焉,其惡者隠而不取,其善者舉而從之,此善與人同之道也。楊氏曰:道之不行,知者過之也。故以舜大知之事明之,舜好問而好察邇言,取諸人以為善也;隠惡而揚善,與人為善也。取諸人以為善,人必以善告之;與人為善,人必以善歸之,皆非小智自私之所能為也。執其兩端所以權輕重而取中也,由是而用於民,雖愚者可及矣。此舜所以為大知而道之所以行也。

 

卷十八

敬上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華協於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玄德升聞,乃命以位。”

朱子曰:“温恭者,和粹而恭敬也。又益之贊禹曰:帝初於歴山,往於田,日號泣於旻天於父母,負罪引慝,祗載見瞽瞍,夔夔齋慄,瞽亦允若。”説者謂夔夔,悚慄之貌,此事親之敬語。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此臨民之敬。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堯者事君,不敬其君者也。此事君之敬,合數章而觀,則舜之無不敬也,可見矣。又按堯、舜之於敬也,不特修己而,其於事亦莫不然。二《典》所記,其命羲和曰欽若昊天敬授人時,其分命曰寅,賔曰寅,餞曰敬,致命鯀以治水曰往欽哉,釐降二女亦曰欽哉,此堯之敬見於事者也。命禹以慎乃有位,命臯陶以恤刑,命契以敷教,咨伯以典禮。不曰欽則曰敬,不曰敬則曰寅,而於其末也,復曰咨汝二十二人欽哉,惟時亮天功,此舜之敬見於事者也。内而修一身,外而治萬事,一皆以敬為主。若乃儆戒無虞,失法度,益之所以進戒也。無教逸,欲有邦,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達於上,下敬哉有土,臯陶之所以陳謨也。至於勅天之歌,臣以欽哉勉其君,君以欽哉儆其臣,胥訓胥告,惟敬之一言,此所以為萬世帝王之法。

 

卷二十五

讀書之序

廣《大學》之三

讀書,須古人立意,所發明者何事,不可只於言上求之。如萬章問象日以殺舜為事,孟子答舜所以處之之道,其意在説聖人無偽,此則不可不知,若從枝葉上理會,如象欲使二嫂治朕棲之語,此豈可信?堯在上豈容有此?

問:“四凶堯不誅而舜誅之,何也?”程子曰:“四凶皆大才也,在堯之時未嘗為惡,堯安得而誅之?及舉舜加其上,然後始有不平之心而肆其惡,故舜誅之耳。”曰:“堯不知四凶乎?”曰:“惟堯知之。知其惡而不去何也?”曰:“在堯之時非特不為惡,亦頼以為用。”

《孟子》:“桃應問曰:舜為天子,臯陶為士,瞽瞍殺人則如之何?”

朱子曰:“桃應,孟子弟子也。其意以為舜雖愛父而不可以私害公,臯陶雖執法而不可以刑天子之父,故設此問,以觀聖賢用心之所極,非以為真有此事也。”

曰:“夫舜惡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

“言臯陶之法,有所傳授,非所敢私,雖天子之命,亦不得而廢之也。”

曰:“舜視棄天下猶棄敝蹝也,竊負而逃遵海濵而處終身,訢然樂而忘天下。”

蹝,草屨也;遵,循也。言舜之心,知有父而己,不知有天下也。孟子嘗言舜棄天下猶草芥,而惟順於父母可以解憂,與此意互相發。此章言為士者,但知有法而不知天子父之尊;為子者,但知有父而不知天下之為大。盖其所以為心者,莫非天理之極,人倫之至,學者察此而有得焉,則不待較計論量,而天下無難處之事矣。南軒曰:善發明舜之心者,其惟孟子乎?若以後世利害之見論之,則謂天下方歸戴於舜而賴其治,舜乃舍而去之,得無廢已成之業而孤天下之望乎?此不知天理之言也。聖人之所以為治者,循天理而已,若汨於利害而失天理之所存,則雖舜何以治天下哉?或者以舜竊負為狂,是未之思也。又以為臯陶既執瞽瞍,舜烏得而竊之,是又未之思也。臯陶執瞽瞍於前,而使舜得以申竊負之義於後,是乃天理時中,全夫君臣父子之義者也,孟子孰能推之。按程子以應接事物,而處其當否為格物致知之一事。然所謂處事之方,不過本之以義理,而參之以時與勢而已,湯之“以義制事”,《易》之“義以方外”,中庸之“時中”是也。各已散見諸篇,今獨取《孟子》一章列之於此,盖其事乃天下之至難而聖賢處之曲盡其道,此即處事之大法也。又朱子嘗謂“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乃處事之要,學者誠能每事以義為的,而權其輕重可否之宜,不雜以世俗利害之私,則庻乎應酧事物有餘裕矣。

 

卷二十八

堯、舜、禹、湯、文、武傳授

《虞書》允執厥中,帝王傳心之要典也。

堯曰:“咨,爾舜!天之歴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

朱子曰:“此堯命舜而禪以帝位之辭。歴數帝王相繼之次第,猶嵗時氣節之先後也。允,信也;中者,無過不及之名。四海之人困窮,則君禄亦永絶矣,戒之也。”

“舜亦以命禹”。

即《虞書》所載危微精一之訓是也,已見前篇。

《中庸》:“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

朱子曰:“祖述者,遠宗其道。憲章者,近守其法。”游氏曰:“中庸之道,至仲尼而集大成,故此書之末,以仲尼明之道著於堯、舜,故祖述焉;法詳於文、武,故憲章焉。”呂氏曰:“祖述者,推本其意;憲章者,循守其法。”

《孟子》:“宰我曰:以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遠矣。”

程子曰:“語聖則不異,事功則有異。夫子賢於堯、舜,語事功也。蓋堯、舜治天下,夫子又推其道以垂教萬世,堯、舜之道,非得孔子則後世亦何所據哉?”或問:三代以前只是說中說極,至孔門答問説者便是仁,何也?朱子曰:“説中說極,今人多錯了文義,今未暇詳説,但至孔門仁字,則是列聖相傳,到此方漸次説到親切處爾。夫子之所以賢於堯、舜,亦其一端也。”

《孟子》曰:“舜生於諸馮,遷於負夏,卒於鳴條,東夷之人也;文王生於岐周,卒於畢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餘里,世之相後也千有餘嵗,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先聖後聖其揆一也。”

朱子曰:“揆,度也;其揆一者,言度之而其道無不同也。”范氏曰:“言聖人之生,雖有先後逺近之不同,然其道則一也。”南軒曰:“先聖後聖,莫非一揆,孟子獨舉舜與文王言之者,蓋其地相去為最逺,而世相去為最久故耳。”所謂得志行乎中國者,聖人之道化行乎天下,是所謂行志者也。然自今觀之,舜與文王所值之時,周旋於父子君臣之際者,蓋不同矣。孟子謂若合符節者,何耶?蓋道一而已,其所以一者天之理也,若夫人為則萬殊矣。聖人者純乎天理者也,純乎天理,則其云為注措莫非天之所為,而有二乎哉?故舜之所以事瞽瞍者,是文王所以事王季者也;而文王之事紂,是舜所以事堯者也;文王之憂勤,是舜無為而治者也。舜與文王易地則皆然,何者?舜與文王皆天也,使其間有一毫不相似,則不曰若符節之契矣。然舜與文王之所以為天者,則抑有道矣。堯、舜、文王生知之聖也,亦必學以成之,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舜之學也;緝熙敬止克宅厥心者,文王之學也。卽其生知之聖而學以成之,此其所以為天之無疆也。學者讀此章,深究所以一者,於此有得,則先聖後聖之心可得而識矣。

孟子曰:“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

說已見前

韓子曰:“斯道何道也?曰:斯吾所謂道也,非向所謂老與佛之道。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之孔子,孔子傳之孟軻,軻之死不得其傳焉。荀與揚擇焉而不精,語焉而不詳。”

程子曰:“退之因學文,日求所未至,遂有所得。如曰軻之死不得其傳,似此言語非蹈襲前人,又非鑿空撰出,必有所見,若無所見,不知言所傳者何事。”張子曰:“孔、孟而後其心不傳,如荀、揚皆不能知。以上總叙堯、舜、禹、湯、文、武、周、孔傳授,然其所傳之道,若堯、舜、禹之中,湯、文之敬,武王之極,周公之禮樂,孔子之六經與凡心學性學之類,各已散見諸篇,合而觀之,然後見聖賢傳授之全體,又非此篇所能悉該也。”

朱子曰:“顔子渾渾無迹。”

有舉先生舊語問曰:顔子優於湯、武,如何見得?曰:公且自做工夫,這般處說不得,據自得,覺顔子渾渾無痕迹。以上皆後賢論述之辭。此章專叙顔子傳授。愚按堯、舜以及周、孔,其可見者相傳之大概爾,至孔子之授顔子,則本末盡見聖人之蘊無復遺餘。蓋希顔所以希孔,而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道,從可知矣。夫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堯、舜、禹相傳之要指也。克已復禮為仁,孔、顔相傳之要指也。以言語求之,蓋甚不同矣。然孔子之所謂己,即舜之所謂人心;孔子之所謂禮,即舜所謂道心。克而復即精一之功,而仁之與中又名異而實同者也。蓋合乎義理之正,而無過不及者,中也;純乎義理之正,而不雜之以私欲者,仁也。未有中而不仁,亦未有仁而不中者,即此推之,凡聖賢相傳之心法,皆可一以貫之矣。

 

卷三十

子思、孟子傳授

楊氏曰:“《中庸》深處多見於孟子,其所傳也與?

朱子曰:“《中庸》何為而作也?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其傳而作也。蓋自上古聖神繼天立極,而道統之傳,有自來矣。其見於《經》則允執厥中者,堯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堯之一言至矣盡矣,舜復益之以三言者,所以明夫堯之一言必如是而后可,庶幾也其後聖賢相承,若成湯、文、武之為君,臯陶、伊、傅、周、召之為臣,皆以此接夫道統之傳。若吾夫子雖不得位,而所以繼往聖開來學,其功反有賢於堯、舜者,當是時見而知之者,惟顔氏、曾氏之傳得其宗,及曾氏之再傳而復得,夫子之孫子思則去聖逺而異端起矣。子思懼夫愈久而愈失其真也,於是推本堯、舜以來相傳之意,質以平日所聞父師之言,更互演繹作為此書,以詔後之學者。其曰天命率性則道心之謂也,其曰擇善固執則精一之謂也,世之相後千有餘年,而其言之不異若合符節,歴選前聖之書,所以提挈綱維開示蘊奥,未有若是之明且盡者也。自是又再傳以得孟氏,為能推明是書以承先聖之統,及其没而遂失其傳焉。則吾道所寄,不越乎言語文字之間,而異端之說日新月盛,以至於老、佛之徒,出則彌近理而大亂真矣。然而尚幸此書之不冺,故程夫子兄弟出,得有所攷,以續夫千載不傳之緒;得有所據,以斥二家似是之非。蓋子思之功於是為大,而微程夫子,則亦莫能因其語以得其心也。”

 

卷三十一

邵子之學

不弛勞而底豫,舜其功也;無所逃而待烹,申生其也。舜盡事親之道而瞽瞍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盡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則亦天之舜也。申生無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天夀不貳,而脩身以俟之,則亦天之申生也。

 

卷三十三

處貧賤(附富貴)

孟子曰:“舜之飯糗茹草也,若將終身焉,及其為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

朱子曰;“聖人之心,不以貧賤而有慕於外,不以富貴而有動於中,随遇而安,無預於己,所性分定故也。”南軒曰:“舜於窮通之際,果何有哉?所欲不存,樂天而安命,窮而在下初無一毫之虧,達而在上亦無一毫之加,故無適而不自得也。”

孟子曰:“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里奚舉於市。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朱子曰:“降大任,使之任大事也。若舜以下是也。空,窮也;乏,絶也;拂,戾也。言使為不遂,多背戾也。動心忍性,謂竦動其心,堅忍其性也。然所謂性,亦指氣稟食色而言耳。”程子曰:“若要熟也,須從這裏過。”

“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

以上文觀之,則知人之生全出於憂患,而死亡由於安樂矣。尹氏曰:言困窮拂鬱能堅人之志,而熟人之仁,以安樂失之者多矣。南軒曰:天將以大任之於後,而憂患先之以成其德,此豈人之所為哉?所謂莫之為而為者,天也。其所遭若是,而所成就若是,乃天也。此六人者,雖有聖賢淺深之異,然始也經履之艱,而卒焉能勝其任,則一也。以舜之生知,非有待於處憂患以成其德也,舉舜之起於畝以見聖人,亦由側微而興耳。若在它人因憂患以成德,則如下所云是已。夫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欲,為是使之動心忍性而已。動心言其心有所感動也,忍性言忍其性之偏也,動心則善端日萌而良心可存,忍性則氣稟日化而天性可復,此所謂增益其所不能也。人恒過然後能改,言凡人常見其有過而後能改過,夫其漠然不察其有,則過將日滋,何改之有?知用力則知吾過之多,而改之惟恐不暇矣。困於心謂有所攖拂於心,衡於慮謂有所鬱塞於慮,必如是而後有作,作者,油然有所興起於中也。徵於色發於聲,謂憂患憤悱發見於聲色,必如是而後喻,喻者,言盎然黙識其理之所在也。作也喻也,身親乃能知之,非言語所可盡也,則又推而言之以謂為國者亦然。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蓋泰然自以為是,自以為莫予毒,則驕怠日長,至於滅亡而不悟矣。大抵治亂興亡,常分於敬肆之間,使在内而每聞逆耳之規,在外而每有覬覦之患,則戒懼之心存,是心存,則國可為也。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生言生之道也,在身而身泰,施之天下國家無往而不為福也;死言死之道也,天命絶於其躬,而敗於乃家凶於乃國者也。然繼體之君,公侯之裔,生而處安樂之地,無憂患之可歴,則將如何何。必也念安樂之可畏,思天命之無常,戒謹恐懼,不敢有其安樂,是乃困心衡慮之方,生之道也。然則所謂死於安樂者,非安樂之能死之也,以其溺於安樂而自絶焉耳。故在君子則雖處安樂而生理未嘗不遂,在小人則雖處憂患而亦未嘗不死於憂患。所謂小人窮斯濫矣,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