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眞德秀撰)《西山讀書記》(一)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下) 加入时间:2013/6/27 16:26:00 admin 点击:2820 |
(宋·眞德秀撰)《西山讀書記》 卷三 心 《書·大禹謨》:“帝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此舜命禹之詞。朱子曰:“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而以為有人心道心之異者,以其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而所以為知覺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難見爾。然人莫不有是形,故雖上智不能無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雖下愚不能無道心。二者雜於方寸之間而不知所以治之,則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卒無以勝夫人欲之私矣。精則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也,一則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也,從事於斯無少間斷,必使道心常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則危者安,微者著,而動靜云為自無過不及之差矣。”堯、舜以來未有議論時先有此,言聖人心法無以易此。《經》中此意極多,所謂擇善而固執之,擇善即惟精也,固執即惟一也。又如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皆惟精也,篤行是惟一也,中庸、明善、惟精也,誠身惟一也。大學致知格物非惟精不可,能誠意則惟一。學者只是學此理,孟子以後失其傳,亦只是失此。問:如此則人心純為不善矣乎?曰:非也。但謂之人心,便有口鼻耳目之欲,易為物誘所以謂之惟危,聖人亦未嘗無人心,其好惡皆與人同。各當其則,是所謂道心也。有道理底人心,便是道心。人受天地之中,以生道心,合下先得,但有此形氣,道心便隔了一重。所以釋氏嘗說父母未生前一着,便厭棄人心欲併去之,殊不知道心卽在這裏。人心是此心有知覺有嗜欲者,感於物而動此,豈能無;但為物誘而至於陷溺,則為害耳。故聖人以為,人心有知覺嗜欲,無所主宰,則流而忘反,不可據以為安,故曰危;道心則是義理之心,可以為人心主宰,而人心據之為準者也。且以飲食言之,凡饑渴而欲飲食者,人心也,然必有義理存焉,有可以食有不可以食,如子路食於孔悝之類,與夫嗟來之食,此皆不可食者也。又如父之慈其子,子之孝其父,常人亦能之,此道心之正也;茍父一虐其子,則子必狠然以悖其父,此人心之所以危也。惟舜則不然,雖其父欲殺之,而舜之孝未嘗替,此道心也。故當使人心每聽道心之區處,方可。然此道心却雜出於人心之間,微而難見,故必須精之一之,而後中可執。謂之人心,固未以為悉皆邪惡;謂之危,亦未以為便致凶咎。但既不主於理而主於形,則其流為邪惡以致凶咎,亦不難矣。非若道心必善而無惡,有安而無傾,有準的而可憑據也。人心是血氣和合做成,先生以手指身,嗜慾之類皆從此出,故危;道心則本來禀受得仁義禮智之心,聖人以此二者對待而言,政欲察之精而守之一也。察之精則兩箇界限分明,專一守着道心,不令人欲得以干犯。欲生惡死,人心也;惟義所在,道心也。道心是義理上發出來底,人心是人身上發出來底,雖聖人不能無人心,如饑食渴飲之類;雖小人亦時有道心,如惻隠羞惡之類。一心只在道上,少間人心自降伏,恰似都無人心一般。陸子靜云:舜若以人心為全不好,則須使人去之,今只說危者,不可據以為安爾;言精者,欲其精察而不為所雜也,此言亦是。道心惟微者,此心難明,有時發見些子,有時不見了,惟聖人能辨之,精守得徹頭徹尾,學者則須擇善而固執之。大抵人心道心只是一箇,不是兩箇物,觀下惟精惟一可見。人只有一箇心,知覺從道理上去便是道心,知覺從聲色臭味上去便是人心,只爭得些子人心人欲也。此語有病,謂之危者未便是不好,只是危險,欲墮未墮之間,若以道心主之則危者自安,若縱其欲則墮入於惡而不止於危也。喜怒人心也,然無故而喜,無故而怒,與喜至於過而不能禁,怒至於甚而不能制,是皆為人心所使也;須是喜其所當喜,怒其所當怒,乃是道心。 又曰:人多思慮不能自寧,只是作心主不定,惟是止於事,為人君止於仁之類,如舜之誅四凶,四凶已作惡,舜從而誅之,舜何與焉?人不止於事,只是攪他事,不能使物各付物。物各付物則是役物,為物所役則是役於物,有物必有則,須是止於事。 程子又嘗言人有四病,四病皆不由自家,只是心。須教由自家,此卽做心主之謂也。 人於天理,昏者只為嗜慾亂著它,莊子言其嗜慾深者其天機淺,此言却最是。如舜之誅四凶,怒在四凶,舜何與焉?蓋因其人有可怒之事而怒之,聖人之心本無怒也。 卷六 仁上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衆,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 朱子曰:“博,廣也。仁,以理言通乎上下;聖,以地言則造其極。之名也乎者,疑而未定之辭,病心有所不足也。言此何止於仁,必也聖人能之乎?則雖堯、舜之聖,其心猶有所不足於此也。以是求仁,愈難而愈逺矣。” 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 譬,喻也;方,術也。近取諸身,以己所欲譬之,他人知其所欲,亦猶是也。然後推其所欲以及於人,則恕之事,而仁之術也於此勉焉,則有以勝其人欲之私,而全其天理之公矣。程子曰:醫書以手足痿痹為不仁,此言最善名狀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莫非己也,認得為己何所不至,若不屬己自與己不相干,如手足之不仁,氣己不貫皆不屬己,故博施濟衆乃聖人之功;用仁至難言,故止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逹而逹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己欲令如是觀仁可以得仁之體。又曰:《論語》言堯、舜其猶病諸者二,夫博施者豈非聖人之所欲,然必五十乃衣帛,七十乃食肉,聖人之心非不欲少者亦衣帛食肉也,顧其養有所不瞻爾,此病其施之不博也;濟衆者豈非聖人之所欲,然治不過九州,聖人非不欲四海之外亦兼濟也,顧其治有所不及爾,此病其濟之不衆也。推此以求修己以安百姓,則為病可知,茍以吾治已足,則便不是聖人。吕氏曰:子貢有志於仁,徒事髙逺未知其方,孔子教之以於己取之,庻近而可入,是乃為仁之方,雖博施濟衆亦由此進。 或問:博施濟衆必也聖乎?此言必聖人而後能之乎?曰:不然,此正謂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爾。必也聖乎?蓋以起下文堯、舜病諸之意,猶曰必也射乎,而後言射之有争也。曰:仁恕之别何也?曰:凡己之欲即以及人,不待推以譬彼,而後施之者,仁也;以己之欲譬之於人,知其必欲此,而後施之者,恕也。此其從容勉强,固有淺深之不同,然其實皆不出乎常人一念之間,學者亦反求諸己而足矣,豈必博施濟衆務為聖人之所不能者,然後得之乎?博施濟衆是無盡底地頭,堯、舜儘無下手處。仁通上下,但克己私復還天理便是仁,何必博施而後為仁,若必待如此,則有終身不得仁者矣。子貢凡三問仁,聖人三告之以推己度物,想得子貢髙明,於推己處有所未盡。己欲立便立人,己欲逹便逹人,此仁者之事;能近取譬,此為仁之方。今人便以欲立欲逹為能近譬,則誤矣。問:博施濟衆,曰:此是仁者事功,若把此為仁,則只是中天下而立者,才能如此,便都無人做得。問: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逹而逹人,與我不欲人加諸我,吾亦欲無加諸人一般,都是以己及物能取譬,與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一般,都是推己及物。曰:然。以己之欲立者而立人,以己之欲逹者而逹人,以己及物無些私意,如堯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恊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以至於欽若昊天,歴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底道理都擁出来。又如《周禮》一書,周公所以立下許多條貫,皆是廣大心中流出。或問:此章程子作一統説,先生作二段,如何謂分仁恕?先生曰:某之説即非異於程子,蓋程子之説如大屋一般,某之説如在大屋下,分别廰堂房室,初無異也。欲立立人,欲逹逹人,正指仁之本體,蓋己欲立則思處置他人也,立己欲逹則思處置他人也。逹,放開眼目,推廣心胸,其氣象如此,安得不謂仁之本體。彼子貢所問,是就事上説,却不就心上説。吕氏云:雖博施濟衆,也須自此始。某甚喜其説。南軒曰:博施濟衆之義固大,然特以見大功用,而非所以明仁也。聖亦仁之成名,非謂仁未及乎此也,以仁之為道,不當如此求也,故夫子既告之以博施濟衆之大,而又語之以仁焉。仁者,公天下之理而無物我之私,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逹而逹人,仁者之心也。欲進乎是,其唯近取譬乎?近取譬者,體之於吾心而推之,此恕之道也,所以為仁之方也。於其方而用力,則可以進於仁焉。知能近取譬為仁之方,則知以博施濟衆言仁者,其亦泛而無統矣。 卷七 仁下 《孟子》曰:“規矩,方員之至也;聖人,人倫之至也。欲爲君盡君道,欲爲臣盡臣道,二者皆法堯、舜而已矣。不以舜之所以事堯,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堯之所以治民,治民賊其民者也。”孔子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 朱子曰:“法堯、舜,則盡君臣之道而仁矣;不法堯、舜,則慢君賊民而不仁矣。二端之外,更無他道,出乎此則入乎彼矣,可不謹哉。”南軒曰:“仁與不仁,此爲二途,顧所由如何耳!不仁亦謂之道者,謂不仁之道也。如堯、舜之爲,是由夫仁之道也;若幽、厲之爲,是由夫不仁之道也。” 卷八 義 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爲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爲利者,蹠之徒也。欲知舜與蹠之分,無他,利與善之間也。” 程子曰:“言間者謂相去不逺,所爭毫末爾。善與利,公私而已矣,才出於善,便以利言也。”楊氏曰:“舜、蹠之相去逺矣,而其分乃在善利之間而已,是豈可以不謹?然講之不熟,見之不明,未有不以利爲義者,又學者所當深察也。” 智 《中庸》:“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隠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爲舜乎!” 朱子曰:“舜之所以爲智,以其不自用而取諸人也。” 卷九 仁義 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 朱子曰:“人物之生同得天地之理,以為性同得天地之氣,以為形其不同者,獨人於其間得形氣之正,而能有以全其性,為少異耳。雖曰少異,然人物之所以分,實在於此。衆人不知此而去之,則名雖為人,而實無以異於禽獸。君子知此而存之,是以戰兢惕厲,而卒能有以全其所受之理也。明則有以識其理,察則有以盡其理,之詳物理固非度外,而人倫尤切於身,故其知之有詳畧之異。在舜則皆生而知之也,由仁義行非行仁義,則仁義已根於心而所行皆從此出,非以仁義為美而後勉强行之,所謂安而行之也,此則聖人之事不待存矣。”尹氏曰:“存之者君子也,存者聖人也,由仁義行,存者能之。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明察,是見得事事物物之理,無一毫之未盡,所謂仁義者,皆不待求之於外,此身此心便渾然都是仁義。”問:云云若學者,須是行仁義始得?曰:這便如“三月不違”意,他是平日身常在仁義内,即恁地行出。學者身在外,且須去求仁義就上行,然又須以由仁義行為凖的,方得。或言由仁義行,好行仁義便有善利之分。曰:豈不見上有舜字,惟舜便由仁義行,他人須窮理,知其為仁為義,從而行之。且如仁者安仁,知者利仁,既未能安仁,亦須是利仁,利仁豈不是好底,知仁之為利而行之,不然則以人欲為利矣。南軒曰:“由仁義行,非行仁義者,行仁義猶為二物也;由仁義行則如目視而耳聽,手持而足履,無非是矣,若舜者可謂全,其所以為人者而無虧欠矣,未至於舜,皆為未盡也。” 仁禮 孟子曰:“君子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 朱子曰:“此仁禮之施。” “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此仁禮之驗。” 有人於此,其待我以橫逆,則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無禮也,此物奚宜至哉?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禮矣,其橫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橫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則與禽獸奚擇哉?於禽獸又何難焉?是故君子有終身之憂,無一朝之患也。乃若所憂,則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爲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我由未免爲鄉人也,是則可憂也。憂之如何?如舜而已矣。若夫君子所患則亡矣。非仁無爲也,非禮無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則君子不患矣。 此所謂存心與存其心不同,只是處心。又曰:所以異於人,以其處心與人不同。問:自反而忠之忠。曰:忠者,盡己也,盡己者仁禮無一毫不盡。“我猶未免為鄉人”,此便是知恥,知恥則進學,不得不勇。南軒曰:“其欲如舜者,非慕夫舜之事功也,欲如舜之盡其道為難也。”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言舜為人倫之至也,其憂不如舜者,豈但憂之而已哉?而所以則而效之者,惟恐不及也。故曰:憂之如何?如舜而已矣。 卷十一 父子 《書·舜典》:“慎徽五典,五典克從。”《書·臯陶謨》:“天敘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 孔氏曰:“敘,次;勑,正;惇,厚;秩,序也。”張子曰:“生有先後,所以為天敘,小大高下,相並而相形焉,是謂天秩。知序然後經正,知秩然後禮行。”蘇氏曰:“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皆出於民性之自然,為此敘者非天乎?我特從而正之,使益厚耳。”此論當矣。其論五禮則以鳥獸悲歡言之,是雜以情言也,今不取。又按五禮,孔子以為公、侯、伯、子、男,先儒又以為吉、凶、軍、賔、嘉,近世蔡氏曰:“敘者,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倫;敘秩者,尊卑、貴賤、等級、隆殺之品秩。”於義為得。 子云:“父母在不言老,言孝不言慈,閨門之内,戲而不嘆。” 鄭氏曰:“孝,上施,言慈,則嫌下流也。戲,謂人子言笑者也。”孟子曰:“舜五十而不失孺慕之心。”歎,謂有憂戚之聲。愚按:言孝不言慈,謂人子以孝自勉而不敢以慈望其親,故言不及之;戲而不歎,老萊子是也。 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朱子曰:“父子相隱,天理人情之至也,故不求為直而直在其中。”謝氏曰:“順理為直,父為子隱,子不為父隱,於理順邪?瞽瞍殺人,舜竊負而逃遵海濵而處,當是時,愛親之心勝,其於直不直,何暇計哉?” 《書·堯典》師錫帝曰:“有鰥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聞,如何?嶽曰:瞽子,父頑母嚚象傲,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姦。” 東萊吕氏曰:四嶽稱舜可以當天下之實,獨以家庭中言之,何也?蓋舜,瞽瞍之子,父既頑,母既嚚,象復傲,自居死亡之地,而舜克諧以孝。方其始也,怨怒忌克乖爭,凌犯一家之中,無所不有;克諧之後,悉變為和順雍穆之風。烝烝二字,舜之工夫在此。烝烝者有薫灌之意,《詩》曰“烝之浮浮”,如甑之炊炊然,薪燃不斷,火薪相續,則自然烝烝以至於熟。舜處頑父嚚母傲象之間,茍非孝誠薰灌工夫源源,安能至於不格姦之地。孔氏曰:仁覆閔下謂之旻天,言舜為父母所疾,日號泣於旻天及父母,克己自責,不責於人,載事也夔,夔,悚懼貌,舜負罪引惡,敬以事見於父,悚懼齊莊,父亦信順之,言能以至誠感頑父。 《大禹謨》益贊於禹曰:“帝初於歴山,往於田,日號泣於旻天,於父母負罪引慝,祗載見瞽瞍,夔夔齋慄,瞽亦允若。”《孟子》曰:“天下大悦而將歸己,視天下悦而歸己猶草芥也,惟舜為然,不得乎親不可以為人,不順乎親,不可以為子。” 朱子曰:“言舜視天下之歸己如草芥,而惟欲得其親而順之也。得者,曲為承順以得其心之悦而已。順則有以諭之於道心,與之一而未始有違,尤人所難能也。為人,蓋泛言之,為子則愈密矣。 “舜盡事親之道而瞽瞍底豫,瞽瞍底豫而天下化,瞽瞍底豫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此之謂大孝。” 瞽瞍至頑,嘗欲殺舜,至是而底豫焉,《書》所謂不格姦、亦允若是也,蓋舜至此而有以順乎親矣。是以天下之為人子者,知天下無不可事之親,顧吾所以事之者未若舜耳,於是莫不勉勉而為孝,至於其親亦底豫焉,則天下為父者亦莫不慈,所謂化也。子孝父慈,各止其所而無不安其位之意,所謂定也。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非止一身一家之孝而已。此所以為大孝。李氏曰:舜之所以能使瞽瞍底豫者,盡事親之道,共為子職,不見父母之非而已。昔羅仲素語此,云:只為天下無不是底父母。了翁聞而善之,曰:唯如此而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彼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者,常始於見其有不是處耳。 帝使其子九男二女,百官牛羊倉廩備,以事舜於畎畝之中,天下之士多就之者,帝將胥天下而遷之焉。爲不順於父母,如窮人無所歸。天下之士悦之,人之所欲也,而不足以解憂;好色,人之所欲,妻帝之二女,而不足以解憂;富,人之所欲,富有天下,而不足以解憂;貴,人之所欲,貴爲天子,而不足以解憂。人悦之、好色、富貴,無足以解憂者,惟順於父母可以解憂。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有妻子則慕妻子,仕則慕君,不得於君則熱中。大孝終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見之矣。 言常人之情因物有遷,惟聖人為能不失其本心也。言五十者,舜攝政時年五十。五十而慕,則其終身慕可知矣。此章言舜不以得衆人之所欲為己樂,而以不順乎親之心為己憂,非聖人之盡性,其孰能之? 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 言舜猶怨慕小弁之怨,不為不孝。趙氏曰:生之膝下一體而分喘息,呼吸氣通於親,當親而疏,怨慕號天,是以小弁之怨,未足為愆也。或問:五十而慕何必舜?武夷胡氏曰:所謂慕者,不變其初心也。初心者,赤子之心也。為舜父母日欲殺舜,與他人父母不同,故獨言舜耳。此一節文,當與前章參玩云。又晉獻公將廢太子申生,里克諫不聽,太子曰:吾其廢乎?里克曰:子懼不孝,不懼不得立。修己而不責人則免於難。君子曰善處父子之間。季武子立其愛子悼子,而以長子公鉏為馬正,公鉏愠而不出,閔子馬見之曰:子無然,禍福無門唯人所召,為人子者患不孝,不患無所敬。共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姦囘不軌,禍倍下民可也。公鉏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季孫果喜而厚之。為人子者不幸而處愛憎興廢之間,則於里克閔子馬之言,可不念之哉? 卷十四 長幼 “二子乗舟,汎汎其逝;願言思子,不瑕有害”。 愚按:自古處兄弟之變者,舜也,周公也,至於讓國以為仁,殺身以為義,則有若夷、齊、伋、夀焉。學者觀聖賢待兄弟之道,知大舜不以象將殺己為怨,而忘親愛之心,則怨之小者當如何?知周公不以管、蔡畔周,而遂疑忌宗室,則變之小者當如何?利莫大於得國,觀夷、齊之相遜,則區區土田金幣何足校?害莫大於殺身,觀伋、夀之更相為死,則利害得喪之微,尤不足言矣。大舜、周公之聖,夷、齊、伋、夀之賢,亦人而已爾。均是人也,聖賢之於親親若是其厚,而我乃甘心以薄自處,不亦甚可媿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