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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閻若璩撰)《潛邱劄記》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下) 加入时间:2013/6/27 16:08:00 admin 点击:1146 |
(清·閻若璩撰)《潛邱劄記》 卷一 楊文懿公守陳,謂:《舜典》象以典刑章,乃舜命官語,非史臣記事之詞。 卷二 《皇華紀聞》曰:韶州府城東北八十里,有韶石,相傳帝舜南巡,奏樂此山,因有雙闕、毬門、鳯閣等名,今遂稱韶州為虞城,究其始,不見於傳記。余謂特不見《水經注》耳。吾友胡朏明既主《通典》,兼持此説,作《禹貢錐指》,因謂嶺南虞舜聲迹所不及。余曾面質正曰:韶州之更名也,始自唐貞觀元年,計其時圖經應有舜嘗奏樂於此之説,不然昌黎《酧張韶州端公》詩云“暫欲繫船韶石下,上賔虞舜整冠裾”,豈鑿空附會者?子所據僧一行“山河之象存乎兩戒”,云“至於衡陽,乃東循嶺徼,達東甌、閩中,是謂南紀,以限蠻夷”,故《星傳》謂南戒為越門東甌,今温州及台;閩中,今福建,明不及嶺之南。余謂下文,一行不云“自江源循嶺徼南,東及海,為蠻越”乎?又云“逾嶺徼而南,為東甌”,東似當作西,謂駱越别種者。又云“南逾嶺徼為越分”,故歴斥漢之郡若鬱林、合浦、蒼梧、南海、珠崖,唐之州若富、昭、象、龔、繡、容、白、廉等,所包甚廣,不得執一説以相難也。復據昌黎《送廖道士序》“中州清淑之氣於嶺焉窮”,最髙而横絶南北者嶺,此即酈注引古語“五嶺者,天地以隔内外”意也。余謂昌黎在潮州,不又云“禹跡所揜揚州之近地”乎?猶且不謂之逺。《蔡澤傳》“吳起為楚南,收揚越”,《吳起傳》作“百越”,《貨殖傳》“與江南大同俗而揚越多焉”,下即云“番禺一都會”,皆足證不史遷、昌黎是信,而徒據杜君卿,何也?且《堯典》云“宅南交”,證以《舜本紀》“南撫交趾”,《顓頊本紀》“南至於交趾”,則交為交趾,洵有如小司馬所註者不復疑。子讀《堯典》如是之濶,而讀《禹貢》乃頓爾隘耶?朏明不覺嘆曰:吾書刋矣,不及追改,奈何! 卷四 “百姓如喪攷妣,三載”。蔡《傳》云:百姓,圻内之民。大非。孔安國《傳》雖晚出,然多本於王肅,解百姓為百官,盖有爵土者為天子服斬衰三年,禮也,内如舜及四嶽、九官等,外如十二牧及十二州之諸侯。孟子所謂舜帥天下諸侯,以為堯三年喪,是盖百姓二字,孟子原知有舜在内,方作此辯證,不然果圻内之民,孟子生千載下,何從而知舜同諸侯為堯持服也耶?此即以經解經,恐元陳樵先生不應獨美於前矣。 卷五 按《史記·舜本紀》: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堯乃賜舜絺衣與琴,為築倉廪,予牛羊。是時舜已為諸侯,故曰都君,非人臣也。大抵上古時有德者,民便往歸之,奉而為君,以主一國,觀泰伯之在荆蠻可見。 卷六 與劉超宗書 博攷羣書,舜之時禹征三苗事頗夥,其執干戚舞兩階而遂服者,則《韓非子》也,《淮南子》也。今一概抹煞,如左氏僖十九年《傳》,文王退脩教而崇因壘而降,何以解焉?一念感人動物,後世尚有,況大聖人乎?只言此時三苗丕叙,那有弗率之事?或可;然苗頑弗即工,亦難解。願先生精思詳處,彌縫其説,使無憾則幸耳。又攷禹錫玄圭在堯,受命神宗在舜,相距年頗逺,恐難以向之丕叙闢後之徂征也。《傳》曰三苗負固不服,乍臣乍叛,似獨得之。前語非,昨札猶非,晚好自攻撃其説,此亦一端也。 又,連百忙中,又細讀《虞書》數過,見《舜典》本為《堯典》,而一《典》兼叙堯、舜事,舜則分登庸在位兩截,判然不亂。承教,云禹作司空往平水土,豈待格文祖後耶?愚謂何待言?蔡《傳》自明平水土者録其舊績,兼百揆者免其新功,即稷播穀,契敷教,臯陶明刑,亦申命其舊職而已(亦合《孟子》舜敷治一段),非至此為是官也。蔡《傳》精確者,已萬不可易,況聖經乎?死罪!死罪!《記》稱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夏字自誤,若公羊昭二十五年《傳》: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此皆天子之禮也,又竟是《大夏》亦不誤。此愚之所以欲博極羣書也,既思干戚是武舞,豈容揖遜得天下者有之?公羊説不可信。不特公羊也,鄭康成註《禮記》内則二十“舞《大夏》”,曰《大夏》樂之文、武備者也。其説亦不可從。晚好自破其説如此,舞是樂之終,則是辭之決,妙!妙!敬受教矣。 又,禹錫玄圭告厥成功,孔《傳》以為帝堯,蔡《傳》以為告成功於舜,舜即堯,堯時尚在而舜攝也。此明白淺然可見,先生疑端必有所起,願告我。至竄三苗分北、丕叙、弗即工,寔不能定其前後,況又有偽《書》徂征一事雜之乎?即《吕刑》一篇,或以皇帝為堯,或以為舜,亦不能定。總之,《書》、《傳》如此甚夥,非得理精證確者,斷斷不宜下論斷也。 又,不肖曾攷得《韓非子·五蠧》曰:當舜之時,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執干戚舞,有苗乃服之。又攷得《淮南子·繆稱訓》曰:“忠信形於内,感動應於外,故禹執干戚舞於兩階之間而三苗服”。此二段皆《繹史》所未載,脱去執干戚兩階舞之事矣。查《揚州府志》,通州有軍山而無君山,塜墓類亦無春申君,似是土人傳聞,當要購通州専志詳攷也。《樓山集》有精論,何不當日逐條標出,使小子開光明耶?張雲子有書来,云人生讀書攻苦,得達之九重足矣!此語可泣,亦晚為先生泣耳! 又,昨云,苗安得有君子小人?晚獨從傍撃節,盖搔著我癢處也。退而攷之《吕刑》,曰“唯時苗民,匪察於獄之麗,罔擇吉人,觀於五刑之中”,吉人非君子乎?此亦妙解《書》,發先生一粲。國子學正梅鷟曰:征苗誓師、贊禹還師等,原無此事;舜分北三苗,與竄三苗於三危,已無煩師旅,偽作者徒見《舜典》有此文,遂模倣為誓師、還兵、有苗格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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