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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孔氏傳,唐•孔穎達疏) 《尚書注疏》(四)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11:01:00 admin 点击:2497 |
《疏》:“帝曰臯陶”至“克允”。《正義》曰:“帝呼臯陶曰:往者蠻夷戎狄猾亂華夏,又有強寇劫賊外奸內宄者,爲害甚大。汝作士官治之,皆能審得其情,致之五刑之罪,受罪者皆有服從之心。”言輕重得中,悉無怨恨也。“五刑有服從者,於三處就而殺之。其有不忍刑其身者,則斷爲五刑而流放之。五刑之流,各有所居處。五刑所居,於三處居之。所以輕重罪得其宜,受罪無怨者,惟汝識見之明,能使之信服,故奸邪之人無敢更犯。是汝之功,宜當勉之”。因禹之讓,以次誡之。《傳》“猾亂”至“之致”。《正義》曰:“猾”者狡猾相亂,故“猾”爲亂也。“夏”訓大也,中國有文章光華,禮義之大。定十年《左傳》云“裔不謀夏,夷不亂華”,是中國爲華夏也。“寇”者衆聚爲之,賊者殺害之稱,故“群行攻劫曰寇,殺人曰賊”。成十七年《左傳》云:“亂在外爲奸,在內爲宄。”是“在外曰奸,在內曰宄”也。“寇賊奸宄”皆是作亂害物之名也。“蠻夷猾夏”,興兵犯邊,害大,故先言之。“寇賊奸宄”,皆國內之害,小,故後言之。《管子》曰:“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讓生於有餘,爭生於不足。”往者洪水爲災,下民饑困,內有寇賊爲害,外則四夷犯邊,皆言無教之致也。唐堯之聖,協和萬邦,不應末年,頓至於此,蓋少有其事,辭頗增甚,歸功於人,作與奪之勢耳。《傳》“士理”至“中正”。《正義》曰:“士”即《周禮》司寇之屬,有士師、卿士等,皆以“士”爲官名。鄭玄云:“士,察也,主察獄訟之事。”《月令》云:“命大理。”昭十四年《左傳》云:“叔魚攝理。”是謂獄官爲理官也。准《呂刑》文,知五刑謂墨、劓、剕、宮、大辟也。人心服罪是順從之義,故爲從也。所以服者,言得輕重之中正也。《呂刑》云“咸庶中正”是也。《傳》“既從”至“於市”。《正義》曰:經言“五服”,謂臯陶所斷五刑皆服其罪,《傳》既訓“服”爲從,故云“既從五刑謂服罪也”。“行刑當就三處”,惟謂大辟罪耳。《魯語》云:“刑五而已,無有隱者。大刑用甲兵,次刑斧鉞,中刑刀鋸,其次鑽筰,薄刑鞭撲,以威民。故大者陳之原野,小者致之市朝,五刑三次,是無隱也。”孔用彼爲說,故以“三就”爲原野與朝、市也。《國語》賈逵注云:“用兵甲者,諸侯逆命,徵討之刑也。大夫已上於朝,士已下於市。”《傳》雖不言“已上、已下”,爲義亦當然也。《國語》云五刑者,謂甲兵也,斧鉞也,刀鋸也,鑽筰也,鞭撲也,與《呂刑》之五刑異也。所言“三次”即此“三就”是也。惟死罪當分就處所,其墨、劓、剕、官無常處可就也。馬、鄭、王三家皆以“三就爲原野也、市朝也、甸師氏也”。案刑於甸師氏者,王之同族,刑於隱者,不與國人,慮兄弟耳,非所刑之正處。此言正刑,不當數甸師也。又市、朝異所,不得合以爲一,且皆《國語》之文,其義不可通也。《傳》“謂不”至“之外”。《正義》曰:此“五流有宅”即“流宥五刑”也。當在五刑而流放之,故知謂“不忍加刑,則流放之,若四凶”也。鄭玄云:“舜不刑此四人者,以爲堯臣,不忍刑之。”王肅云:“謂在八議之辟,君不忍殺,宥之以遠。”八議者,《周禮·小司寇》所云議親、議故、議賢、議能、議貴、議賓、議勤是也。以君恩不忍殺,罪重不可全赦,故流之也。“五刑之流,各有所居”,謂徙置有處也。“五居之差,有三等之居”,量其罪狀爲遠近之差也。四裔最遠,在四海之表,故“大罪四裔”,謂不犯死罪也。故《周禮·調人職》云“父之仇,辟諸海外”,即與“四裔”爲一也。“次九州之外”,即《王制》云入學不率教者,“屏之遠方,西方曰僰,東方曰寄”,注云“逼寄於夷狄也”,與此“九州之外”同也。“次千里之外”者,即《調人職》云“兄弟之仇,辟諸千里之外”也。《立政》云“中國之外”,不同者,言“中國”者,據罪人所居之國定千里也。據其遠近,其實一也。《周禮》與《王制》既有三處之別,故約以爲言。鄭玄云:“三處者,自九州之外至於四海,三分其地,遠近若周之夷、鎮、蕃也。”然罪有輕重不同,豈五百里之校乎?不可從也。《傳》“言臯”至“述之”。《正義》曰:“惟明”謂臯陶之明,“克允”謂受罪者信服。故王肅云“惟明其罪,能使之信服”,是信施於彼也。但彼人信服,由臯陶有信,故《傳》言“臯陶能明信五刑,施之遠近蠻夷,使咸信服”,主言信者,見其臯陶有信,故彼信之也。 帝曰:疇若予工?僉曰:垂哉!《傳》:問“誰能順我百工事者?”朝臣舉垂。垂,臣名。 《疏》:《傳》“問誰”至“臣名”。《正義》曰:《攷工記》云:“國有六職,百工與居一焉。”“工”即百工,故云“問誰能順我百工事者”。直言“帝曰”,無所偏咨,故知“僉曰”是朝臣共舉垂也。 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傳》:共,謂供其職事。 《疏》:《傳》共,謂供其職事。《正義》曰:《堯典》《傳》云:“共工,官稱。”即彼以“共工”二字爲官名。上云“疇若予工”,單舉“工”名,今命此人云“汝作共工”,明是帝謂此人堪供此職,非是呼此官名爲“共工”也。其官或以“共工”爲名,要帝意言“共”,謂供此職也。 垂拜稽首,讓於殳斨暨伯與。《傳》:殳斨、伯與,二臣名。 帝曰:俞,往哉!汝諧。《傳》:汝能諧和此官。 帝曰:疇若予上下草木鳥獸?僉曰:益哉!《傳》:上謂山,下謂澤,順謂施其政教,取之有時,用之有節。言伯益能之。 《疏》:《傳》“上謂”至“能之”。《正義》曰:言“上下草木鳥獸”,則上之與下各有草木鳥獸,即《周禮》山虞、澤虞之官各掌其教,知“上謂山,下謂澤”也。順其草木鳥獸之宜,明是“施其政教,取之有時,用之有節”也。馬、鄭、王本皆爲“禹曰:‘益哉!’”是字相近而彼誤耳。 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傳》:虞,掌山澤之官。 《疏》:“作朕虞”。《正義》曰:此官以“虞”爲名,帝言作我虞耳,“朕”非官名也。鄭玄云:“言朕虞,重鳥獸草木。”《漢書》王莽自稱爲予,立予虞之官。則莽謂此官名爲“朕虞”,其義必不然也。 益拜稽首,讓於朱虎、熊羆。帝曰:俞,往哉!汝諧。《傳》:朱虎、熊羆,二臣名。垂、益所讓四人皆在元凱之中。 《疏》:《傳》“朱虎”至“之中”。《正義》曰:知“垂、益所讓四人皆在元凱之中”者,以文十八年《左傳》八元之內有伯虎、仲熊,即此“朱虎、熊羆”是也。虎、熊在元凱之內,明殳斨、伯與亦在其內,但不知彼誰當之耳。益是臯陶之子,臯陶即庭堅也。益在八凱之內,垂則不可知也。《傳》不在伯夷、夔龍之下爲此言者,以伯夷姜姓,不在元凱之內,夔龍亦不可知,惟言此四人耳。《傳》雖言殳斨、伯與,亦難知也。 帝曰:咨!四嶽,有能典朕三禮?僉曰:伯夷。《傳》:三禮,天地人之禮。伯夷,臣名,薑姓。 《疏》:《傳》“三禮”至“薑姓”。《正義》曰:此時“秩宗”,即《周禮》之宗伯也,其職云“掌天神、人鬼、地祇之禮”,雖三者並爲吉禮,要言三禮者是天地人之事,故知三禮是“天地人之禮”。上文舜之巡守言“修五禮”,此云“典朕三禮”,各有其事,則五禮皆據其所施於三處。五禮所施於天地人耳。言“三”足以包五,故舉“三”以言之。《鄭語》云:“姜,伯夷之後也。伯夷能禮於神以佐堯。”是伯夷爲姜姓也。此經不言“疇”者,訪其有能,是問誰可知,上文已具,此略之也。 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傳》:秩序宗尊也,主郊廟之官。 《疏》:《傳》“秩序”至“之官”。《正義》曰:《堯典》《傳》已訓“秩”爲序,此復訓者,此爲官名,須辨官名之義,故詳之也。“宗”之爲尊,常訓也。主郊廟之官,掌序鬼神尊卑,故以“秩宗”爲名。“郊”謂祭天南郊,祭地北郊;“廟”謂祭先祖,即《周禮》所謂“天神、人鬼、地祇之禮”是也。 夙夜惟寅,直哉惟清。《傳》:夙,早也。言早夜敬思其職,典禮施政教,使正直而清明”。 《疏》:《傳》“夙,早也,言早夜敬思其職,典禮施政教,使正直而清明”。《正義》曰:“夙,早”,《釋詁》文。“早夜敬服其職”,謂侵早已起,深夜乃臥,謹敬其職事也。典禮之官施行教化,使正直而清明。正直,不枉曲也。清明,不暗昧也。 伯拜稽首,讓於夔、龍。《傳》:夔、龍,二臣名。 帝曰:俞,往,欽哉!《傳》:然其賢,不許讓。 帝曰:夔,命汝典樂,教胄子。《傳》:胄,長也,謂玄子以下至卿大夫子弟。以歌詩蹈之舞之,教長國子中、和、祇、庸、孝、友。 直而溫,寬而栗。《傳》:教之正直而溫和,寬弘而能莊栗。 剛而無虐,簡而無傲。《傳》:剛失入虐,簡失入傲,教之以防其失。 詩言志,歌永言。《傳》:謂詩言志以導之,歌詠其義以長其言。 聲依永,律和聲。《傳》:聲謂五聲:宮、商、角、徵、羽。律謂六律、六呂,十二月之音氣。言當依聲律以和樂。 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傳》:倫,理也。八音能諧,理不錯奪,則神人咸和。命夔使勉之。 夔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傳》:石,磬也。磬,音之清者。拊亦擊也。舉清者和則其餘皆從矣。樂感百獸,使相率而舞,則神人和可知。 《疏》:“帝曰夔”至“率舞”。《正義》曰:帝因伯夷所讓,隨才而任用之。帝呼夔曰:“我念命女典掌樂事,當以詩樂教訓世適長子,使此長子正直而溫和,寬弘而莊栗,剛毅而不苛虐,簡易而不傲慢。教之詩樂,所以然者,詩言人之志意,歌詠其義以長其言。樂聲依此長歌爲節,律呂和此長歌爲聲。八音皆能和諧,無令相奪道理,如此則神人以此和矣。”夔答舜曰:“嗚呼!我擊其石磬,拊其石磬,諸音莫不和諧,百獸相率而舞。”樂之所感如此,是人神既已和矣。《傳》“胄長”至“孝友”。《正義》曰:《說文》云:“胄,胤也。”《釋詁》云:“胤,繼也。”繼父世者惟長子耳,故以“胄”爲長也。“謂玄子已下至卿大夫子弟”者,《王制》云:“樂正崇四術,立四教。王太子、王子、群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之適子皆造焉。”是“下至卿大夫”也。不言“元士”,士卑,故略之。彼鄭注云“王子,王之庶子也”,此《傳》兼言“弟”者,蓋指太子之弟耳。或孔意公卿大夫之弟亦教之,國子以適爲主,故言“胄子”也。命典樂之官,使教胄子。下句又言詩歌之事,是令夔以歌詩蹈之舞之,教此適長國子也。《周禮·大司樂》云:“以樂德教國子中、和、祇、庸、孝、友。”鄭云:“中,猶忠也。和,剛柔適也。祇,敬也。庸,有常也。善父母曰孝。善兄弟曰友。”是言樂官用樂教之,使成此六德也。《樂記》又云:“樂在宗廟之中,君臣上下同聽之,則莫不和敬。在族黨鄉里之中,長幼同聽之,則莫不和順。在閨門之內,父子兄弟同聽之,則莫不和親。”是樂之感人,能成忠、和、祇、庸、孝、友之六德也。《傳》“教之”至“莊栗”。《正義》曰:此“直而溫”與下三句皆使夔教胄子,令性行當然,故《傳》發首言“教之”也。正直者失於太嚴,故令“正直而溫和”;寬弘者失於緩慢,故令“寬弘而莊栗”;謂矜莊嚴栗。栗者,謹敬也。《傳》“剛失”至“其失”。《正義》曰:剛彊之失入於苛虐,故令人剛而無虐。簡易之失入於傲慢,故令簡而無傲。剛、簡是其本性,教之使無虐、傲,是言教之以防其失也。由此而言之,上二句亦直、寬是其本性,直失於不溫,寬失於不栗,故教之使溫、栗也。直、寬、剛、簡,即臯陶所謀之九德也。九德而獨舉此四事者,人之大體,故特言之。《傳》“謂詩”至“其言”。《正義》曰:作詩者自言己志,則詩是言志之書,習之可以生長志意,故教其詩言志以導胄子之志,使開悟也。作詩者直言不足以申意,故長歌之,教令歌詠其詩之義以長其言,謂聲長續之。定本經作“永”字,明訓“永”爲長也。《傳》“聲謂”至“和樂”。《正義》曰:《周禮·太師》云:“文之以五聲:宮、商、角、徵、羽。”言五聲之清濁有五品,分之爲五聲也。又“太師掌六律、六呂以合陰陽之聲。陽聲黃鍾、太簇、姑洗、蕤賓、夷則、無射。陰聲大呂、應鍾、南呂、林鍾、仲呂、夾鍾”。是六律、六呂之名也。《漢書·律曆志》云:“律有十二,陽六爲律,陰六爲呂。”是陰律名同,亦名呂也。鄭玄云:“律述氣也,同助陰宣氣,與之同也。”又云:“呂,旅也,言旅助陽宣氣也。”《志》又云:“律黃帝之所作也,黃帝使伶倫氏自大夏之西、昆侖之陰,取竹於嶰穀之中,各生其竅厚薄均者,斷兩節之間吹之,以爲黃鍾之宮。制十二籥,以聽鳳皇之鳴,其雄聲爲六,雌鳴亦六,以比黃鍾之宮,是爲律之本。”言律之所作如此。聖人之作律也,既以出音,又以候氣,布十二律於十二月之位,氣至則律應,是六律、六呂述十二月之音氣也。“聲依永”者,謂五聲依附長言而爲之,其聲未和,乃用此律呂調和其五聲,使應於節奏也。《傳》“倫理”至“勉之”。《正義》曰:“倫”之爲理,常訓也。八音能諧,相應和也。各自守分,不相奪道理,是言理不錯亂相奪也。如此則神人咸和矣。帝言此者,命夔使勉之也。《大司樂》云:“大合樂以致鬼神示,以和邦國,以諧萬民,以安賓客,以說遠人。”是神人和也。《傳》“石磬”至“可知”。《正義》曰:樂器惟磬以石爲之,故云:“石,磬也。”八音之音石磬最清,故知磬是音之聲清者。磬必擊以鳴之,故云拊亦擊之。重其文者,擊有大小,“擊”是大擊,“拊”是小擊。音聲濁者粗,清者精,精則難和,舉清者和,則其餘皆從矣。《商頌》云:“依我磬聲。”是言磬聲清,諸音來依之。“百獸率舞”即《大司樂》云“以作動物”,《益稷》云“鳥獸蹌蹌”是也。人神易感,鳥獸難感,百獸相率而舞,則神人和可知也。夔言此者,以帝戒之云“神人以和”,欲使勉力感神人也。乃答帝云“百獸率舞”,則神人以和,言帝德及鳥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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