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漢•孔氏傳,唐•孔穎達疏) 《尚書注疏》(三)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11:00:00 admin 点击:2831 |
《疏》:“肇十”至“咸服”。《正義》曰:史言舜既攝位,出行巡守,復分置州域,重慎刑罰。於禹治水後,始分置十有二州,每州以一大山爲鎮,殊大者十有二山。深其州內之川,使水通利。又留意於民,詳其罪罰,依法用其常刑,使罪各當,刑不越法。用流放之法寬宥五刑。五刑雖有犯者,或以恩減降,不使身服其罪,所以流放宥之。五刑之外,更有鞭作治官事之刑;有撲作師儒教訓之刑;其有意善功惡,則令出金贖罪之刑;若過誤爲害,原情非故者,則緩縱而赦放之;若怙恃奸詐,終行不改者,則賊殺而刑罪之。舜慎刑如此,又設言以誡百官曰:“敬之哉!敬之哉!推此刑罰之事最須憂念之哉!”令勤念刑罰,不使枉濫也。又言舜非於攝位之後方始重慎刑罪,初於登用之日即用刑當其罪,流徙共工於北裔之幽州,放逐驩兜於南裔之崇山,竄三苗於西裔之三危,誅殛伯鯀於東裔之羽山。行此四罪,各得其實,而天下皆服從之。《傳》“肇始”至“二州”。《正義》曰:“肇,始”,《釋詁》文。《禹貢》治水之時,猶爲九州,今始爲十二州,知“禹治水之後”也。禹之治水,通鯀九載,爲作十有三載,則舜攝位元年九州始畢。當是二年之後,以境界太遠,始別置之。知“分冀州爲幽州、並州”者,以王者廢置,理必相沿。《周禮·職方氏》九州之名有幽、並,無徐、梁。周立州名必因於古,知舜時當有幽、並。《職方》幽、並山川於《禹貢》皆冀州之域,知分冀州之域爲之也。《爾雅·釋地》九州之名於《禹貢》無梁、青,而有幽、營,云“燕曰幽州,齊曰營州”。孫炎以《爾雅》之文與《職方》、《禹貢》並皆不同,疑是殷制。則營州亦有所因,知舜時亦有營州。齊即青州之地,知分青州爲之。於此居攝之時,始置十有二州,蓋終舜之世常然。宣三年《左傳》云:“昔夏之方有德也,貢金九牧。”則禹登王位,還置九州,其名蓋如《禹貢》,其境界不可知也。《傳》“封大”至“通利”。《正義》曰:《釋詁》云:“塚,大也。”舍人曰:“塚,封之大也。”定四年《左傳》云“封豕長蛇”,相對是“封”爲大也。《周禮·職方氏》每州皆云“其山鎮曰某山”,揚州會稽,荆州衡山,豫州華山,雍州吳山,冀州霍山,並州恒山,幽州醫無閭,青州沂山,兗州岱山,是周時九州之內最大之山。舜時十有二山,事亦然也。州內雖有多山,取其最高大者以爲其州之鎮,特舉其名,是殊大之也。其有川,無大無小,皆當深之,故云“濬川”,有“流川則深之,使通利也。”《職方氏》每州皆云其川、其浸,亦舉其州內大川,但令小大俱通,不復舉其大者,故直云濬之而已。《傳》“象法”至“越法”。《正義》曰:《易·繫辭》云:“象也者,象此者也。”又曰:“天垂象,聖人則之。”是“象”爲仿法,故爲法也。五刑雖有常法,所犯未必當條,皆須原其本情,然後斷決。或情有差降,俱被重科;或意有不同,失出失入,皆是違其常法。故令依法用其常刑,用之使不越法也。《傳》“宥寬”至“五刑”。《正義》曰:“宥,寬”,《周語》文。“流”謂徙之遠方;“放”,使生活;以流放之法寬縱五刑也。此惟解以流寬之刑,而不解宥寬之意。鄭玄云:“其輕者或流放之,四罪是也。”王肅云:“謂君不忍刑殺,宥之以遠方。”然則知此是據狀合刑,而情差可恕,全赦則太輕,致刑即太重,不忍依例刑殺,故完全其體,宥之遠方。應刑不刑,是寬縱之也。上言“典刑”,此言“五刑”者,其法是常,其數則五,“象以典刑”謂其刑之也,“流宥五刑”謂其遠縱之也。“流”言“五刑”,則“典刑”亦五,其文互以相見。王肅云:“言宥五刑,則正五刑見矣。”是言二文相通之意也。“典刑”是其身,“流宥”離其鄉,流放致罪爲輕,比鞭爲重,故次“典刑”之下。先言“流宥”,鞭撲雖輕,猶虧其體,比於出金贖罪又爲輕,且《呂刑》五罰雖主贖五刑,其鞭撲之罪亦容輸贖,故後言之。此正刑五與流宥鞭撲俱有常法,“典”字可以統之,故發首言“典刑”也。《傳》“以鞭”至“之刑”。《正義》曰:此有鞭刑,則用鞭久矣。《周禮·滌狼氏》:“誓大夫曰,敢不關,鞭五百。”《左傳》有鞭徒人費、圉人犖是也,子玉使鞭七人,衛侯鞭師曹三百,日來亦皆施用。大隨造律,方使廢之。“治官事之刑”者,言若於官事不治則鞭之,蓋量狀加之,未必有定數也。《傳》“撲榎”至“撻之”。《正義》曰:《學記》云:“榎楚二物,以收其威。”鄭玄云:“榎,槄也。楚,荆也。二物可以撲撻犯禮者。”知“撲”是榎楚也。既言“以收其威”,知“不勤道業則撻之”。《益稷》云:“撻以記之。”又《大射》、《鄉射》皆云司馬搢撲,則撲亦官刑。惟言“作教刑”者,官刑鞭撲俱用,教刑惟撲而已,故屬撲於教。其實官刑亦當用撲,蓋重者鞭之,輕者撻之。《傳》“金黃”至“贖罪”。《正義》曰:此以“金”爲黃金。《呂刑》“其罰百鍰”,《傳》爲“黃鐵”。俱是贖罪而金鐵不同者,古之金銀銅鐵總號爲金,別之四名耳。《釋器》云:“黃金謂之蕩,白金謂之銀。”是黃金白銀俱名金也。《周禮·攷工記》攻金之工築氏爲削,冶氏爲殺矢,鳧氏爲鍾,栗氏爲量,段氏爲鎛,桃氏爲劍,其所爲者有銅,有鐵,是銅鐵俱名爲金,則鐵名亦包銅矣。此《傳》“黃金”、《呂刑》“黃鐵”,皆是今之銅也。古之贖罪者皆用銅,漢始改用黃金,但少其斤兩,令與銅相敵。故鄭玄駁《異義》言:“贖死罪千鍰,鍰六兩大半兩,爲四百一十六斤十兩六半兩銅,與今贖死罪金三斤爲價相依附。”是古贖罪皆用銅也。實謂銅而謂之金、鐵,知《傳》之所言謂銅爲金、鐵耳。漢及後魏贖罪皆用黃金,後魏以金難得,合金一兩收絹十匹。今律乃復依古,死罪贖銅一百二十斤,於古稱爲三百六十斤。孔以鍰爲六兩,計千鍰爲三百七十五斤,今贖輕於古也。誤而入罪,出金以贖,即律“過失殺傷人,各依其狀以贖論”是也。《呂刑》所言“疑赦”乃罰者,即今律“疑罪各從其實,以贖論”是也。疑謂虛實之證等,是非之理均,或事涉疑似,旁無證見,或雖有證見,事非疑似,如此之類,言皆爲疑罪。疑而罰贖,《呂刑》已明言。誤而輸贖,於文不顯,故此《傳》指言誤而入罪以解此“贖”。鞭撲加於人身,可云“撲作教刑”,金非加人之物,而言“金作贖刑”,出金之與受撲俱是人之所患,故得指其所出,以爲刑名。《傳》“眚過”至“殺之”。《正義》曰:《春秋》言“肆眚”者,皆謂緩縱過失之人,是“肆”爰緩也,“眚”爰過也。《公羊傳》云“害物曰災”,是爲害也。宣二年《左傳》晉侯殺趙盾,“使鉏麑賊之”,是“賊”爲殺也。此經二句承上“典刑”之下,總言用刑之要。過而有害,雖據狀合罪,而原心非故,如此者當緩赦之。小則恕之,大則宥之,上言“流宥”、“贖刑”是也。怙恃奸詐,欺罔時人,以此自終,無心改悔,如此者當刑殺之。小者刑之,大者殺之,上言“典刑”及“鞭”、“撲”皆是也。經言“賊刑”,《傳》云“刑殺”,不順經文者,隨便言之。《傳》“舜陳”至“得中”。《正義》曰:此經二句,舜之言也。不言“舜曰”,以可知而略之。舜既制此典刑,又陳典刑之義,以敕天下百官,使敬之哉,敬之哉,惟刑之憂哉。憂念此刑,恐有濫失,欲使得中也。《傳》“象恭”至“曰洲”。《正義》曰:《堯典》言共工之行云:“靜言庸違,象恭滔天。”言貌象恭敬,傲狠漫天,足以疑惑世人,故流放也。《左傳》說此事言“投諸四裔”。《釋地》云“燕曰幽州”,知“北裔”也。“水中可居者曰洲”,《釋水》文。李巡曰:“四方有水,中央高,獨可居,故曰洲。”天地之勢,四邊有水,鄒衍書說“九州之外有瀛海環之”,是九州居水內,故以州爲名,共在一洲之上,分之爲九耳。州取水內爲名,故引《爾雅》解“州”也。“投之四裔”,“裔”訓遠也,當在九州之外,而言“於幽州”者,在州境之北邊也。《禹貢》羽山在徐州,三危在雍州,故知北裔在幽州。下三者所居皆言山名,此共工所處不近大山,故舉州言之。此流四凶在治水前,於時未作十有二州,則無幽州之名,而云“幽州”者,史據後定言之。《傳》“黨於”至“南裔”。《正義》曰:共工象恭滔天而驩兜薦之,是“黨於共工,罪惡同”,故放之也。《左傳》說此事云:“流四凶族,投諸四裔。”則四方方各有一人,幽州在北裔,雍州三危在西裔,徐州羽山在東裔,三方既明,知崇山在南裔也。《禹貢》無崇山,不知其處,蓋在衡嶺之南也。《傳》“三苗”至“西裔”。《正義》曰:昭元年《左傳》說自古諸侯不用王命者,“虞有三苗,夏有觀扈”,知三苗是國,其國以三苗爲名,非三國也。杜預言:“三苗地闕,不知其處。”三凶皆是王臣,則三苗亦應是諸夏之國入仕王朝者也。文十八年《左傳》言:“縉雲氏有不才子,貪於飲食,冒於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斂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謂之饕餮。”即此三苗是也。知其然者,以《左傳》說此事言:“舜臣堯,流四凶族渾敦、窮奇、檮杌、饕餮,投諸四裔,以御螭魅。”謂此驩兜、共工、三苗與鯀也。雖知彼言四凶,此等四人,但名不同,莫知孰是,惟當驗其行跡,以別其人。《左傳》說窮奇之行云“靖譖庸囘”,《堯典》言共工之行云“靜言庸違”,其事既同,知窮奇是共工也。《左傳》說渾敦之行云“丑類惡物,是與比周”,《堯典》言驩兜薦舉共工,與惡比周,知渾敦是驩兜也。《左傳》說檮杌之行言“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傲狠明德,以亂天常”,《堯典》言鯀之行云“咈哉,方命圮族”,其事既同,知檮杌是鯀也。惟三苗之行《堯典》無文,鄭玄具引《左傳》之文乃云:“命驩兜舉共工,則驩兜爲渾敦也,共工爲窮奇也,鯀爲檮杌也,而三苗爲饕餮亦可知。”是先儒以《書》、《傳》相攷,知三苗是饕餮也。《禹貢》雍州言“三危既宅,三苗丕敘”,知三危是西裔也。《傳》“方命”至“海中”。《正義》曰:“方命圮族”,是其本性;“績用不成”,試而無功;二者俱是其罪,故並言之。《釋言》云:“殛,誅也。”《傳》稱流四凶族者,皆是流而謂之“殛竄放流,皆誅”者,流者移其居處,若水流然,罪之正名,故先言也。放者使之自活,竄者投棄之名,殛者誅責之稱,俱是流徙,異其文,述作之體也。四者之次,蓋以罪重者先。共工滔天,爲罪之最大。驩兜與之同惡,故以次之。《祭法》以鯀障洪水,故列諸祀典,功雖不就,爲罪最輕,故後言之。《禹貢》徐州云“蒙羽其藝”,是羽山爲東裔也。《漢書·地理志》羽山在東海郡祝其縣西南,海水漸及,故言“在海中”也。《傳》“皆服”至“見之”。《正義》曰:此四罪者徵用之初即流之也,舜以微賤超升上宰,初來之時,天下未服,既行四罪,故天下皆服舜用刑得當其罪也。自“象以典刑”以下,徵用而即行之,於此居攝之後,追論成功之狀。故作者先敘典刑,言舜重刑之事,而連引四罪,述其刑當之驗,明此諸事皆是徵用之時所行,於此總見之也。知此等諸事皆“徵用所行”者,《洪範》云“鯀則殛死,禹乃嗣興”,僖三十三年《左傳》云“舜之罪也殛鯀,其舉也興禹”,襄二十一年《左傳》云“鯀殛而禹興”,此三者皆言殛鯀而後用禹,爲治水是徵用時事,四罪在治水之前,明是“徵用所行”也。又下云禹讓稷、契、臯陶,帝因追美三人之功,所言稷播百穀、契敷五教、臯陶作士皆是徵用時事,臯陶所行“五刑有服”、“五流有宅”即是“象以典刑”、“流宥五刑”,此爲徵用時事足可明矣。而鄭玄以爲“禹治水事畢,乃流四凶”。故王肅難鄭言:“若待禹治水功成,而後以鯀爲無功殛之,是爲舜用人子之功,而流放其父,則禹之勤勞適足使父致殛,爲舜失五典克從之義,禹陷三千莫大之罪,進退無據,亦甚迂哉!” 二十有八載,帝乃殂落。《傳》:殂落,死也。堯年十六即位,七十載求禪,試舜三載,自正月上日至崩二十八載,堯死壽一百一十七歲。 百姓如喪攷妣。《傳》:攷妣,父母。言百官感德思慕。父曰攷,母曰妣。 三載,四海遏密八音。《傳》:遏,絕。密,靜也。八音: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四夷絕音三年,則華夏可知。言盛德恩化所及者遠。八音謂金,鍾也;石,磬也;絲,琴瑟也;竹,篪笛也;匏,笙也;土,塤也;革,鼓也;木,柷敔也。 《疏》:“二十”至“八音”,《正義》曰:舜受終之後,攝天子之事二十有八載,帝堯乃死。百官感德思慕,如喪攷妣。三載之內,四海之人,蠻夷戎狄皆絕靜八音而不復作樂。是堯盛德恩化所及者遠也。《傳》“殂落”至“七歲”,《正義》曰:“殂落,死也”,《釋詁》文。李巡曰:“殂落,堯死之稱。”郭璞曰:“古死尊卑同稱。故《書》堯曰‘殂落’,舜曰‘陟方乃死’。”謂之“殂落”者,蓋“殂”爲往也,言人命盡而往;“落”者,若草木葉落也。堯以十六即位,明年乃爲元年。七十載求禪,求禪之時八十六也。試舜三年,自正月上日至崩二十八載,總計其數,凡壽一百一十七歲。案《堯典》求禪之年即得舜而試之,求禪試舜共在一年也。更得二年,即爲曆試三年,故下《傳》云“曆試二年”。與攝位二十八年,合得爲“三十在位”。故王肅云:“徵用三載,其一在徵用之年,其餘二載,與攝位二十八年凡三十歲也。”故孔《傳》云“曆試二年”,明其一年在徵用之限。以此計之,淮有一百一十六歲,不得有七,蓋誤爲七也。《傳》“攷妣”至“思慕”,《正義》曰:《曲禮》云:“生曰父母,死曰攷妣。”鄭玄云:“攷,成也,言其德行之成也。妣之言媲也,媲於攷也。”《喪服》爲父爲君同服斬衰。《檀弓》說事君之禮云:“服勤至死,方喪三年。”鄭玄云:“方喪資於事父,凡此以義爲制。”義重則恩輕,其情異於父。“如喪攷妣”,言百官感德,情同父母,思慕深也。諸《經》《傳》言“百姓”或爲百官,或爲萬民,知此“百姓”是百官者,以《喪服》庶民爲天子齊衰三月,畿外之民無服,不得如攷妣,故知百官也。《傳》“遏絕”至“者遠”。《正義》曰:“密,靜”,《釋詁》文。“遏”,止絕之義,故爲絕也。《周禮·太師》云:“播之以八音:金、石、土、革、絲、木、匏、竹。”鄭云:“金,鍾鎛也;石,磬也;土,塤也;革,鼓鼗也;絲,琴瑟也;木,柷敔也;匏,笙也;竹,管簫也。”《傳》言“八音”與彼次不同者,隨便言耳。《釋地》云:“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四海。”夷狄尚絕音三年,則華夏內國可知也。《喪服》諸侯之大夫爲天子正服繐衰,既葬除之。今能使四夷三載絕音,言堯有盛德,恩化所及遠也。 月正元日,舜格於文祖。《傳》:月正,正月。元日,上日也。舜服堯喪三年畢,將即政,故復至文祖廟告。 詢於四嶽,辟四門。《傳》:詢,謀也。謀政治於四嶽,開闢四方之門未開者,廣致衆賢。 明四目,達四聰。《傳》:廣視聽於四方,使天下無壅塞。 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時!《傳》:咨亦謀也。所重在於民食,惟當敬授民時。 柔遠能邇,惇德允元。柔,安。邇,近。敦,厚也。元,善之長。言當安遠,乃能安近。厚行德信,使足長善。 而難任人,蠻夷率服。《傳》:任,佞。難,拒也。佞人斥遠之,則忠信昭於四夷,皆相率而來服。 《疏》:“月正”至“率服”。《正義》曰:自此已下言舜真爲天子,命百官授職之事。舜既除堯喪,以明年之月正元日,舜至於文祖之廟,告己將即正位爲天子也。告廟既訖,乃謀政治於四嶽之官。所謀開四方之門,大爲仕路致衆賢也。明四方之目,使爲己遠視四方也。達四方之聰,使爲己遠聽聞四方也。恐遠方有所擁塞,令爲己悉聞見之。既謀於四嶽,又別敕州牧,咨十有二牧曰:“人君最所重者,在於民之食哉!惟當敬授民之天時,無失其農要。爲政務在安民,當安彼遠人,則能安近人耳。遠人不安,則近亦不安。”欲令遠近皆安之也。“又當厚行德信,而使足爲善長”。欲令諸侯皆厚行其德,爲民之師長。“而難拒佞人,斥遠之,使不干朝政,如是則誠信昭於四夷,自然蠻夷皆相率而來服也”。 《傳》“月正”至“廟告”。《正義》曰:“正”訓長也,“月正”言月之最長,正月長於諸月,“月正”還是正月也。上日,日之最上;元日,日之最長,“元日”還是上日。王肅云:“月正元日,猶言正月上日。”變文耳。《禮》云“令月吉日”,又變文言“吉月令辰”,此之類也。知“舜服堯喪三年畢,將即政”者,以堯存且攝其位,堯崩謙而不居。《孟子》云:“堯崩,三年喪畢,舜避丹朱於南河之南。天下諸侯朝覲者不之堯子而之舜,獄訟者不之堯子而之舜,謳歌者不之堯子而謳歌舜。曰‘天也’,然後之中國踐天子位。”既言然矣,此文又承“三載”之下,故知舜服堯喪三年畢,將欲即政。“復至文祖廟告”。前以攝位告,今以即政告也。此猶是堯之文祖,自此以後舜當自立文祖之廟,堯之文祖當遷於丹朱之國也。《傳》“詢謀”至“衆賢”。《正義》曰:“詢,謀”,《釋詁》文。“辟”訓開,開四方之門,謂開仕路、引賢人也。《論語》云:“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門者行之所由,故以門言仕路。以堯、舜之聖,求賢久矣,今更言開門,是開“其未開”者,謂多設取士之科,以此廣致衆賢也。《傳》“廣視”至“壅塞”。《正義》曰:“聰”謂耳聞之也。既云“明四目”不云“聰四耳”者,目視苦其不明,耳聰貴其及遠,“明”謂所見博,“達”謂聽至遠,二者互以相見。故《傳》總申其意“廣視聽於四方,使天下無壅塞”。天子之聞見在下,必由近臣四嶽親近之官,故與謀此事也。《傳》“咨亦”至“民時”,《正義》曰:“咨,謀”,《釋詁》文。以上“帝曰,咨”,上連“帝曰”。故爲咨嗟,此則上有“詢於四嶽”,言“咨十有二牧”,故爲謀也。立君所以牧民,民生在於粒食,是君之所重。《論語》云“所重民食”,謂年穀也。種殖收斂,及時乃獲,故“惟當敬授民時”。《傳》“柔安”至“長善”。《正義》曰:“柔,安”、“邇,近”、“惇,厚”,皆《釋詁》文。“元,善之長”,《易·文言》也。安近不能安遠,遠人或來擾亂,雖欲安近,近亦不安。人君爲政,若其不能安近,但戒使之柔遠,故能安近。言當安彼遠人,乃能安近。欲令遠言皆安也。王肅云:“能安遠者先能安近。”知不然者,以牧在遠方,故據遠言之。“惇德”者,令人君厚行德也。“允元”者,信使足爲長善也。言人君厚行德之與信,使足爲善長,民必效之爲善而行也。《傳》“任佞”至“來服”。《正義》曰:“任,佞”,《釋詁》文。孫炎云:“似可任之佞也。”《論語》說爲邦之法云“遠佞人”,“佞人殆”,故以難距佞人爲“斥遠之”,令不干朝政。朝無佞人,則“忠信昭於四夷,皆相率而來服”也。舉蠻夷而戎狄亦見矣。 舜曰:咨!四嶽,有能奮庸熙帝之載。《傳》:奮,起。庸,功。載,事也。訪群臣有能起發其功,廣堯之事者。言“舜曰”以別堯。 使宅百揆,亮采惠疇?《傳》:亮,信。惠,順也。求其人使居百揆之官,信立其功,順其事者誰乎? 僉曰:伯禹作司空。《傳》:四嶽同辭而對,禹代鯀爲宗伯,入爲天子司空。治洪水有成功,言可用之。 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時懋哉!《傳》:然其所舉,稱禹前功以命之。懋,勉也。惟居是百揆,勉行之。 禹拜稽首,讓於稷、契暨臯陶。《傳》:居稷官者,棄也。契、臯陶,二臣名。稽首,首至地。 帝曰:俞,汝往哉!《傳》:然其所推之賢,不許其讓,敕使往宅百揆。 《疏》:“舜曰”至“往哉”。《正義》曰:舜本以百揆攝位,今既即政,故求置其官。曰:“咨嗟!四嶽等,汝於群臣之內,有能起發其功,廣大帝堯之事者,我欲使之居百揆之官。在官而信立其功,於事能順者,其是唯乎?”四嶽皆曰:“伯禹作司空,有成功,惟此人可用。”帝曰:“然。”然其所舉得人也。乃咨嗟敕禹:“汝本平水土,實有成功,惟當居是百揆而勉力行哉!”禹拜稽首,讓於稷、契與臯陶。帝曰:“然。”然其所讓實賢也。“汝但往居此職”。不許其讓也。《傳》“奮起”至“別堯”。《正義》曰:“奮”是起動之意,故爲起也。《釋詁》云:“庸,勞也。”勞亦功也。鄭玄云:“載,行也。”王肅云:“載,成也。”孔以“載”爲事也,各自以意訓耳。舜受堯禪,當繼行其道。行之在於任臣,百揆臣之最貴,求能起發其功,廣大帝堯之事者,欲任之。舜既即位,可以稱帝,而言“舜曰”者,承堯事下,言“舜曰”以別堯,於此一別,以下稱帝也。《傳》“亮信”至“誰乎”《正義》曰:“亮,信”,《釋詁》文。“惠,順”,《釋言》文。上云舜“納於百揆”,“百揆”是官名,故求其人,使居百揆之官。居官則當信立其功,能順其事者誰乎?此官任重,當統群職繼堯之功,故曆言所順而後始問誰乎,異於餘官先言“疇”也。《傳》“四嶽”至“用之”。《正義》曰:“僉”訓爲皆,故云“四嶽皆同辭而對”也。《國語》云:“有崇伯鯀,堯殛之於羽山。”賈逵云:“崇,國名。伯,爵也。”禹代鯀爲崇伯,入爲天子司空,以其伯爵,故稱“伯禹”。言人之賢而舉其爲官,知禹“治洪水自成功,言可用”也。《傳》“然其”至“行之”。《正義》曰:禹平水土,往前之事,嫌其今復命之令平水土,故云“稱禹前功以命之”。“懋,勉”,《釋詁》文。《傳》“居稷”至“首至地”。《正義》曰:下文帝述三人,遂變“稷”爲“棄”,故解之“居稷官者棄也”。獨稱“官”者,出自禹意耳,不必著義。鄭云:“時天下賴后稷之功,故以官名通稱。”或當然也。經因“稷、契”名單共文,言“暨臯陶”,爲文勢耳。三人爲此次者,蓋以官尊卑爲先後也。《周禮·太祝》:“辨九拜,一曰稽首。”稽首爲敬之極,故爲“首至地”。稽首是拜內之別名,禹拜乃稽首,故云“拜稽首”也。 帝曰:棄,黎民阻饑,汝后稷,播時百穀。《傳》:阻,難。播,布也。衆人之難在於饑,汝后稷,布種是百穀以濟之。美其前功以勉之。 《疏》:“帝曰棄”至“百穀”。《正義》曰:帝因禹讓三人而官不轉,各述其功以勸之。帝呼稷曰:“棄,往者洪水之時,衆民之難,難在於饑,汝君爲此稷之官,教民布種是百穀以濟活之。”言我佑汝功,當勉之。《傳》“阻難”至“勉之”。《正義》曰:“阻,難”,《釋詁》文。“播”是分散之義,故爲布也。王肅云:“播,敷也。”堯遭洪水,民不粒食,故衆民之難在於饑也。“稷”是五穀之長,立官主此稷事。“后”訓君也。帝言:“汝君此稷官,布種是百穀以濟救之。”追美其功以勸勉之。上文“讓於稷、契”,《益稷》云“暨稷”《呂刑》云“稷降播種”,《國語》云“稷爲天官”。單名爲“稷”,尊而君之,稱爲“后稷”,故《詩傳》、《孝經》皆以“后稷”爲言,非官稱“后”也。 帝曰:契,百姓不親,五品不遜。《傳》:五品謂五常。遜,順也。 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寬。《傳》:布五常之教務在寬,所以得人心,亦美其前功。 《疏》:“帝曰契”至“在寬”。《正義》曰:帝又呼契曰:“往者天下百姓不相親睦,家內尊卑五品不能和順。汝作司徒之官,謹敬布其五常之教,務在於寬,故使五典克從。是汝之功,宜當勉之。”《傳》“五品”至“順也”。《正義》曰:“品”謂品秩,一家之內尊卑之差,即父母兄弟子是也。教之義慈友恭孝,此事可常行,乃爲“五常”耳。《傳》上云“五典克從”,即此五品能順。上《傳》以解“五典”爲五常,又解此以同之,故云“五品謂五常”。其實五常據教爲言,不據品也。“遜,順”,常訓也。不順謂不義、不慈、不友、不恭、不孝也。《傳》“布五”至“前功”。《正義》曰:文十八年《左傳》云“布五教於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是“布五常之教”也。《論語》云“寬則得衆”,故“務在寬,所以得民心”也。治不遜之罪,宜峻法以繩之,而貴其務在寬者,此五品不遜,直是禮教不行,風俗未淳耳,未有殺害之罪,故教之務在於寬。若其不孝不恭,其人至於逆亂而後治之,於事不得寬也。 帝曰:臯陶,蠻夷猾夏,寇賊奸宄。《傳》:猾,亂也。夏,華夏。群行攻劫曰寇,殺人曰賊。在外曰奸,在內曰宄。言無教之致。 汝作士。五刑有服。《傳》:士,理官也。五刑,墨、劓、剕、宮、大辟。服,從也。言得輕重之中正。 五服三就。《傳》:既從五刑,謂服罪也。行刑當就三處,大罪於原野,大夫於朝,士於市。 五流有宅,五宅三居。《傳》:謂不忍加刑,則流放之,若四凶者。五刑之流,各有所居。五居之差,有三等之居,大罪四裔,次九州之外,次千里之外。 惟明克允。《傳》:言臯陶能明信五刑,施之遠近,蠻夷猾夏,使咸信服,無敢犯者。因禹讓三臣,故曆述之。 《疏》:“帝曰臯陶”至“克允”。《正義》曰:“帝呼臯陶曰:往者蠻夷戎狄猾亂華夏,又有強寇劫賊外奸內宄者,爲害甚大。汝作士官治之,皆能審得其情,致之五刑之罪,受罪者皆有服從之心。”言輕重得中,悉無怨恨也。“五刑有服從者,於三處就而殺之。其有不忍刑其身者,則斷爲五刑而流放之。五刑之流,各有所居處。五刑所居,於三處居之。所以輕重罪得其宜,受罪無怨者,惟汝識見之明,能使之信服,故奸邪之人無敢更犯。是汝之功,宜當勉之”。因禹之讓,以次誡之。《傳》“猾亂”至“之致”。《正義》曰:“猾”者狡猾相亂,故“猾”爲亂也。“夏”訓大也,中國有文章光華,禮義之大。定十年《左傳》云“裔不謀夏,夷不亂華”,是中國爲華夏也。“寇”者衆聚爲之,賊者殺害之稱,故“群行攻劫曰寇,殺人曰賊”。成十七年《左傳》云:“亂在外爲奸,在內爲宄。”是“在外曰奸,在內曰宄”也。“寇賊奸宄”皆是作亂害物之名也。“蠻夷猾夏”,興兵犯邊,害大,故先言之。“寇賊奸宄”,皆國內之害,小,故後言之。《管子》曰:“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讓生於有餘,爭生於不足。”往者洪水爲災,下民饑困,內有寇賊爲害,外則四夷犯邊,皆言無教之致也。唐堯之聖,協和萬邦,不應末年,頓至於此,蓋少有其事,辭頗增甚,歸功於人,作與奪之勢耳。《傳》“士理”至“中正”。《正義》曰:“士”即《周禮》司寇之屬,有士師、卿士等,皆以“士”爲官名。鄭玄云:“士,察也,主察獄訟之事。”《月令》云:“命大理。”昭十四年《左傳》云:“叔魚攝理。”是謂獄官爲理官也。准《呂刑》文,知五刑謂墨、劓、剕、宮、大辟也。人心服罪是順從之義,故爲從也。所以服者,言得輕重之中正也。《呂刑》云“咸庶中正”是也。《傳》“既從”至“於市”。《正義》曰:經言“五服”,謂臯陶所斷五刑皆服其罪,《傳》既訓“服”爲從,故云“既從五刑謂服罪也”。“行刑當就三處”,惟謂大辟罪耳。《魯語》云:“刑五而已,無有隱者。大刑用甲兵,次刑斧鉞,中刑刀鋸,其次鑽筰,薄刑鞭撲,以威民。故大者陳之原野,小者致之市朝,五刑三次,是無隱也。”孔用彼爲說,故以“三就”爲原野與朝、市也。《國語》賈逵注云:“用兵甲者,諸侯逆命,徵討之刑也。大夫已上於朝,士已下於市。”《傳》雖不言“已上、已下”,爲義亦當然也。《國語》云五刑者,謂甲兵也,斧鉞也,刀鋸也,鑽筰也,鞭撲也,與《呂刑》之五刑異也。所言“三次”即此“三就”是也。惟死罪當分就處所,其墨、劓、剕、官無常處可就也。馬、鄭、王三家皆以“三就爲原野也、市朝也、甸師氏也”。案刑於甸師氏者,王之同族,刑於隱者,不與國人,慮兄弟耳,非所刑之正處。此言正刑,不當數甸師也。又市、朝異所,不得合以爲一,且皆《國語》之文,其義不可通也。《傳》“謂不”至“之外”。《正義》曰:此“五流有宅”即“流宥五刑”也。當在五刑而流放之,故知謂“不忍加刑,則流放之,若四凶”也。鄭玄云:“舜不刑此四人者,以爲堯臣,不忍刑之。”王肅云:“謂在八議之辟,君不忍殺,宥之以遠。”八議者,《周禮·小司寇》所云議親、議故、議賢、議能、議貴、議賓、議勤是也。以君恩不忍殺,罪重不可全赦,故流之也。“五刑之流,各有所居”,謂徙置有處也。“五居之差,有三等之居”,量其罪狀爲遠近之差也。四裔最遠,在四海之表,故“大罪四裔”,謂不犯死罪也。故《周禮·調人職》云“父之仇,辟諸海外”,即與“四裔”爲一也。“次九州之外”,即《王制》云入學不率教者,“屏之遠方,西方曰僰,東方曰寄”,注云“逼寄於夷狄也”,與此“九州之外”同也。“次千里之外”者,即《調人職》云“兄弟之仇,辟諸千里之外”也。《立政》云“中國之外”,不同者,言“中國”者,據罪人所居之國定千里也。據其遠近,其實一也。《周禮》與《王制》既有三處之別,故約以爲言。鄭玄云:“三處者,自九州之外至於四海,三分其地,遠近若周之夷、鎮、蕃也。”然罪有輕重不同,豈五百里之校乎?不可從也。《傳》“言臯”至“述之”。《正義》曰:“惟明”謂臯陶之明,“克允”謂受罪者信服。故王肅云“惟明其罪,能使之信服”,是信施於彼也。但彼人信服,由臯陶有信,故《傳》言“臯陶能明信五刑,施之遠近蠻夷,使咸信服”,主言信者,見其臯陶有信,故彼信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