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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林之奇撰) 《尚書全解》(六)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10:54:00  admin  点击:2452

禹曰:俞!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為。

自臣作朕股肱耳目以下,此又申言資夫臣鄰之義也。蓋人君當資羣臣之助,猶手足耳目為之用也。自左右有民以下,所以解釋其義也。王氏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為”,言作股肱,予欲觀古人之象,至於汝聽言作耳目。此說是也。蓋心居中虚以治五官,心有所欲為亦不能獨成其功,要必資手足耳目之助,使手足耳目之職廢於外,則心之思慮亦不能獨成,故帝言此者,必資夫羣臣之助也。予欲左右有民,言我欲助我所有之民也,此即孟子所謂“放勲曰: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又從而振德之”者也,謂我欲左右有民以敎育成就之,汝當輔翼於我也。宣力,即孔子所謂陳力就列也。予欲宣力四方,謂我欲宣布其力於四方,汝當黽勉以為之。蓋陳力就列,人臣之職也,故曰汝為。至於左右有民,則非人臣之事也。《易》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蓋天子之職也,人臣但為之助而已,故曰汝翼,言各有所當也。汝翼,汝為,申言作股肱之事也,雖申言作股肱之事,然而必欲以一句為股,一句為肱。如汝明之為目,汝聽之為耳,則不可要之。汝為,汝翼,皆是手足之用也。

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彜、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

觀,視也。予欲觀古人之象,謂我欲觀視古人法象作服之制於天下也,《易》曰:黄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以是知上衣下裳之制創自黄帝,堯、舜特因之而已,故謂之。古人之象十二章,說者不同,當以鄭氏之說為正。其說以謂華蟲,雉也;宗彞,虎蜼也;粉米,白米也;絺,讀為薾,紩也。畫以為繪,紩以為繡,畫與紩皆有六:日也,月也,星辰也,山也,龍也,華蟲也。此六章者,畫以為繪,施之於衣。宗彜也,藻也,火也,粉米也,黼也,黻也,此六章者,紩以為繡,施之於裳。此有虞氏之十二章也。至周以日月星辰畫於旗冕服九章,登龍於山,登火於宗彞。其九章:初一曰龍,次二曰山,次三曰華蟲,次四曰火,次五曰宗彞,此五者,繪之於衣;次六曰藻,次七曰粉,次八曰黼,次九曰黻,此四者,繡之於裳,此周之九章也。衮冕九章,以龍為首,龍首卷然,故以衮為名。鷩冕七章,以華蟲為首,華蟲即鷩雉也。毳冕五章,以虎蜼為首,虎蜼毛淺,毳是亂毛,故以毳為名。此成周增損有虞氏之服制也。鄭氏此言,皆有所據,而云大勝孔氏之說。蓋孔氏之失有二:以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彞為句,而曰五采成此畫焉,宗廟彞樽亦以山龍華蟲為飾,據此《經》云予欲觀古人之象,而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結之於後,則是此言專為作服而云爾,豈於其中雜入宗廟之彞樽者哉?此其失一也。又曰絺葛之精者,凡葛非可繡之物,自古未聞有以為裳。唐孔氏云暑月則染絺為纁,而繡之以為祭服,豈暑月染葛為服,而冬月則弃而不用邪?此其失二也。而又以華蟲為二物,以粉米為二物,其說攷之制度,皆齟齬而不合,不若鄭氏之說為善。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鄭氏曰:性曰采,施曰色,言以本性施於繒帛。蓋繪以為衣,繡以為裳,皆雜施五采以為五色。汝明者,汝當明其小大尊卑之差等也。案《周禮·司服》云:公之服自衮冕而下如孤之服,士之服自皮弁而下如大夫之服,自天子至於卿士其服皆有差等,上得兼下,下不得僭上。以《周禮》觀之,則知唐、虞之制,亦必有尊卑差等於其間。作服汝明者,恐其亂於上下之分,故使之明尊卑等差以示之也。夫自天子至於士,宗廟宫室車服冕旒器用,莫不有尊卑上下之差,此但言作服者,舉其一以包其餘。若仲叔於奚有功於衞,衛人賞之以邑,辭;請曲縣繁纓以朝,許之,仲尼謂之曰:惜也,不如多與之邑。惟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禮,禮以行義,義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節也。若以假人,與人政也,政亡則國家從之,不可止也已。舜使禹作服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其意蓋亦謂如此而已。自先儒以来,觀象以作服之等差,所繪所繡之物雖有不同,而論其所以觀象作服者,則無有異義也。至王氏始謂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凡此德之屬夫陽者,故在衣而作繪;宗彞藻火粉米,凡此德之屬夫隂者,故絺繡在裳。辨物則知善之為善,知善之為善,推而上之,可以至於天道,則聖人之能成矣。介甫嘗引韓退之詩曰“紛紛易盡百年身,舉世無人識道真。力去陳言誇末俗,可憐無補費精神”。王氏於《經》,其鑿如此,則其無補費精神,蓋又甚於韓退之矣,故楊龜山力辨其非。楊龜山既辨其非矣,而其說又曰日月星辰,天象也;山,地之屬也,服之所以體天地也。龍華蟲天産也,故作繪而在上;宗彞形而在下者,藻火粉米地産也,黼黻人為也,故絺繡在下。此則流而入王氏之說而不自知,是皆目睫之論。

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聽。

聲音之道與政通,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聞六律五聲八音,則可以察治忽也。忽,不治也。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以察治亂,又在乎出納五言。舜命夔曰: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蓋聲樂之所自生,生於詩歌之發於志者。有詩然後有歌,有歌然後有樂,詩歌和則聲樂用之而無所不和,詩歌不和則聲樂亦不和矣。季札觀周樂,歌邦國之詩則知其國之政,若身親而見之。故欲察治忽,必在於出納五言。出五言者,為之詩歌,播於聲音,宣之於下,若《闗雎》、《葛覃》之,上之風化,故用之郷人,用之邦國,此所謂宣之於下也。納五言,謂取下之言播於詩歌者,以達於上,若太師陳詩以觀民風是也。舜之韶樂既和矣,又使羣臣出納五言,以在治忽於六律五聲八音之間,所以盡善盡美,如天之無不蓋地之無不載也。汝聽,言汝當聽其詩歌以察治忽也。若汝明汝聽,蓋所謂申結作耳目之義也。五言,即宫、商、角、徴、羽之言。

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欽四鄰!庶頑讒說,若不在時,侯以明之,撻以記之,書用識哉,欲並生哉!工以納言,時而颺之,格則承之庸之,否則威之。

我之所言所行,苟有違戾於道者,汝當以禮義弼正於我,汝無面從我之違。退有後言,謂我為不可弼也。蓋禹之所論慎乃在位者,必在其弼直,舜則答之曰,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此蓋容受其弼直之言也。舜大聖人也,所言所行為法於天下,傳於後世,豈復有違於道義者哉?而曰予違汝弼。禹亦大聖人也,其事君盡忠,亦可為萬世法,豈復有面從而退有後言者哉?而曰汝無面從退有後言。蓋君臣之間相與儆戒,不得不爾。惟其無是事而尤不忘儆戒之心,此其所以為大聖人也。欽四鄰者,言汝旣弼我之違,又當儆汝左右前後所與比肩以事上者,與之同心協力以輔台德也。汝既能弼我之違,又能欽四鄰以輔德矣,其有不以輔弼為意,曲從以順上之旨者,是庶頑讒說之人也。若不在時者,謂其所行不在於是,雖其所行不在於是,然未可以讒說殄行之故,遽加之刑戮也,則必盡其寛厚之道以待之,此所以生其愧恥之心,使之遷善悔過而不忍納之於小人之域矣。侯以明之,撻以記之,書用識哉,此三者皆所以生愧恥之心也。侯以明之,謂明侯射之禮以別賢否。古之射者必設鵠,王大射則供虎侯豹侯設其鵠,諸侯射則供熊侯豹侯,卿大夫射則供麋侯,皆設其鵠。古人之於射,蓋所以觀其賢不肖。其容體比於禮,其節奏比於樂,中者皆得與於祭;其容體不比於禮,其節奏不比於樂,不中者不得與於祭。賢否邪正,皆見於射侯之間。庶頑讒說之人而侯以明之者,蓋使知其不正而反正也。撻以記之,所謂夏楚二物,收其威也。蓋鞭撻於其小過使之記而不忘,苟記而不忘則終身不犯矣。書用識哉,是以書其過於策而不忘此三者,皆是不忍遽弃之於小人之域,故為之啓其憤,發其悱,使之遷善改過之心油然而生,與樂則生矣之生同。欲並生哉,蓋欲庶頑讒說之人,並生其愧恥之心。聖人所以待之旣如此之盡,則其間必有囘心以向善者,聖人無自而知之,則使樂工納言而颺於上,以觀其心,其有格則承之庸之。惟其長惡不悛,怗終不善,而終無遷善改過之望者,然後納之於刑。薛氏曰:《論語》曰有恥且格,格,改過也。承者薦也,《春秋傳》曰:奉承齊犧。古者奉圭幣而薦之曰承,格則承之庸之,蓋謂其改過者則薦而用之。此說是也。自庶頑讒說至否則威之,其略見於《舜典》,其詳見於此,此龍之職而乃以命禹緫其事。庶頑讒說必小人之有才者,雖其邪佞最為可惡,然苟使人君能以寛厚為心為之,生其遷善之心,至其一旦翻然而改,未必不為一時豪傑之才。惟上之人弃之於小人之域,而刻覈太至,則彼以不肖之心應之矣。自古有志之士,惡小人欲盡去,未有不為小人所中,小人得志則國家之勢遂以陵遲,而不能復振,兩漢之末皆坐此也。舜之言曰庶頑讒說,則是其中非無小人也,雖有小人,而舜不與寇賊姦宄同弃於皐陶之刑,方且設為一官為之納言,則待之如此其盡,故雖一時之小人,莫不變心易慮歸乎大中至正之域。善乎邵康節之言曰:堯、舜之世,天下非無小人也,是難其為小人也。所謂難其為小人者,謂雖有小人而染於聖人之教,亦將變而為君子。此唐、虞之世所以比屋可封,而自三代以下所不可企及之也。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於海隅蒼生,萬邦黎獻,共惟帝臣,惟帝時舉。

禹曰俞哉,然帝之言也。雖然帝之言,又有以廣帝之意,不以帝之言為然,於是故曰俞哉,與其他人曰俞者異也。舜謂慎乃在位,必資於羣臣之助,汝當欽爾四鄰以共弼予,違其責望禹者,可謂大矣!禹則以謂輔弼之責雖在於臣鄰,然而帝當廣延天下之賢人,使之居輔弼之任,無以謂賢才止於此而已。光者,充也,光天之下者,猶言普天之下敷天之下也。海隅者,四海之隅也。蒼生者,謂蒼蒼然如草木之生也。黎獻,賢人在側陋,獻賢也。如《大誥》曰民獻有十夫予翼,《論語》曰文獻不足徴,皆是賢之稱也。謂之黎獻者,孫氏曰:士大夫而上,冕弁在首,則緇玄爵靺,其色不同,至於野人戴髪,則但黎首而已。黎首之民謂之黎民,賢黎民則謂之黎獻。此說是也。凡此普天之下,至於海隅之至遠,蒼生之至微,其萬邦之内賢而黎首者,莫非帝王之臣,帝當悉舉而用之也。禹之意蓋言當時之賢人,或有處於版築耕釣之微,而未仕於帝朝者,帝當旁搜博採,而罔有或遺,使之處輔弼之任,以為天子之助也。

敷納以言,明庶以功,車服以庸,誰敢不讓,敢不敬應?帝不時敷同,日奏罔功。

既廣求天下之黎獻,必在於敷奏以言,使陳其嘉言嘉猷以啓沃於上,既敷奏其言矣,而又明其衆功,以攷其言事而責其實用,謂之敷納,謂之明庶,皆是兼收並蓄,罔有或遺之義矣。謂言無所不納,功無所不明也。既敷奏其言,明庶其功,審知其可用矣,於是旌之以車服,廣求天下之黎獻而登用之也。帝既廣求天下之賢才,虚心以納其言,責實以明其功,而旌之以車服,其好賢樂善之心有加而無已,則在位之人誰敢不舉賢薦士以讓其所不如之人,推賢讓能則庶官乃和矣,故敢不敬應於帝,以弼其人主之違,以致其手足耳目之助。帝苟不如是,則好賢樂善之心替矣,故遠近布同,日進於無功,苟遠近布同,日進於無功,則禹雖欲欽四鄰以致其輔弼之功,亦不可得也。唐武氏無道,於用人無所難,不惟人得薦士,亦聽自舉,其後開元賢臣叶賛幾致刑措者,武后之所收也。及德宗好察多忌,士無賢不肖皆不得進,國空無人,以致奉天之禍。故陸宣公論之,以謂武氏以易得人,陛下以精取士。觀宣公之論若此,則禹謂帝不時敷同日奏罔功者,誠非過論也。

無若丹朱傲,惟慢逰是好,傲虐是作。罔晝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於家,用殄厥世。

此言堯子丹朱之所以失天下者以規舜也。夫禹之陳謨,謂帝當廣求天下之黎獻,敷納以言,明庶以功,而又車服以庸,其言可謂大矣。而繼之以丹朱之慢逰傲虐以戒之者,蓋自古太平無事之世,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則其君未嘗無好賢樂善之心,其所以至於好賢樂善之心替,則讒諂日進而不自知者,未嘗不始於一日之慢逰也。唐明皇開元中,用姚崇、宋璟之徒以致太平,庶幾正觀之治。一旦惑於女色,荒於遊田之樂,不恤國事,其一時賢人如張九齡之徒,皆厄一時而不得志,其所用者為李林甫、楊國忠、牛仙客數人而已。是明皇一人也,自開元以前而觀之,則好賢樂善之主也,自天寳之末觀之,則好賢樂善之心無毫釐存於胷中,原其所以致此者,蓋本一日之慢逰也。舜聖人也,雖萬萬不至於此,然而君臣相與警戒之道,不得不爾。蘇内翰曰:禹戒舜曰無若丹朱傲惟慢逰是好,舜豈有是哉?周公之戒成王曰無若殷王受之迷亂酗於酒德哉,成王豈有是哉?周昌以漢髙為桀紂,劉毅以晉武為桓靈,當時人君皆不以為罪,而書之史以為美談。此說是也。蓋人臣之進言極其切直而無諱者,此誠盛德之士。漢《溝洫志》云:堯禪舜,朱處丹淵為諸侯。朱是其名,丹乃所封之國,蓋堯之子也。無若丹朱傲者,丹朱之為不肖,蔽以一言曰傲也。惟慢逰是好以下,又言其傲之實也,言丹朱惟傲之逰是好也。罔晝夜頟頟者,言傲戲而虐,無晝夜也,常欲肆惡無休息,頟頟不休息之狀也。古者小人之為惡者必傲,傲者必虐,終風且暴,顧我則笑。謔浪笑傲,此州吁之所以亡也。罔水行舟,言丹朱習於無水行舟,為能推於陸也。《論語》曰:羿善射奡盪舟。孔氏云:奡,多力也,能陸地行舟,此亦丹朱之也。陸地非可以行舟,丹朱恃其力多推之於陸而行之。古者謂多力者,舉百鈞,扛洪鼎,揭華旗,謂他人之所以不能舉我獨能舉之。朋淫於家,謂妻妾亂而無别也。丹朱為堯之子,當傳堯之天下,惟其慢逰傲虐淫亂之故,故堯不以天下授丹朱,而授於舜。此所以用殄厥世,不得嗣堯之天下也。

予創若時,娶於塗山。辛壬癸甲,啓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

此又言己之懲創於丹朱之惡,起於一日之慢逰,故不敢不黽勉以成事功也。娶於塗山國之女也,辛日娶妻,甲日復往治水,蓋其娶妻甫及四日,遂往從治水之勞,以拯生民之急也。啓呱呱而泣,孟子曰:八年於外,三過其門而不入。言禹之治水過其門,聞啓之泣其聲呱呱,然不暇子之。惟荒度土功,詩曰“天作髙山,太王荒之”,毛氏曰:荒,大也,大度土功之事也。晉重耳出奔及齊,桓公妻之,有馬二十乗,公子安之,從者以為不可,將行謀於桑下,蠺妾在其上聞之以告姜氏,姜氏殺之,而謂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聞之者吾殺之矣。公子曰無之,姜曰行也,懷與安,實敗名,公子不可。姜與子犯謀,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重耳之所以能成霸功者,姜氏與有力焉。蓋未有沈溺於妻子之愛而可以建大功立大節者。禹拯生民之難,思天下之溺由己之溺,不暇顧其妻子,至於沐雨櫛風股無脂、脛無毛而不以為勞。其志如此,舉天下之聲色嗜好,曾何足以易吾之此志哉。

弼成五服,至於五千。州十有二師。

洪水未平之前,上古帝王之世,已有其制矣;洪水之後,下民昬墊,則五服之制於是圯壊而無别。禹既平洪水,至於九州攸同,庶土交正,於是輔成其五服之制,以復其舊。王肅曰:五千里者,直方之數。謂每服之内為其小數,定其差品各有所掌,是禹輔成之力也。至於五千者,每服五百里,五服二千五百里,東西南北相距各為千里也。州十有二師者,孔、鄭之說不同。孔氏以謂一州用三萬人功,九州二十七萬庸。薛氏云:大司馬法二千五百人為師,此蓋兵制也。禹之治水豈故用此師也哉?以是知孔氏之說為不可用。鄭氏云:每州立十二諸侯為之師,以佐牧也。此則正與下文外薄四海咸建五長相應,其說為長。而其所以為每州立十二師之說,則為不可信。蓋其說以謂堯初制五服,服各五百里,禹弼五服之殘數,亦每服各五百里,故有萬里之界、萬國之封焉。猶用要服之内為九州,州更方七千里,七七四十九,得方千里者四十九,其一以為圻内,餘四十八,八州分而各有六,蓋百國一師,州十有二師,則州千二百國也,八州凡九千六百國,其餘四百國在圻内,合於《春秋傳》禹朝羣臣於會稽,執玉帛者萬國之言。而先儒王肅之徒謂禹之功在於平治水土,不在於開拓境土,地廣三倍於堯,而《書傳》無聞焉,以是知鄭氏此說,其附會雖若可從而其理則非。但其論每州建十二諸侯以為之師,則其說可行。

外薄四海,咸建五長。

謂九州之外廹於四海,每方各建五人以為之長也。蓋自甸服至綏服方三千里,是九州之内也;要服荒服各一千里,是九州之外也。自甸至綏每州建十二諸侯為之師,要、荒二服,每方建五人為之長。此詳内而略外也。而其若干諸侯而置一師,若干種落而置一長,則世代久遠不可得而知矣。

各迪有功,苗頑弗即工,帝其念哉。

謂内之每州十二師,外之每方五長,皆迪道上之德而從上之政敎,以有其功,惟三苗頑凶負固不服之國,不肯就功,帝當以三苗為念而憂勤於政事,不可使有一日之慢逰也。禹之陳謨有及於此,蓋謂四海九州既已悉服,苟使天子者不能窒其利慾之原,則情竇一開,慢逰傲虐無所不至,將見一國叛之,天下靡然,日入於亂矣。昔唐明皇之時,海内無事,四方諸侯奉職貢於京師不敢有後者,及其一旦天子惑於女色,侈心遂生,忠直浸踈,讒諂並進,朝廷之勢輕,禄山竊發於幽陵,兩京陷沒,四海横流,雖李、郭之徒奮其忠義以圖恢復之功,而河北之地卒為割據之壤,終唐室而不能復收。舜之時旣有頑弗即工之三苗,苟使舜忽而不念,至怠忽之心生,憂勤之志怠,三苗乗間而起,則雖内之十二師,外之五長,各廸有功,亦不足恃也。禹之陳謨,其言至此旨哉。

帝曰:迪朕德,時乃功,惟叙。皐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王氏以謂禹言苗頑弗即工之事,帝當念其罪而誅之也,故於下文皐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謂皐陶方施刑於苗民,惟明夫勸人主以用兵,豈禹所以愛君之意哉?苗之頑凶,率六師以徵之,猶且逆命,豈皐陶象刑之所能致哉?此說為不可用。自“允迪厥德謨明弼諧”至於“帝其念哉”,則皐陶與禹相與語帝前,其謨既無餘藴矣,故舜併陳二人之功申美之。謂天下之人皆迪我之德者,是汝禹之功也。蓋非弼成五服,至於五千,則無以建師長,無以建師長,則何以各迪有功,此蓋因其言而遂美之也。皐陶又能方祗禹所叙之功而施其象刑,亦明於人之功罪輕重,各得其宜也。漢孔氏以皐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二句,為史官之辭,而鄭氏以為此乃舜推美二臣之言,鄭氏之說為長。唐孔氏則以為此文上無所由,下無所結。是不然。自皐陶謨至此,皆是禹皐陶相與語帝前,其陳謨既終矣,然後申美二人之功而結之,安得謂上無所由下無所結哉?孟子曰:堯以不得舜為己憂,舜以不得禹、臯陶為己憂。觀二人陳謨如此,帝美之又如此,信乎孟子之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