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舜文化研究研究成果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信息搜索
(宋•林之奇撰) 《尚書全解》(三)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10:52:00  admin  点击:2629

史官既言明慎用刑,於是又論誅四凶之罪,以見其用刑之當也。共工象恭滔天足以惑世,故流之幽州。幽州者,先儒謂在州境之北邊也。驩兜黨共工其罪同,故放之於崇山。崇山者,先儒謂《禹貢》無崇山,未知其處,蓋在衡山之陽。蓋者,疑之之辭也。三苗,國名也,縉雲氏之後,貪冒無厭不恤其民,故竄之於三危。三危,在雍州也。鯀九載績用弗成,違戾圮族益甚,故殛之於羽山。羽山即徐州,所謂蒙羽其藝也。流放竄殛,皆是屏之遠方也。《左氏傳》所謂“流四凶族,投諸四裔以御魑魅”是也。而有放流竄殛之異者,孔氏曰:異其文述作之體。其說是也。凡典之所載,有一言而再言之者,則必變其文,如既曰正月上日,又曰月正元日,而又曰正月朔旦;既曰五瑞,又曰五玉,又曰五器;既曰文祖,又曰藝祖;南嶽曰如岱禮,西嶽曰如初,北嶽曰如西禮,及此流放竄殛,皆是經緯其語以成文體,非有異義也。殛鯀於羽山,說者多以為殺之,遂舉《洪範》“鯀則殛死”之言為證,是不然。使鯀之罪,果在所當殺,則直殺之矣,何必殛之羽山?《洪範》所謂殛死者,正如後世史傳言貶死也。太祖皇帝讀《書》歎曰:堯、舜之世,四凶之罪止從投竄,何近代法網之密也。太祖之言,可謂得聖人之意矣。蓋舜之制為流法以宥五刑,四凶之罪可謂大矣,而止於從殛竄,則終舜之世,死刑未嘗用也。《史記》云:以見舜之盛德云耳。四凶不誅於堯世而誅於舜之時,何也?程氏曰:四凶在堯之朝,知其惡之不可行則能隱其惡,立堯之朝以助堯之治,堯何因而誅之?及舜登庸於側隱之中而居其上,始有不平之心而肆其惡,故舜誅之耳。幽州、崇山、三危、羽山,皆是棄之遠惡之地,《左氏傳》云投諸四裔,謂之四裔,則亦是猶四處而言,非必有南北東西之異。太史公曰:流共工於幽州以變北狄,放驩兜於崇山以變南蠻,竄三苗於三危以變西戎,殛鯀於羽山以變東夷。孔氏因此說,遂以幽州為北裔,崇山為南裔,三危為西裔,羽山為東裔。夫四凶之罪貫盈而不可赦,故投於遠惡之地而絶之,其何以變東夷西戎南蠻北狄哉?孔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見弃於中國而可以變於蠻貊,無是理也。四罪而天下咸服者,罰既當罪而天下心服之也。據舜誅四凶在於歴試之初,肈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在命禹平水土之後,而作《典》者載先後之辭如此者,蓋史官因言舜之明慎用刑,遂援其誅四凶之事以為證,非謂先肈十有二州,而後誅四凶也。

二十有八載,帝乃殂落,百姓如喪攷妣,三載,四海遏密八音。

言舜之居攝二十有八年而後堯死也。殂落,死也。蓋人之死也,魂氣歸於天,故謂之殂;體魄降於地,故謂之落。百姓如喪攷妣,言百姓之失堯如失父母也。孔氏云言百官感德思慕,非也。夫百姓,有指百官而言之者,若《堯典》“平章百姓”是也;有指民而言之者,若《論語》修己以安百姓是也。此百姓蓋指民而言之,言堯之德及於民也深且久,其崩也百姓若失父母,無小大無遠近皆然,非獨百官而已。三載四海遏密八音,指其地而言之則曰四海,指其人而言之則曰百姓,其實不異也。而王氏云:聖人之政其施不能無厚薄,則其報施之義亦不能無厚薄也。此蓋曲生穿鑿,無義理也。夫謂百姓如喪攷妣者,非是處苫塊真如居父母之喪也,但謂憂愁不樂也。惟憂愁不樂,則於三年之遏密八音,此蓋相因之辭,無有臣與民之異也。遏,絶也;密,靜也;八音,金、石、絲、竹、匏、土、革、木也。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人心歡樂則八音之奏和悦而無有厭斁,苟其心一有所不樂,則雖八音陳於前而心不在焉,不知其為樂也。堯之崩也,百姓哀慕如喪攷妣,至於三載,四海遏密八音,此蓋至誠所感自然而然,非有刑政以驅之也。竊惟堯、舜之世,有後世所不可跂及者二事,驩兜共工之徒皆世之所謂大姦大惡,立於其朝,非惟不逞其姦而反為世所用,此其所不可跂而及者一也;堯老而舜攝者二十八年,堯以天子之尊不復以庻政自聞而退處於上,舜以匹夫之賤攝行天子之事,歴年如是之久而讒間不生,及堯崩,舜率天下諸侯以為堯三年之喪,然後即天子之位,内外大小無有纎毫之隙者,此後世所不可跂而及者二也。且如唐明皇肅宗親父子之間,及肅宗即位,明皇處西内,而程元振之徒一肆其讒閒,則父子之間不啻如仇讎。堯與舜初非有天屬之親,而舜能率天下以事堯,使斯民戴堯之心無有厭斁,及其崩也,百姓如喪攷妣,三載四海遏密八音,此其為難,蓋本試於諧頑嚚刑二女也。柳子厚智不足以知此,且謂堯不能使民忘之,不能以天下授舜,舜不能自係於民,不能以受堯之天下;且謂如喪攷妣三載四海遏密八音,乃是舜歸德於堯,史尊堯之辭。此蓋以一己之私意,測度聖人者也。子厚之心術,蓋可見矣。

月正元日,舜格於文祖,詢於四嶽,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聦。

月正,即正月也。李校書曰:月朔,或謂之朔月,《詩》所謂“朔月辛卯”是也。月吉,或謂之吉月,《傳》所謂“吉月朝服而朝”是也。以此觀之,則月正之為正月也必矣。夫學者之於經,惟本於求其意而已,不必區區於物色牝牡之間。如二《典》之所載,皆史官變其文以成經緯,苟得其大意足矣,如必較量輕重而為之說,則將不勝其鑿。如《舜典》言舜受終則曰正月,格於文祖則曰月正,必欲從而為之說,此王氏之所以有即是月而後有政之論也。元日,朔日也,朔日而謂之元日,猶人君即位之始年謂之元年也。舜既終三年之喪,於是始告廟,既告於廟然後即於天子之位也。自此而下,皆紀舜詢訪羣臣之事也。詢於四嶽者,所謂謀於四嶽也。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聦,此其所以謀四嶽之事也。唐孔氏云:告廟既訖,乃謀政治於四嶽之官,所謀開四方之門大仕路致衆賢也。明四方之目,使為己遠視四方也;逹四方之聦,使為己遠聽四方也,恐遠有所壅蔽,令為己悉聞之。此說甚善。蓋四嶽之職,主招延衆賢以待上之所求,為天子之耳目也。故天子求賢,必咨訪詢問之,如《典》所載者多矣。此言詢於四嶽,亦咨訪詢問而求賢也。闢四門者,蓋所以廣仕路也。孟子曰:義,路也;禮,門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門也。惟其闢四方之門,則天下之仕者皆願立於朝矣。明四目逹四聦,不言四明而言四目者,皆史官錯綜其文以成義也。

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時,柔遠能邇,惇德允元,而難任人,蠻夷率服。

此則咨在外之十有二牧也。《周官》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嶽,外有州牧侯伯。則是十二牧者,在外主諸侯者也。惟其在外,故其咨之之辭曰“食哉惟時,柔遠能邇,惇德允元,而難任人”,此皆在外之辭也。食哉惟時者,民之粒食,當使之各得其時也。李校書曰:稱惟時亮天功,惟時有苗弗率,皆以時訓,是此食哉惟時,亦應訓是,而先儒乃謂當如敬授民時之時者,句自此絶,則訓字當異此,蓋與“直哉惟清”同句體也。此說甚善。柔遠能邇者,孔氏曰:言當安遠乃能安近,非也。《中庸》曰:君子之道,譬如行遠必自邇,臯陶曰“邇可遠在兹”,是先邇而後遠也。而孔氏謂當安遠乃能安近,非也。李校書曰:能者,耐也,古者能耐同字。能邇者,居上以寛之謂也,其意蓋以能邇為耐邇者,若俗所謂忍耐得事,恐亦不然。耐、能二字字通而義分,以能之字為耐之字則可,以能之義為耐之義則不可。謂能邇為居上以寛者,亦非也。某竊謂下文言“蠻夷率服”而上文曰“柔遠能邇”,則是遠邇雖皆當治,第欲柔遠者,當先能治近也,惇德允元而難任人,此能邇之道也。惇德允元者,如武城之惇信明義,蓋進德而用之也。德者有德也,元者善人也。曰惇曰允,厚之信之之謂也。而難任人者,退不肖而遠任人也。任人,佞人也,佞人而謂任人者,蓋其所包藏不可測知故也。謂之難者,遏絶之使不得進也。進賢而用之,退不肖而遠之,則内治舉矣,此蠻夷所以相率而來服也。蓋自古蠻夷所以敢憑陵中國者,皆由守土之臣,不能用寛厚長者之道行優逰寛大之政,以忠信鎮服蠻夷,邀功生事開邊鄙之隙者衆也。兹舜命十有二牧,其一言曰“食哉惟時”,又其一言曰“柔遠能邇”,又從而申之曰“惇德允元,而難任人,蠻夷率服”,知所先務矣。

舜曰:咨!四嶽,有能奮庸熙帝之載,使宅百揆,亮采惠疇。

稱舜曰者,所以别堯也。蓋自此而上,稱帝曰者皆堯也;自此而下,稱帝曰者皆舜也。舜既終堯三年之喪,格於文祖,然後即天子之位,稱帝也。《書》之所載,其於名分之際最為謹嚴,蓋懼其渉於疑似有以起後世異同之論也。如舜之居攝,疑其遂稱帝矣,故於命禹作司空則稱舜者,以見前此未嘗稱帝也。如成王幼沖,周公攝政,則疑於遂稱王以令天下之人,故作《書》者於《多士》則曰“周公初於新邑洛,用告商王士。王若曰”,於《多方》則曰“王來自奄,至於宗周。周公曰:王若曰”,以見周公雖居攝,凡有號令皆稱成王之命也。其於命名定分之際謹嚴如此,而後世猶謂舜南面而立,堯率諸侯北面而朝之;又謂周公負黼扆,南面而朝諸侯於明堂之上,此蓋未嘗深攷《書》之所載而妄為之說也。有能奮庸熙帝之載者,謂有能奮起其功以廣堯之事,見於已試之效者,將使之宅百揆也。蓋舜未即位,凡在位者所以言事,無非堯之事也。薛云帝載猶云王事也,此說未通。謂帝載為王事則可,舜自稱其事為帝載則不可,既求其見於已試之效者,故以熙堯之載言之。使宅百揆者,將使之居度百官之任,猶後世之為宰相也。唐孔氏云:舜本以百揆攝位,今既即政,故求置其官。此說是也。蓋舜雖受堯之禪,而其實尚居百揆之官,但攝行天子之政代堯總領萬機之務耳,而帝堯之在位,蓋自若也。堯崩,三年之喪畢,然後舜告於堯文祖之廟而即帝位,舜即帝位方詢於四嶽,求其可為百揆者以代己之位,則是舜居百揆之位凡三十餘年而後禹代之。蓋名分之際不統於一,則雖堯之聖,不能一朝居也。亮采惠疇,孔氏云:信立其功順其事者,誰乎?此說未通。謂疇咨為嗟誰則可,謂惠疇為順其事者誰,且與上亮采為一句,則文勢不順。據上文,有能則是誰之義矣,而下言誰,其文亦不無重復。王氏云:亮采者,明其事也;惠疇者,惠其疇也。此說雖勝。然以疇為惠其疇,而引《周易》“疇離祉”為證,以為百工者百揆之疇也,百揆得人則百工皆疇離祉矣,以疇離祉證疇之義,而又以離祉為說,迂迴甚矣。予竊謂亮采者,輔相之義,與“寅亮天工”、“弼亮四世”之亮同。《爾雅》曰:亮,左右也。以是知亮有輔相之義,亮采者,輔相朝廷之事。疇,如九疇之疇,謂天下之事各以其類無不順也。惠疇,此蓋宰相之職也。載,事也;采,亦事也。既曰熙載又曰亮采者,蓋前之所言熙堯之事見於已試之效也,後之所言者,則將責之以將來之效,以亮舜之事也。

僉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時懋哉!禹拜稽首,讓於稷、契暨臯陶。帝曰:俞!汝往哉!

舜既求其熙帝之載見於已試之效者,於是四嶽同辭薦禹,曰伯禹作司空,蓋禹於是時以司空居平水土之任,已有成績矣,故四嶽舉之,將使舜自司空擢升百揆之任也。薛氏以百揆為司空之職,其說失之矣。俞者然其所舉也,既然其所舉,於是稱美其平水土之功而勉之曰“惟時懋哉”。懋,勉也。惟時懋哉,謂惟勉行居是百揆,蓋於是從四嶽之請而使之宅百揆也。《郊特牲》曰:拜,服也;稽首,服之甚也。禹拜稽首,盡敬於君也;讓於稷、契暨臯陶,所謂推賢遜能也。稷,官名也。契、臯陶皆稱其名而稷獨稱其官者,唐孔氏曰:出自禹意不必著義。其說是也。俞,然其所推之賢也;汝徃哉,不許其讓也。聖人以公天下為心,一有所廢置必與衆共之,未嘗徇一己之私見。舜之玄德修於畎畆之中,堯已聞之矣,然必至於四嶽舉之,然後妻以二女,攝之以位,協之以天人之望,而後禪之,則是其事若出於四嶽而非出於堯也。舜既即位,當時之人有大功者無出於禹之右,則百揆之任非禹其孰宜之?猶必詢於四嶽,至於四嶽舉之然後稱其前功而命焉,則其事亦若出於四嶽而非出於舜也。非天下之至公,其孰能與此。

帝曰:棄!黎民阻飢,汝后稷,播時百榖。

孟子曰:禹既為九河,瀹濟漯而注諸海,決汝漢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后稷教民稼穡,樹藝五榖,五榖熟而人民育人之有道也。飽食暖衣逸居無教,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使契為司徒,觀孟子之言,則是稷之播百榖,契之敷五教,皆在禹平水土之後未即位之前,而舜乃列於九官之次者,舜特使禹宅百揆,禹譲於稷、契暨臯陶,將使舜以百揆之任授之也。舜既不許其譲而以百揆授禹矣,而稷、契、臯陶之位皆已至無可遷者,但稱美其前功申儆之而已。曰稷者,時居稷官也。棄,稷也,時居稷官,故禹稱其官;棄其名也,故舜稱其名。曾氏云:棄者,以誕寘之隘巷寒冰平林為名也。黎民阻飢者,衆人之艱在於飢,此蓋指洪水未平民方艱食之時言之也。播時百榖以濟此烝民者,汝后稷之功也,謂之后稷者,蓋雖在朝為公卿,而分土胙民為諸侯,尊而君之,故稱后稷。蓋當是時稱后,非獨后稷一人,如《吕刑》所稱伯夷降典、禹平水土,皆可謂之后,而後世亦稱夔為后夔,又皆尊而君之之稱也。百榖者,所播非一種,故曰百榖,《生民》之詩曰“藝之荏菽,荏菽斾斾,禾役穟穟,麻麥幪幪,瓜瓞唪唪”。又曰“誕降嘉種,維秬維秠,維穈維芑”。惟后稷之粒食烝民,所播非一種,故謂之百榖,蓋舉其多而言之也。

帝曰:契!百姓不親,五品不遜,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

此亦謂洪水未平民未知敎之時言之也,意以為百姓所以不親於下者,由五品之不順於上故也。人倫明於上,則小民親於下矣。五品五典之敎,皆言人倫也。自其可以為萬世常行之法而言之謂之五品,自其設而為敎言之則謂之五敎,其實一也,但史官異其文耳。《左氏傳》與《孟子》論五典,皆本於《舜典》而其文不同。《左氏傳》云“舜舉八元,使布五敎於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而《孟子》曰“使契為司徒,敎以人倫,使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二說皆本於《舜典》而其文則大同小異。竊謂《左傳》之言不如《孟子》之說為盡。《中庸》論天下之逹道五,曰君臣也,父子也,昆弟也,夫婦也,朋友之交也。蓋人倫之道,盡於此五者。契為司徒,敎天下以人倫,而君臣之義、夫婦之别、朋友之信豈有忽而不敎者哉?當以孟子之言為證。汝作司徒者,言汝為司徒之職,謹布五敎於民,其有不率敎者,又當寛以待之也。《詩》云“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彞,好是懿德”,秉彞之性,人之所同有也,其有至於喪其秉彞而亂人倫之性者,未必其中心之誠然也,良由敎化有所未明,習俗有所未成,則其固有之性逐物而喪矣;惟敎化已明,習俗已成,將見復其固有之性矣。故舜命契為司徒,敎之以五典,其有不率敎者,不與賊冦姦宄之人同陷臯陶之刑,又命寛以待之,開其遷善遠罪之路,而納之於君子長者之域也。在寛者,孟子所謂“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又從而振德之”者也。漢韓延壽為馮翊,民有昆弟相與訟田,延壽大傷之,曰“幸得備位為民表率,不能宣明敎化,至令有骨肉爭訟,此咎在馮翊”,因閉閤思過,於是兩兄弟深自悔,皆自髠肉袒謝,願以田相移,不敢復争。仇覽為蒲亭,吏人有陳允獨與母居,而母詣覽告允不孝,覽曰“前過舍,見廬落頓整,耕耘以時,此非惡人,當是敎化有所未至”,覽因至允家,與其母子飲,因為陳人倫孝行,譬以禍福,允卒成孝子。惟其待之以寛,則五敎可得而敷之。夫契為司徒在禹平水土之後,至舜之即帝位凡三十餘年矣,而舜申命之言猶有在寛之語,則其待之之厚也至矣。堯、舜之敎民其優逰不廹如此,宜其垂拱坐視夫民之阜也。

帝曰:臯陶!蠻夷猾夏。

臯陶作士,亦在舜未即位之前,此亦申儆之而已矣。蠻夷猾夏,王氏云:在周,大司馬之職,當舜之時以士官兼之。其意以謂舜之時不立大司馬之官,其有蠻夷猾夏則使臯陶治之。此說不然。夫蠻夷侵亂邊境,將用兵以御之邪?不用兵以御之邪?不用兵以執之,則何以臯陶之刑?如其用兵,以士官為將帥,古無是理。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典》之所載,惟有九官,姑以見其得賢才而用之,以共致無為之治爾,非謂所命之官只此九人也。《甘誓》“大戰於甘,乃召六卿”,在啓時有六卿,則當舜之時,安知其無司馬之職而必以為兼於士官乎?然而舜告臯陶,則曰蠻夷猾夏,何也?此非境外之蠻夷。舜之世,九州之内蓋有蠻夷與吾民錯居境内,冀州揚州之島夷、青州之萊夷、徐州之淮夷、梁州之和夷是也。惟其與吾民雜居於境内,而能肆為侵叛以為吾民之害,於是使臯陶辨華夷内外之分,以法繩治,而時取其尤桀黠者而誅之爾。漢光武受南單於降,處之内地,其後華夷無辨,風俗雜揉,駸駸以成東晉五胡之亂,良由不能辨之於猾夏之初故也。

宼賊姦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

宼賊姦宄,乃吾民之犯法者也。羣行攻劫曰宼,殺人曰賊。姦宄,說者不同,《左氏傳》以謂亂在外曰姦,在内曰宄,此說未知孰是?要之姦宄亦是宼賊矣。夫蠻夷猾夏冦賊姦宄,此孟子所謂不待敎而誅也,故於臯陶之刑。汝作士,士,理官也。五刑,墨、劓、剕、宫、大辟。有服者,服其罪也,孟子所謂善戰者服上刑也。五流,謂五刑不忍加誅則制為五等以宥之。有宅者,安其居也,蓋刑而當其罪則刑者服其罪,流而當其罪則流者安其居也。五服三就,孔氏曰:行刑當就三處,大罪於原野,大夫於朝,士於市。其說出於《國語》。然《經》言五刑,是五刑皆然也,若以謂大罪於原野,大夫於朝,士於市,則是皆於大辟之一刑矣,墨、劓、剕、宫必不然也。孔氏以三就為朝、市、原野,又以三居為大罪四裔,次九州之外,次千里之外。此說尤為無據。夫四凶流於四裔蓋在九州之内,今謂大罪四裔,次九州之外,無是理也。王氏云:行刑者,或就重,或就輕,或就輕重之中,此之謂三就。流者,或居遠,或居近,或居遠近之中,此之謂三居。此說為善,蓋敎臯陶原情而定罪耳。夫欲刑者之服其罪,流者之安其居,則必權人情之有宜輕者,有宜重者,有宜輕重之中者;其流罪有宜居近者,有宜居遠者,有宜居遠近之中者,皆酌之以人情而不背戾於法,此所貴於惟明克允也。

惟明克允。

理官惟明,故能允也。允,信於人也。蓋欲刑者之服其罪,流者之安其居,非信於人不可。欲信於人,則在乎明足以察人情之是非,而善權其輕重也。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蓋惟信於人者為可以折獄,非其明足以有察,則安能片言而折之哉?故片言折獄,非惟明且允者有所不能也。舜命契為司徒,敎以在寛,命臯陶作士,敎之以一言曰明,契與臯陶以是能其官,未有出於一言之外,其言可謂簡而當矣。

帝曰:疇若予工?僉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垂拜稽首,讓於殳、斨暨伯與。帝曰:俞,往哉!汝諧。

謂誰能順我百工之事也。馬氏云:司空兼理百工之事。蓋禹既由司空以宅百揆,於是又求其可為司空以代禹者也。《周禮·攷工記》曰:國有六職,百工居其一焉。鄭氏云:百工,司空事官之屬。司空掌營城郭,建都邑,立社稷宗廟,造宫室車旗器械。百工者,唐、虞以上謂之共工。鄭氏此說亦未盡。唐、虞之世雖謂之共工,然亦謂之司空,伯禹作司空是也。僉曰垂哉,四嶽見垂能任百工之事也。據上文言“疇若予工”,下文“僉曰垂哉”,則是所詢者亦詢四嶽,而僉曰者亦四嶽薦之也,而不言咨四嶽者,蓋史官經緯其語以成文,以使文勢上下互相發明也。垂有創物之巧,精於百工之技藝,故四嶽薦之,使緫領百工之事。蓋其所制器,歴代傳之以為寶,故《傳》所謂“垂之竹矢”是也。以一矢觀之,有以見垂於百工技藝之事無不精;以一垂觀之,有以見舜之時百工有司莫不稱其職也。舜曰俞者,然其所舉也。汝共工,猶言汝后稷播時百榖,謂使居是官也。孔氏見文無作字,遂云共謂共其職事,審如此說,則與《堯典》所稱者乃為異文,無是理也。據下文汝作秩宗,古文亦無作字,但云汝秩宗,與此同。垂拜稽首讓於殳、斨暨伯與,孔氏以殳斨伯與為二臣,非也。禹讓稷、契、臯陶,三人也,則曰讓於稷、契暨臯陶;伯夷讓於夔、龍,二人也,則曰讓於夔、龍。此之所讓與禹正同,然中加暨字,則其為三人也無疑矣。殳一也,斨二也,伯與三也。帝曰俞者,然其讓也,雖然其所讓,然殳、斨、伯與又未若垂之善於其職,故使往諧其官也。

帝曰:疇若予上下草木鳥獸?僉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讓於朱虎熊羆。帝曰:俞,往哉!汝諧。

此又求掌山澤之官。自上下以其地言之,自草木鳥獸以其物而言之。《孟子》:不違農時榖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汙池魚鼈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榖與魚鼈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舜既命稷以播百榖,又求掌山澤之官,蓋此二者,誠足國用之本也。僉曰益哉,四嶽舉益謂可堪此職。當禹治水之初,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而焚之,禽獸逃匿然後禹得而施其功,則是益之職其掌上下草木鳥獸亦已久矣。至此則復命之者,蓋前此雖烈山澤驅禽獸,是時禹居平水土之職,益但為之佐耳,至是方正其為虞之職也。曾氏云:案《周禮》云:大山澤虞,中士四人,下士皆八人;中山澤虞,下士皆六人;下山澤虞,下士皆四人。益之為虞,豈一山一澤之虞,蓋為衆虞之長也。作朕虞,猶云若予工也。或以益為臯陶之子,是未必然。據伯益,即伯翳也,其後為秦,在春秋之時浸以強盛,使伯益果臯陶之子,則秦乃臯陶之後也,而臧文仲聞六與蓼滅曰“臯陶庭堅不祀忽諸,德之不建,民之無援,哀哉”,使臯陶猶有後於秦,則文仲之言不若是之甚也。案《史記》云:帝禹立而舉臯陶薦之,且授政焉,卒封臯陶之後於六,或在許,而後舉益任之政。以是觀之,則益與臯陶不得為一族也明矣。讓於朱虎熊羆,孔氏亦以為二臣,據《左傳》載高辛氏之子有仲虎仲熊,虎與熊既為二人,則朱與羆亦當為二人矣。朱博士云:殳、斨、伯與三人也,故言暨;以别之朱、虎、熊、羆四人也,故不言暨。此說為善。禹讓於稷、契、臯陶,伯夷讓於夔、龍,故舜或稱其前功而申戒之,或使為典樂納言之職,而垂、益所舉數人則無所遷擢者,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其所命者不但此九官也。然既然垂、益之譲,則於此數子亦必命之位,但史文不備耳。太史公謂舜以朱虎熊羆為益之佐,理或然也,然《典》之所不載,不知太史公何從而得之耳?

帝曰:咨!四嶽,有能典朕三禮?僉曰:伯夷。

舜於是又求典禮之官,此即《周官》大宗伯之職也。大宗伯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禮,則此所謂三禮也。典禮之職,吉、凶、軍、賔、嘉之事雖無所不統,然實以郊廟祭祀為主,故但云典朕三禮,蓋人君盡其孝敬以事天地祖宗則民德歸厚,兹實禮之本也。伯夷,臣名,其氏族則不可知。先儒引《鄭語》云姜伯夷之後,此說不可信。且《國語》既以姜姓為四嶽之後矣,而又以為伯夷之後,其說自相戾。韋昭遂謂即四嶽,且《經》云“咨!四嶽,有能典朕三禮?僉曰伯夷”,豈四嶽以是自薦也,揆之人情,決不如此。則伯夷之為姜姓,雖先儒有所據而云,亦未可信。

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

秩宗,當時禮官之名也。《國語》曰:使名姓之後,能知四時之生、犧牲之物、玉帛之類、采服之宜、彞器之量、次主之度、屏攝之位、壇場之所、上下之神祗、氏姓之所出,而心率舊典者為之宗。以其名姓之臣,故謂之宗;以其率舊典,故謂之秩。秩,常也。周以禮屬宗伯,即此所謂宗也。漢以禮官為太常,即此所謂秩也。

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讓於夔龍。帝曰:俞!往欽哉!

寅也,直也,清也,此三者所以事郊廟交於鬼神之道也。寅者敬而不慢,直者正而不謟,清者潔而不汙,能夙夜盡此三者,則神之德感矣。孟子曰:西子蒙不潔,則人皆掩鼻而過之,雖有惡人,齋戒沐浴則可以事上帝。齋沐者,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之謂也。汝往哉,往哉,汝諧往欽哉,是皆不許其讓而使之往踐其職也。文雖少變意皆不殊,必欲從而為之說,則鑿矣。

帝曰:夔!命汝典樂敎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詩言志,歌永言。

此則因伯夷之讓夔而使之典樂敎胄子也。胄子,謂元子以下,公卿大夫之子孫。《周官》大司樂掌成均之法,則治國之學政而合國之子弟,即此職也。古之仕者世禄,不可以無敎之人而襲父兄之位,故必合胄子而敎之。唐、虞三代之際仕於朝者,非天子之族類則世臣巨室之家,其超於耕稼側微者率不過數人耳,豈其時世家之子弟皆賢而後世為不可及邪?惟古之所以敎胄子者有其具也。然其敎之必典樂之官,何也?古之敎者,非敎以辭令文章也,惟長善救失以成就其德耳。惟將以成就其德,故優而逰之使自求之,厭而飫之使自趨之,自興於詩至成於樂,此敎之序也。先王之作樂,必本之情性稽之度數,本之情性樂之所以生也,稽之度數樂之所以成也。蓋樂之設非聽於鏗鏘而已將,使人導性情之中和而反之於正,故必本之情性,自直而温至詩言志歌永言,所謂本之情性也。雖本於情性而形之於樂,洪纎小大不可以無法,故必稽之度數,聲依永律和聲,所謂稽之度數也。《學記》曰:學者必有失,敎者必知之,知其心然後能救其失敎也者。長善,救失者也,自直而温以下皆長善而救失之道也。直者易失於不温和,寛者易失於不莊栗,剛者易失於虐,簡者易失於傲,此敎者之所當知也。彼之能直能寛能剛能簡敎者則長其善,不温者不栗者虐者傲者則救其失。《大司樂》曰“以樂德敎國子中和祗庸孝友”,與此意同。蓋其直能温,寛能栗,剛能無虐,簡能無傲,則中和祗庸孝友矣。直寛剛簡與《臯陶》言九德,《洪範》言三德,其大意則同,其先後多寡之殊,本無他義,必欲為之說,則鑿矣。

聲依永,律和聲。

此言歌律之序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故曰詩言志。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永歌之。永,長也;永言,長言也;歌者,人聲也。上如抗,下如墜,曲如折,止如稾木倨中矩,勾中鈎,纍纍然端如貫珠,此皆人聲之發也。人聲之發有洪纎小大,則有宫、商、角、徴、羽之五聲焉。聲之洪而濁者曰宫,其次曰商;聲之纎而清者曰羽,其次曰徴;其聲在洪纎清濁之中者曰角。人之聲有此洪纎小大,則樂器依之而作焉。古者作樂升歌於堂,然後樂奏,是所謂聲依永也。聲有洪纎小大,苟無以為之準,則大過於宫者或至於摦而不宫,小過於羽者或至於窕而不成,如此則樂不和矣,故必以十二律而和之。十二律以黄鍾為本。黄鍾律長九寸三分,損一下生林鍾。林鍾長六寸三分,益一上生太蔟。太蔟長八寸,此三律皆全寸而無餘分。自太蔟生南吕以至無射生中吕,其間九律皆有空積忽微。蓋古人之作律也,其意以為聲無形而樂有器,器必有弊而聲不可以言傳,懼夫器失而聲遂亡也,乃多為之法以著之,故始於聲者以律而造。律者以黍,自一黍之廣積而為分寸,一黍之多積而為龠,合一黍之重積而為銖兩,此造律之本也。故為之長短之法而著之於度,為之多寡之法而著之於量,為之輕重之法而著之於權衡。是三物者,亦必有時而弊,則又緫其法而著之於數,使其分寸龠合銖兩皆起於黄鍾,然後律度量衡相為表裏,使得律者可以制度量衡,可以制律。四者既同,而元聲必至,則樂和矣。蓋律有常數,數有常度,而聲有洪纎,咸取則於此,此之謂律和聲。

八音克諧,無相奪倫。

惟其以律和聲音,兹所以八音克諧也。八音,金,鍾鎛也;石,磬也;絲,琴瑟也;竹,管簫也;匏,笙也;土,塤也;革,鼓鼗也;木,柷敔也。此八音者,其聲名不同,必以律和其聲,然後洪纎小大各得其當。苟有一音之不和於其間,則樂之合奏,必雜而不得諧和,故曰無相奪倫。蓋樂之合奏,聽者不知其孰為金石孰為絲竹,猶善和羮焉,使食之者徒見其和之美,不知其孰為鹽孰為梅。

神人以和。

樂既調矣,奏之於郊廟,則天地神祇祖攷之所歆樂,而神莫不和矣;用之燕饗鄉射,而臣民之心無不和矣。幽而神,明而人,無有不和,此《韶》樂所以為盡善盡美也。

夔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

薛氏劉氏皆以為《益稷》脫簡重出,蓋方命夔典樂,而夔遽言其擊石拊石致百獸率舞之效,非事辭之序也,而《益稷》篇又有此文,故二公疑其差誤。以理觀之,義或然也,然筆削聖人之經以就己意,此風亦不可長。孔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此實治經之法也。

帝曰:龍!朕堲讒說殄行,震驚朕師。

此亦因伯夷之讓而命龍以作納言也。觀顔淵問為邦,孔子曰:“行夏之時,乗商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舜命九官,至於使伯夷典禮,后夔典樂,則治道於是乎成矣,而乃命龍以作納言,其命之之辭則曰“朕堲讒說殄行,震驚朕師”,此正孔子答顔淵問為邦之意。蓋自古已安已治矣,而其所以至於危亂者,未有不由於小人變白為黒以是為非者,故治定功成之後,尤宜以是為戒也。堲,疾也,《史記》曰“朕畏忌讒說殄行”,畏忌者,堲之謂也;讒說,邪說也;殄行,殄絶君子之行也。震驚朕師,則其言偽辯瞽惑流俗也。讒說殄行之為害,其端甚微究其所終,則必至於惑流俗之視聽,至是而後堲之,則無及矣。如楊氏為我,墨氏兼愛,此其所謂邪說也,為我則至於無君,兼愛則至於無父,則所謂殄行也。楊、墨之道不熄,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說誣民充塞仁義也。仁義充塞則率獸而食人,人將相食,此所謂“震驚朕師”也。

命汝作納言,夙夜出納朕命,惟允。

蓋納言之職,宣王之言而逹之於下,傳下之言而逹之於上,《詩》所謂“出納王命王之喉舌”也。夫讒說之可畏也如此,舜不弃於臯陶之刑,而特以出納喉舌之官待之如此其寛者,蓋讒說殄行之人必其小人之有才者也,小人有才而疾之太甚,弃之於刑辟絶其自新之路,則刻覈太至而彼有不肖之心矣,故舜必以寛待之,開其遷善遠罪之路,而不至於小人之歸矣。《益稷》曰“庶頑讒說,若不在時,侯以明之,撻以記之,書用識哉,欲並生哉!工以納言,時而颺之,格則承之庸之,否則威之”,此正納言之職也。宣上之言而逹之於下所以教之也,採下之言而納之於上所以驗其革與不革也,至於敎之不改而後加誅焉,此舜待庻頑讒說之道也。惟允者,言出納王命必以信也。春秋時秦與晉行成,叔向命召行人子貟,行人子朱曰:朱也當。御叔向曰:秦晉不和也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晉國賴之;不集,三軍暴骨。子貟道二國之言無私,子常易之,所謂道二國之言無私者,允之謂也。讒說殄行之人,類多變詐不實,將欲化之無他道,惟在待之以誠而已。商俗靡靡,利口惟賢,餘風未殄,而康王以畢公能正色率下,使之保釐東郊。此有因四嶽之薦而用之者,有不因四嶽之薦因人之讓而用之者,有遷其舊職者,有不遷其舊職者,有讓而後受者,有不讓而直受之者,各因其實而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