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舜文化研究研究成果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信息搜索
(宋•黄倫撰)《尚書精義》(五)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10:48:00  admin  点击:2159

帝曰:吁!臣哉鄰哉!鄰哉臣哉!禹曰:俞。

無垢曰:臣哉鄰哉!以言此事在衆臣與親近之力爾。又曰:鄰哉臣哉!又言此事在親近衆臣之力爾。其言反覆勁急,此乃舜深見此理,當臣鄰交修,不可少怠也。夫有衆臣效職於外,然後論思獻納之官、侍御僕從之人得以盡其忠,此近臣須於衆臣之意也;有近臣盡忠於内,然後衆臣得以安其職,此衆臣須於近臣之意也。又曰:漢元帝、唐文宗皆孜孜求治之君也,然元帝有一蕭望之而不能用,乃信任石顯;文宗有一裴度而不能用,乃依鄭注、李訓。一則殺賢者之失,一則有甘露之禍。言之使人於邑,豈知有舜為君,有禹為臣,乃至如此之盛乎?張氏曰:臣哉者以分言之也,鄰哉者以情言之也。一於分則離,一於情則亵。先王之馭其臣也,其忘分以道,其嚴分以禮,外不至於離,内不至於此臣哉鄰哉,鄰哉臣哉,舜之所以告禹也。臣哉鄰哉者,言臣當鄰我者也;鄰哉臣哉者,乃所以為臣也。唐、虞之世,上下協心,君臣同德,都俞《賡歌》,無或異志者,進此道也。

 

卷八

益稷》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為。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聴。

戴氏曰:甚哉!舜、禹君臣,相為戒敕而成無為之治者,何其詳也!仁義以為本而禮樂以成之,所謂臣作朕股肱耳目者以此而已。予欲左右有民汝翼者,仁也;予欲宣力四方汝為者,義也。左右斯民,非仁不能宣力天下,非義莫行。仁義立矣則禮以文之,故於是觀象作作服而汝明之也。樂以和之,故於是以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聴之也。又曰:衣裳之制十有二章之辨,先儒紛然言之不齊,尤不可以不辨也。夫衣皆玄也,裳皆纁也,日也,月也,星辰也,山也,龍也,華蟲也,此六章者在衣,而會之宗廟之彝也;藻也,火也,粉也,米也,黼也,黻也,繡之於絺以為裳而已。日月星辰以昭其明,山以昭其仁,龍以昭其變,而華蟲文明之物也。聖人明以治天下而仁以行之,其用雖莫測也,而治教刑政燦然備具,以此臨民,民其安之,以此事神,神其享之,故此六物見於宗彞,又見於衣也。柔順清潔可以薦羞者,藻昭明齊速可以烹飪者,火米以養人,粉以澤物,至於黼則所以為斷也,黻則所以為辨也。聖人藻飾治具、粉澤王猷以養天下,在於斷而能辨,然後足以成治功,故此六物見於裳也。惟天子備十有二章;公自衮冕而下,無日月星辰而有山龍,盖九章也;侯自鷩冕而下,無山龍而有華蟲,盖七章;伯自毳冕而下,無華蟲而有虎蜼,盖五章也;子自希冕而下,無虎蜼而有粉米,盖三章也;男則無冕,裳黼黻而已,其章不足道也。此上下等殺之制,於周為詳。

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欽四鄰,庶頑説,若不在時,侯以明之,撻以記之,書用識哉!欲並生哉!

無垢曰:余讀至此,乃知舜之所以求於羣臣也深矣。夫左右有民,宣力四方,觀古人之象以作服,以聲音察治忽,出納五言,此舜之欲也。然人不自保,欲在於此而輒自違之,或怠意倦勤,或私見害公,或説妨正,於此四事一有背違,則又望於臣下之正救也。然人主勢位崇髙,生殺可畏,其有顧望怯懦者,雖曉然知人主背違,本欲納諌,畏其刑威,乃面從其短,退知其不然也,徒為後言以自解而已,可謂不忠之大者也。舜察臣下之情乃至於此,可謂明聖矣。又曰夫臣鄰之間,翼為明聴,不失其職,至於君自背違,則致正救之義,此乃賢人君子也。若夫翼為明聴一皆失職,及見背違又不正救,此乃庶頑説也。古人以心不則德義者謂之頑,而傷良者謂之讒。頑讒之人,心背正道,必以舜之欲為未然;口生浮言,必以舜之欲有所沮,豈有翼為明聴正救之心乎!舜之待之亦有道矣,其道如何?侯以明之,使之知耻;而又不改,則撻以記之,使之知悔;而又不改,則書用識哉,使之知懼。其所以困厄之如此者,豈有他哉?

帝曰:迪朕德,時乃功,惟敘。臯陶方祇厥敘,方施象刑,惟明。

張氏曰:由而行之之謂迪,迪朕德者,言天下之人皆由舜德而行之也。舜以謂天下之人皆迪朕德,是汝功惟敘故也。乃功惟敘者,九功之得其敘也。水、火、金、木、土榖惟修,則六府之得其敘也;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則三事之得其敘也。六府得其敘則民有常産,三事得其敘則民有常心,既有常産又有常心,則其迪德也宜矣。又曰:率九功之敘而迪者,在所賞;違九功之敘而不迪者,在所刑。臯陶之方施象刑惟明,乃所以祇九功之敘也。當是之時,惟苗頑不即九功之敘,自非方祇厥敘之人,其能明刑以治之哉?

夔曰:戛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祖攷來格,虞賔在位,羣后德讓。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鏞以間。鳥獸蹌蹌。《簫韶》九成,鳳皇來儀。夔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庶尹允諧。

無垢曰:嗚呼!舜廷之臣,幾於同氣而異息,同心而異形,大舜於庶頑讒説責之太嚴,不知自反,而禹乃以修德諄諄反覆辯論幾數百言,舜終不寤,若不然禹之説者,夔乃以典樂之事諫焉。意言庶頑讒説,皆舜有以感召之也,豈可不自反而修德哉?如祖攷來格,虞賔在位,羣后德讓,則堂上之樂,戛擊鳴球、搏拊琴瑟,與夫詠歌,有以召之也;鳥獸蹌蹌,則堂下之樂,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鏞間作,有以召之也。鳯凰來儀,則《簫韶》有以召之也;鳥獸率舞,庶尹允諧,則擊石拊石有以召之也。夫樂一入中和,隨類感召如此,則庶頑讒説之不格,豈可不自反而修德乎?夔之所言,所以成就禹之所陳而開寤舜之心也。禹、夔二公,其心無他,一於是而已矣。夔以樂為言,則又顯然可見者,如祖攷之難格,丹朱之難化,鳥獸之難動,鳳凰之難感,樂一動尚使之來格,使之在位,使之率舞,使之來儀,若執契劵以取責於人,無不如其意者,苟吾德之已至,豈有如庶頑讒説者而不格乎?舜可以無疑矣。胡氏曰:治定制禮,功成作樂,則樂之象成其來久矣。自《咸池》、《雲門》、《大章》之樂作,而舜因之,則《韶》之為樂盡善盡美而無以加之矣。然樂之數不過乎九成,而樂之分不出乎上下而已。盖堂上之樂,所以象宗廟朝廷之治,所謂戛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者是也;堂下之樂,所以象鳥獸萬物之治,所謂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鏞以間者是也。《傳》曰歌者在上,貴人聲也,故樂以登歌為貴,則凡以詠者,舉堂上之樂矣。《詩》曰“既和且平,依我磬聲”,故樂以磬聲為依。凡以間者,舉堂下之樂也,所謂間者,乃堂上堂下之樂迭作而已,則羣后德遜,鳥獸蹌蹌,不亦宜乎!又曰:戛擊是作止之名,非玉器也,故以戛擊為柷敔之狀,經典無文,漢初以來學者相傳,皆云柷如漆桶,中有椎柄,動而擊其旁也;敔狀如伏虎,背上有刻,戛之以為聲也。樂之初作,擊柷以作之,樂之将末,戛敔以止之,故云所以作止。又曰:九成必以簫者,凡樂大矣而未備,則奏其器之大者,及其既備,則器之小者無不舉矣。《靈臺》之詩曰“賁鼓惟鏞”,《有瞽》之詩曰“簫管備舉”,與此同意。簫之為樂備矣,小者無不舉,又以其形象鳳之翼,其聲象鳯之鳴,古詩“鳯凰啾啾,其翼若竽,其聲若簫”,簫之形聲,取象鳯凰相匹而來也。又曰:“有鳯有鳯,樂帝之心”,簫者聲之至細,鳯者物之難致,以至細之聲來至難之物,非在樂之聲音,形容樂帝之心而已。鳯凰之為物,鳴中律吕,色備五采,治則見,亂則隠。賈誼曰:“覽德輝而下之”,此於舜之時,以類應也。鳥獸蹌蹌,鳯凰來儀,固有間矣,其或鳯凰而為蹌蹌,則非其應也,揚雄曰:“鳯凰蹌蹌,匪堯之庭”,其知言乎?《簫韶》必以九成者,《韶》出於可欲,文樂也;《武》出於不得已,武樂也。文為陽,武為隂,陽之變止於九,隂之變止於六。凡樂每一變為一成,故《韶》以九成,《武》以六成。又曰: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之前,曰“鳯兮鳯兮,何德之衰”,盖孔子自謂“鳯鳥不至,吾已矣夫”。夫聖人之出處,天運之所在,天下之所以治亂者也。又曰:周公謂召公,曰“收罔勉不及,耇造德不降,我則鳴鳥不聞”,盖言在上者勉而不怠,則足以倡其臣;在下者德降於民,則足以成其君。舜所以無為於上,而禹、臯陶所以樂盡其心者,一唱一應,皆得其道也。鳯凰以其匹而來也,實在此時。周公以禹、稷自任,以舜望成王,盖亦有意乎!

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時惟幾。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熈哉!

無垢曰:夫人事皆天命也,修人事則是謹天命,非於人事之外别有天命也。以威待庶頑,此人事之不至也,人事不至,則是忽天命;修德以格庶頑,此人事之盡者也,人事之盡,則是勅天命勑者正也。夫人事之修不修,當於時幾而察之。庶頑不格,此當謹天命之時也,以威俟之,則失天命之時矣。庶頑不格,此當謹天命之幾也,以威俟之,則失天命之矣。失時則有後悔,失則有大禍,之間豈可忽哉?又曰天下之理,一處明則萬理皆明,一處暗則萬理皆暗。舜因禹、夔之説,乃悟萬事皆自己出,故百工熈哉遂斷之以元首起,而不復疑也。又悟元首之起,乃自股肱之臣喜於開導也,其深望於禹、夔,豈有既哉?周氏諶曰:古者君臣相遇,未有如舜、禹、益稷、臯陶之際。方其朝廷論議,開心腹露情素而上下無毫髪之間,揚君之美,稱己之善,而應和唯諾,直言忠告,無所諱忌,不啻若父子兄弟之親雍睦諧和而各進其謀謨,此非特聖賢之遇合,盖至誠有以結之也。是以相與慮世也深而憂民也遠,悉意丁寧,無所不盡焉。

乃賡載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帝拜曰:俞!往欽哉!

無垢曰:臯陶喜舜之開寤,不自知其言之出也,所以將順成就舜勑天命之美意,而又堅固之使不變,遠大之使不息也。至於賡續舜股肱之歌而歌之,至於載而不已者,此又臯陶責舜之自反而修己也。其歌之意,以謂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實由乎元首明哉而已,是良與康,乃人君明德之效騐也。又以謂股肱惰哉萬事墮哉,實由乎元首叢脞而已,是惰與墮乃人君叢脞效騐也。然則庶頑不格,是誰之過歟?而區區欲以射侯、撻罸、書識、威刑以懼之,亦幾於苛碎矣,不若退而修德,知夫惰與墮皆吾叢脞所致,良與康皆吾明德所致,則修德其敢已乎!大禹之意,夔之意,臯陶之意,無非使舜之自反,舜祇敬三人之意,而拜曰:“然!自兹以往,其敢不欽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