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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黄倫撰)《尚書精義》(三)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10:46:00  admin  点击:2385

三載攷績,三攷,黜陟幽明,庶績咸熈,分北三苗。

無垢曰:夫人之情,放之則怠,策之則勵,雖大人君子盡心職事,初無意於功賞亦不待於警策也。然聖人言必慮其所終,行必稽其所敝,使盡以大人君子待天下而不為之檢約,萬一有如四凶者始以才進後以姦濟,此風一行,天下事去也必矣。故雖二十二人之賢,舜所以必三載攷績,三攷,黜陟幽明也。然攷課之法,急之則詐偽生,寛之則功實見。漢宣求治太急,所以有偽增户口以求賞如王成者出焉。子産為政一年而民欲殺之,三年而民歌頌之,使如漢宣之太急,一年之外子産受誅久矣,安得有三年而成效乎?三載而一攷之,三攷而乃黜陟之,則所以待之者一何寛也。待之以寛,則在職者不求耳目之功而為千百載之計,其間利害曲折設施開闢,有出人意表者,有使人驚歎者,吾得安心肆志展其四體,而無懼浮言讒説焉。張氏曰:孔子曰三年有成,此唐、虞攷績之法,必以三載者也,雖然聖人猶以為未也,故積之之久待之之盡,至於三攷然後為之黜陟。是故為善積久而為明,所以陟之;為不善積久而為幽,所以黜之。善者陽之類也,積之既久則浸之以明,不有以陟之,則無以勸君子;不善隂之類也,積之既久則浸之以幽,不有以黜之,則無以懲小人。既有以黜陟幽明,則人皆知賞之可慕罰之可畏,於是乎樂事勸功,此庶績所以咸熙也。《堯典》言“庶績咸熙”在“允釐百工”之後,則庶績之熙由於百工之允釐故也。此言“庶績咸熙”在於“黜陟幽明”之後,則庶績之熙由於幽明之黜陟故也。分北三苗者所以黜幽也,北者隂陽分背之地,苗頑弗即工,於是分北之,則小人與君子異趣矣。夫黜幽止於分北三苗者,堯、舜之世比屋可封君子多而小人少,所可黜者三苗一人而已。

舜生三十,徴庸三十,在位五十載,陟方乃死。

司馬温公曰:舜在帝位,治天下五十載升於至道,然後死爾,非謂巡狩為陟方也。東坡曰:舜生三十,謂為民三十載也;徴庸三十,謂歴試三十載,攝位二十八載也;在位五十載,陟方乃死,謂堯崩服喪三年,然後即位,蓋其年六十二矣;在位五十載而崩,壽一百有十二。孔氏曰:孟子云舜服三年喪畢,避堯之子,故服喪三年。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其一年即在三十在位之數,惟有二年,是舜年六十二,為天子五十年,是舜壽凡百一十二歲也。

帝釐下土,方設居方,别生分類,作《汨作》、《九共》九篇、《稾飫》。

上官氏曰:昔舜理諸侯之事,方置其官,各居方而統治之。又别之生而異其類,使各相從,故序之曰“帝釐下土,方設居方,别生分類,作《汨作》”,汨,謂之治;作,謂之興,言其治功之興也。《九共》九篇,則其義亡矣。凡師枯槁,則為賜酒食以飫之,故作《稾飫》。

 

卷五

《大禹謨》

 臯陶矢厥謨,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臯陶謨》、《益稷》。

無垢曰:臯陶言克艱之意以矢謨,大禹行克艱之說以成功。舜何為哉,恭己南面,優無為,垂衣廟堂之上,各因其所長而稱薦慰安之,豈有私意哉?使陳謨者成功者,各安心肆意展盡四體悉行其所學,以惠天下四海焉。張氏曰:謀之已定謂之謨,興事造業謂之功,謨者坐而論道之事,功者作而行之之事也。作而行之非所以命禹,故其名篇則謂之《大禹謨》。雖然,臯陶以謨則其絶德在謨者也,禹以功則其絶德在功者也,此《經》所以於臯陶言謨,於禹言功,各以其尤大者而稱之也。有謨矣然後有功,故《經》先言臯陶矢厥謨,然後言禹成厥功,以謨對功,則臯陶之謨固不若禹功之大。此篇之序,所以先大禹而後臯陶。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於四海,祗承於帝。

張氏曰:域中有四大: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王者體道之大以配乎天地,故其見於事業所以為大。禹之所謂大者,蓋禹以功而王,其業之所以大故也。文命,禹之號也,以其有以賁飾於事,故謂之文;以其有以號令於下,故謂之命。禹之所以為王者,在此而已,故其號所以因之者也。敷於四海,則為下為民是也;祗承於帝,則為上為德是也。下有以敷於四海,則惠澤之施溥矣;上有以祗承於帝,則欽順之道盡矣。蕭氏曰:舜之事皆同乎堯,故曰重華協於帝;禹之事則有異乎舜,故曰文命敷於四海。祗承於帝,文則非獨為之華而命則之在我,事雖有所不合而意則祗承之也。有以文命稱禹者,猶放勲之於堯也。

曰: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

無垢曰:克艱之義其大矣乎!以此處心,則不欺暗室,不愧屋漏。以此處身,則言無可擇,行無過舉。以此治家,則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以此治國治天下,則事察其微,戒於早,臨兆民若馭六馬,見宴安若嗜鴆毒,其敢輕乎?君以克艱待臣,下臣以克艱事君父,各在警戒修省之地,其誠心相感,實德交孚,此風一行,黎民自然樂於趨善矣。夫民敏德之非在他也,仍在乎君臣克艱之際耳。使君克艱於上,臣克艱於下,則事不敢忽,義不敢違,思慮反覆,號令叅審,凡有施為,無不當於人心,合於公論。民之從之也,若走下之水,傳命之郵,此自然之理也。黄氏曰:古之人君以任天下為憂,而後世以得天下為樂;古之人臣以事君為憂,而後世以得君為樂。憂之則必知其難矣,可憂而樂焉則易,易則慢,慢則弛,此天下所以多亂也歟!孔子曰“人之言曰為君難為臣不易”,如知為君之難也,不乎一言而興邦乎?夫子謂知為君之難可以興邦,則知為臣之不易可以興邦矣。

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無遺賢,萬邦咸寧。稽於衆,舍己從人。不虐無告,不廢困窮,惟帝時克。

無垢曰:虚心屈己,故善言日聞,賢者日進,四方萬里之遠、民情之細微物態之變故、利害是非、千百年之禍福,皆皎然在於几席之間矣,此萬邦所以咸寧也。其克艱之狀如何?不敢獨斷而攷於衆謀,不敢自是而己從人,不敢自安而矜憐無告之窮民,不敢自髙而禮遇天下之寒士,合此四事以觀堯之心,每見其兢業憂懼若危亡之立至而禍患之必來也。凡禹之所言、他人所憚者,堯皆身親而心安之,此所以言惟帝時克也。惟舜處於克艱之地,故深肯禹之言,又深見堯克艱之心,而能形容此數語也。髙氏郢曰:衆心成城,衆口鑠金,則輿人之誦不可輕。故《書》曰“罔咈百姓以從己之欲”,《易》曰“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詩》曰“愷悌君子,神所勞矣”,此言王者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必稽於衆而順乎人,則自然之福不求而自至,未然之禍不除而自絶矣。陳氏曰:克,能也,稽於衆,舍己從人,此聴言之事也。不虐無告,不廢困窮,此逮下之事也。衆言皆稽之,况嘉言乎?困窮猶不廢之,况大禹乎?然聴言逮下,堯之能事也,舜敢廢之乎?

益曰:都,帝德廣運,乃聖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為天下君。

無垢曰:廣者大也,運者行而不止也。堯德廣大行而不止,此所以行於克艱之中而不急,又以聖神武文行於克艱之中而不拘攣,出入闔闢何所不可,豈以為克艱而反急拘攣哉?即形而下造形而上,兹其所以為堯歟?然則欲求廣運聖神武文者,不求之他,求之克艱足矣。張氏曰:廣言堯德之體,運言堯德之用,其大無疆而所施者博德之廣也,其動不息而所行者疾德之運也。堯有廣運之德,入與道俱則為乃聖乃神,出與事顯則為乃武乃文,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聖而後神,道之序也。戡定禍亂而為武,經天緯地而為文,武而後文者事之序也。堯有聖神武文之德,此皇天之所以眷命,而使之奄有四海為天下君,宜矣。四海遠矣,非有德者不能奄而有之;天下大矣,非有德者不能君而臨之。謂之奄,不特有之而已,至於為天下君,又見其出命以尹衆者也。

禹曰:惠吉,從逆凶,惟影響。

無垢曰:順於道理者吉則隨之,非道理之外又有吉也,當其順於道理時此即吉也。此古之論福者,曰百順之名也。且謂體信而達義者謂之百順,而詩人指“葛藟纍之”謂之福,履其禹之意歟?然而禹於益之意外,又立從逆凶之説以發明之,此亦禹始終於克艱之意也。夫從逆即是凶,不必謂逆之外别有凶也。昔燕王旦,謀反日深,變怪愈至,如大風折木,鼠舞端門,失火城樓,此怪非自外來也,即旦惡逆之心凝結成象耳,豈自外來哉?此君子所以戒謹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而不愧屋漏,不欺暗室,誠諸中,形諸外,此理之自然者也。如影之隨形,響之隨聲,影即形也,豈形之外復有影乎?響即聲也,豈響之外復有聲乎?禹是以知吉即惠迪,凶即從逆,非於順道之外别有吉,從逆之外别有凶,禹之此意以謂使吉在道外則福可邀,使凶在逆外則禍可避,如此則異端得志而吾道衰矣,不可不謹於此矣。張氏曰:惠迪者順道之謂也,故天命之以吉,反是而逆則凶矣。夫順逆之理吉凶之報,至於不旋踵而至而無毫髮之差,如影之於形,曲直長短因之而已;如響之於聲,洪纎髙下應之而已。所謂如影響者,其報應之騐也。

益曰:籲!戒哉!儆戒無虞,罔失法度。罔遊於逸,罔淫於樂。任賢勿貳,去邪勿疑。疑謀勿成,百志惟熙。罔違道以幹百姓之譽,罔咈百姓以從己之欲。無怠無荒,四夷來王。

無垢曰:虞,度也。謂於未可億度以前,未然未形,早為警戒也。夫身欲逸,心欲樂,此天下萬世同情也。逸不已必至於蕩,樂不已必至於淫。使舜在畎畝時與木石俱,與鹿豕逰,與頑嚚傲弟處,何俟於益之進戒?今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耳目與昔時異,事與昔時異,處於逸樂之地而不見憂患之侵,其習已慣,其幾已熟,已逸而又求逸得無蕩乎?已樂而又求樂得無淫乎?益之歎息而警懼,蓋謂此也。又曰大抵人心有三事,可行則行,可止則止,既非可行又非可止則為疑矣。守法度,可行則行也,故能任賢不貳。罔逰於逸,罔淫於樂,可止則止也,故能去邪不疑。疑於可行而又不敢行,疑於可止而又不敢止,此疑也,乃蕩淫之漸而失法度之也。蓄之於心終必害道斷然斥去,第據可行可止明白光輝者而行止之,如此則吾心之所嚮無不髙明光大矣。此百志所以熈也。然而行不可急也,當循序而行之,行之太急則違道以干譽矣。如德宗早歲用崔祐甫杖邵光超,行之太急事不終久,晚歲乃任盧杞而黜陸贄,是其始時特違道以干譽耳,違道即不循序而太急也。止亦不可急也,當循序而止之,止之太急則咈百姓以己之欲矣。如梁武帝初年捨身養菜以率士民,無不從風而靡,晚歲乃信朱异而任侯景,是其始時特咈百姓以從己之欲耳,咈百姓則不循序而太急也。夫天理自然,豈可以私智亂之。法度乃先聖之法度,是天理也,非私智也,或行或止,皆當循之,儻出於法度之外而增損一毫,非干譽即從欲耳。史氏曰:得民心難,失民心易,得失之原,不過道與欲而已矣。蓋道出於天下之公共,欲本一人之私情,違道者干百姓之譽而終不可得,専欲者咈百姓之情而有所不顧,道衰而欲勝民心之不失者,未之有也。又曰:何謂道,仁義禮樂歸於大中至正者是也;何謂欲,聲色貨利流於放僻邪侈者是也。張氏曰:法度者,先王所賴以為治也。在我者有法,則下斯守法矣;在我者有度,則人皆謹度矣。法度一失,則綱紀以之大壊,法度其可失者哉?

禹曰:於!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水、火、金、木、土、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敘,九敘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勸之以九歌俾勿壊。

無垢曰:夫人者天地之德,隂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氣凝聚而生者也。然而有常産者有常心,無常産者無常心,顧上所以養之如何耳。養如農夫之養禾,慈母之養赤子,不惰以失莭,不急以助長,滋以膏液,時其渇飢,去螟螣之害,適寒煖之宜,然後暢茂秀發,光明碩大,千倉萬箱,五常百行,以享終歲之飽,而為克家之子焉,養民亦猶是也。水、火、金、木、土、榖,以遂其日用之急;正德、利用、厚生,以安其天與之性;先富後教,不失其序;發感興,不失其和;進勤勞而黜怠惰,勉辛勤而去康樂,此戒之用休也。宅不毛者有里布,田不耕者出屋粟,兕觥以辱之,撻罰以恥之,董之用威也。歌《載芟》之詩,詠《良耜》之頌,沐浴膏澤,歌詠勤苦,使樂其事而忘其勞,此勸之以九歌也。夫於艱難之中而自有一時之適,使之樂以感發而忘其辛苦,此長久之道也。又曰:顧大禹當日之意,以謂正德以正其心,利用以致其用,厚生以樂其生,此所以養之也。如人主不荒於酒色,不盤於遊畋,此正德以養之也;法度如江河之有隄防,號令如風雷之能鼓舞,此利用以養之也。孔穎達謂薄徵徭輕賦税不奪農時使民生計有餘衣食豐足以謂厚生以養之理或然矣。林氏希曰:己能成人然後以成於人。成人者可與謀道,成於人者可與謀教,此正德之所以先也;德孰為大,善政為大,政孰為大,養民為大,此則利用厚生所以次也。是之謂三事。人非天則不得其生,非地不得其養,非聖人不得其所以為人。是故聖人因天下之材立天下之道,屬乎天者則修之,屬乎人者則和之,修之故成萬物之體,和之故蔵萬物之用,夫是謂之有功。有功則有敘,天覆其德,地載其利,而民卒不知所以然之者,則亦歌之而已矣。又曰:當斯時也,六府修三事和而九歌應之,然禹猶務勸其君以致於勿壊,則凡修之利不足加於世,和之道不足徧於物,雖有舜、禹,且不能以使之歌也,况不為舜、禹者乎?

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萬世永賴,時乃功。

張氏曰:地平者,水土之平也;天成者,四時之成也。原隰至於底績,萊夷可以作牧,則地平可知;東作西成不失其序,南訛朔易不乖其次,則天成可知。横流之初,天下無適而非水,民之昏墊不得平土而居之,則地未平矣。地未平則天何自而成哉?此所以先言地平而後言天成也。

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載,耄期倦於勤。汝惟不怠,總朕師。

張氏曰:《記》曰八十、九十曰耄,百年曰期頥。耄言乎其昬也,期者指是以為期也,期則當頥以養之之時。舜生三十,徴庸三十,在位,其宅帝位又至於三十有三載,此所謂耄期之年也。耄則昬矣,昬則不可以有為,期則養之時也,養則不可以有為,此舜之所以倦於勤。夫天下之事,日出而無窮,惟孜孜克勤然後足以有濟。今也耄期而倦於勤,此所以欲遜位於禹而使之總師也。嘗觀禹之治水,八年於外,三過其門而不入,舜嘗稱其克勤於邦,則禹之不怠可知矣。惟不怠,然後可以總朕師。

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臯陶邁種德,德乃降,黎民懐之。

無垢曰:夫臯陶,刑官也。朝夕所論者,御戎夷與夫治冦賊姦宄、五刑五流、五宅三就、三居之事,小則墨、劓,大則大辟,又其大則陳之原野之刑,爾何以知其為邁種德哉?非深知臯陶之所存,其誰能於刑見其為德耶?余觀寒朗徐有功傳,見其於告變謀反事,使人主怒不得行,威不能慴,至濵於死而不懼,孶孶以人命為重,而不顧一身之死生。舜大聖明,雖當時固無冤枉之獄,然於有罪者,想見臯陶以身體之,時其飢渇,審其寒暑,不使一毫之冤、意外之苦,其脱免無罪,辨析難明,固已出人意外,至其就刑而赴死者,亦矜憐撫恤,傷痛嗟咨,悼其失路而憫其無知,使悔過於無形而修身於將來者,又不可勝數也。顔氏曰:舜之將禪禹也,禹遜以臯陶。夫禹之所遜者,必衆賢之優也。而臯陶之所以優於衆人者何耶?天下固有以德而懐人者矣,未有以刑而能懐人者也,此臯陶之所以優也。

帝念哉!念兹在兹,釋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

無垢曰:夫操則存,舍則亡,此人之心也;操之則為德,舍之則為欲矣。念兹者,操之也;在兹者,操其存也。念念既久,德機愈熟,德本愈深,雖舍之亦不亡也。釋兹者舍之也,在兹者不亡也,種德至於舍之而不亡則德遠,而大夫既遠而大,不能自已,雖無意於此德,然發於聲音言語者,亦自然無非德也。故曰“名言兹在兹”;至其未發於聲音語言而動於念慮者,亦無非此德也,故曰“允出兹在兹”。至此則人與德相忘矣。原其本初,特念之一字而已,所以又指舜曰“惟帝念功”,以言念之功如此也。又曰:孔子十五而志於學。志,念也,至於立,至於不惑,至於知天命,至於耳順,皆念兹在兹也;至於心不踰矩,此釋兹在兹也。豈特孔子,説告髙宗曰“允懐於兹念,終始典於學”,念兹在兹也;“日厥德修罔覺”,釋兹在兹也。聖賢相傳,無非此念,其可忽哉。張氏曰:思而不忘謂之念,存而察之謂之在,念兹在兹者,念此人則當察此人而有可念之道也。釋而廢則不念矣,釋兹在兹者,釋此人則亦察此人而有不可忘之理也。念兹而不在兹,則所念者未必有功;釋兹而不在兹,則所釋者未必有罪也。名言茲在茲者,名其人,言其事,所名之人未必果賢也,所言之事未必果是也,故當察此人之賢否、此事之是非,然後可以名言之矣。允出茲在茲者,信出於此道,然此道未必皆可必當,察此道之可否,然後可以允出之矣。禹以為臯陶在所當念,不在所當釋也。名其人則臯陶之賢,在所可名矣;言其事則臯陶之行,在所可言矣。允出於禪位則臯陶在所當禪,不在所當廢矣。故終之曰“惟帝念功”,蓋亦以臯陶之功,非所可忘也。

帝曰:臯陶,惟茲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於五刑,以弼五教,期於予治,刑期於無刑,民協於中。時乃功,懋哉。

無垢曰:夫臣庶所以犯刑者,則以其心不正也。不正之念起於微芒,長於芽蘖,儻或縱之蕩如狂瀾不可收拾,至於為冦賊姦宄而不知恥矣。聖人憂之,故設為五刑,小有墨、劓,大有大辟,或刑於朝,或刑於市,又其大有陳之原野者,使見之者驚、聞之者沮,所以折天下不正之念,而使銷殞於無刑之間也,豈好殺人也哉?今舜之臣庶,其心皆正,至無有一毫邪念犯舜之正者,夫臣庶之心正,何與於舜而謂乃舜之正哉?蓋舜,與天下通為一體者也,使天下臣庶有一邪念犯其心之正者,即犯舜之正也。然則臣庶不以邪犯正,是誰之力哉?乃臯陶明五刑之功也。明五刑於此,則臣庶知邪念不收必墮刑獄,皆儆戒檢察而不敢放肆,如此則邪念消殞矣。邪念消殞自然歸於仁義禮智信之中,而識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用矣,以弼五教,夫復何疑。臯陶之明刑果何為哉?期於舜之天下,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大治也,豈好殺人哉?期天下無一人犯法而後已,使天下無一人犯法,則天下之心皆正可知矣。其心既正,不待教令,不煩鞭扑,措心積慮,自然合於中道矣。史氏曰:任法者不若責之以人,任人者不若勉之以功。以舜為君法不待於任,以臯陶為臣功不待於勉,然必區區為是者,蓋治道之常有不可得而忽也。夫五刑之設,不獨待天下之有罪,亦所以明天下之無罪。自臯陶為士始,至於弼教而終至於無刑,皆豈任法之故耶?始於大臣庶官罔干予正,終於天下之民皆協於中,則非任人有所不能也。舍法而任人,因人而有功,為帝舜者,其可不以是而勉之哉?

臯陶曰:帝德罔愆,臨下以簡,御衆以寬;罰弗及嗣,賞延於世。宥過無大,刑故無小;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生之德,洽於民心,茲用不犯於有司

無垢曰:設法如江河使民易避,下令如流水使民易從;在下者不苦其煩,處衆者不患其急;罰止一身而不及嗣,賞延於世非止其身。過無大而不宥,使人有自新之路;故無小而不刑,使人有謹獨之心。罪疑惟輕無刻薄之態也,功疑惟重有忠厚之風也。求舜之處心,與其殺不辜以勵威,寧若失不經以取謗,積此數事,深見舜好生之德矣。夫舉一好生之心,則天下無不感動,且如罰弗及嗣,宥過無大,罪疑惟輕,每舉一事則天下皆起寛恕之心矣;賞延於世,功疑惟重,每舉一事則天下皆起樂善之心矣。一事尚然而况事事如此乎所以好生之德漸漬優渥洽於民心民心皆為忠恕皆自樂善邪念消殞中正自生不犯有司夫何足怪。史氏曰:德不失於中則政無往不中,政不外乎中則民奚為而不中,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不失之過,不失之不及,此德之所以罔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