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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陳經撰)《尚書詳解》(五)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10:43:00 admin 点击:2022 |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爲。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彜、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聽。 此章深見帝舜得為君之道。君臣之際,相須如一體。臣作朕股肱耳目,則君為元首可知。元首無為,股肱耳目則有為也。後世之君至於有齋居决事者,兼行將相者,以人主而下行有司之事,一人之聰明安足以周知天下事哉?此皆不知為君之體。下文翼、為、明、聽者,皆股肱耳目之職也。予欲左右有民扶持而助之使歸於善,賴汝以輔翼,予欲宣力四方為民興利除害廣其惠澤,賴汝以有為。觀者,示也。古人之象,謂古人作服所以取象之意,如日月而下,皆取象也。黄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則自黄帝時已有衣裳之制矣。日也,月也,星辰也,山也,龍也,華蟲也,此六章繪之於衣,會,畫也。宗彝也,藻也,火也,粉米也,黼也,黻也,此六章絺繡之於裳,絺葛之精者也。此十二章各有取象,日月星辰各取其明,山取其静,龍取其變,華蟲取其文,此以象人君之見於己者,故會之於衣而在上;宗彝取其孝,藻取其潔,火取其能照,粉米即白米取其能養人,黼斧形取其能斷,黻兩已相背取其辨,所以象君之德見於用者,故繡之裳而在下。十二章之服所以有取於此數者,蓋人主一身備天地萬物之理,吾身皆有所取則焉。誠使人君之明與其静、其變、其文、其孝、其潔、能養人、能斷、能辨,皆無愧於此數者,則君道備矣。使於此數者有一之或闕焉,則人君當内觀諸己,外省諸物,可也。此古人取象之意焉。予欲觀古人制作之象於天下,以五彩彰明施之五色以作服,必頼汝臣以明之,以質言之則曰采,以所施者言之則曰色。汝明者,明其制度之有尊卑,則若王之服自日月而下,諸侯之服自龍衮而下,士服藻火,大夫加粉米,上得兼下,下不得僭上是也。明其君德之有得失,則合於此象而無愧者,人臣則當將順其美,不合於此象而有闕者,人臣則當正救其過,此汝明之意也。成周時登三辰於旂,而以九章作服,其禮制雖有增損,而其意則一。《左氏傳》臧孫諫納郜鼎,有及於三辰火龍黼黻,以謂人君者昭德塞違以臨照百官,文物以紀之,聲名以發之,誠知聖人作服之本旨矣。六律即黄鍾以下,五聲即宫商而下,八音即金石而下,以律和五聲而播之於八音以為樂,所以察治忽。忽,不治也。聲音之道與政通,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以出納五言,五言者,又作樂之本也。樂雖可以察治忽,而其所以作樂者,在於五言,五言即詩之合於五聲者。《經》曰詩言志,歌永言是也。納五言者,以民之歌謡諷詠納之於上;出五言者,以君之賡歌而達之於下。以此五言而見於六律五聲八音之間,治忽不可逃矣。如季札觀樂,以列國之詩而知其興衰。汝聽者,賴汝臣以聽之,則審其治忽之機者,爾臣之責也。凡此翼為明聽,即股肱耳目之所司欲者在君,而所以翼為明聽者則在臣,此又當知乾始萬物,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之意。翼為明聽者雖在臣,使是四者而不出於君所欲,則臣雖翼為明聽不可得也。舜之言,前後亦有次第,先左右有民宣力四方者,然後言禮樂,蓋王者制作,皆在功成治定之餘也。 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欽四鄰!庶頑讒說,若不在時,侯以明之,撻以記之,書用識哉,欲並生哉!工以納言,時而颺之,格則承之庸之,否則威之。 舜於上文四者,以所欲常在是,則是無所違失也;所欲一不在是,斯為違失。予之所違,汝當弼正之,不可面從其君而背議其君。主勢萬鈞,其尊神也,其威雷霆也,人之不敢觸神侮雷霆多矣。舜於此啓人以犯顔敢諫之路,必使有過得以正,言而無隐情也。欽四隣左右前後隣近之臣,當知所敬謂弼違糾過,無敢或忽可也。夫舜之所欲者既有臣以翼為明聴之,其有過者又有臣以弼之,誰謂五帝神聖,其臣莫能及親事法宫者哉?庶頑讒説自此而下,皆舜所以成就人才之意。天下不能皆善而有惡焉,不能皆君子而有小人焉,聖人於此遂以為惡為小人而棄之逐之殺戮之,則人之自棄者多矣。聖人如天地也,天地無棄物,故雨露之恩霜雪之慘皆所以生物。聖人無棄人,故爵賞之所施刑威之所加皆所以愛人。庶頑讒説者,謂君之違不能規正而退,言是心不則德義與乎巧言以生讒謗者,雖唐、虞之世不可謂無此等人,在舜所以處之如何耳。若不在時謂不在於是而為非者,則侯以明之,謂設射侯之禮以明其善惡。古人之射所以觀德,志正體直,其容體比於禮,其節奏比於樂,故可以觀人之賢否。撻以記之謂笞,撻其不從者,使之自記其過,所以困辱之也。書用識哉,謂書之簡牘,以識其為,非如左氏所謂茍焚丹書我殺督戎是也。明之記之,識哉,所以多方如此者,蓋激昂之,折辱之,使之困心衡慮,知所以悔過而改,欲與之並入於生生之域也。生者,謂善心自萌芽而擴充之,無有窒礙者,生之理也。苟或善端窒礙,人欲横流,為小人為愚為不肖,形存而生理已亡矣。孟子曰生於憂患而死於逸樂,此並生之意。工以納言,舜慮其侯明撻記書識之不足以使之改過也,又以樂而感發之。工,樂官也;納言採下謳歌之言,颺,道也。蓋詩言志,皆其誠心之所發而為言,播之於樂則為正聲,正聲感人則易直子諒之心油然而生矣。既感發之如此,其至於是,觀其格而從化者,隨其才之大小而承之以為師賔,用之以為百僚;否不格者,威之以刑,蓋至於此而頑不可化矣。聖人樂與人為善,所以扶持成就天下之才者,何其委曲如是哉?此章與《洪範》五皇極同意。作樂之事,《舜典》既命之夔矣,而此又責之禹;庶頑讒説,《舜典》既命之龍矣,而此又責之禹,於此亦可見道揆法守截然不可亂。禹大臣也,明道揆者也,故無所不統;夔、龍有司之事法守者也,故各主其一。《周官》冡宰行六卿之事,亦此意也。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於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无若丹朱傲,惟慢逰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於家,用殄厥世。 詳味此一章,足見君子和而不同,舜、禹之君臣更相勸勉,更相可否,未始雷同。所謂和如和羮,同如濟水,設使人主有言,臣下無所可否,謟諛成俗,則亦何賴於羣臣之助哉?舜言庶頑讒説侯明撻記,極而至於否則威之,可謂盡矣,禹之意猶不以為然。舜之所言者大率知所以責人而責己則未也,禹之所言則欲舜反求諸己而已。俞哉,俞其言而有所未必然之辭也。帝光天之下至於海隅蒼生,言舜之德光被於天下而至於海隅,蒼蒼而生之草木,則其所及者亦遠矣。舜有此德,則賢者各從其類,雲龍風虎理之自然。故萬邦黎獻皆其為帝者之臣,非有以召之而自來也。惟帝於是舉而用之,敷納其言明攷衆人之有功者,因言以攷功,謂某人言能治兵則明其治兵之有功者,某人言能治財則明其治財之有功者,既有其功,則當以車服旌表其可用之實。帝光天之下,是其躬行之化有以率之於其先,敷納明庶,是其責實之政又有以儆之於後,若然則誰敢不遜?於善又誰敢不以敬而應上之命哉!至於是則庶頑讒説,有不必威之而自服從者矣。《舜典》言敷奏明試,此言敷納明庶。《舜典》所言者諸侯之功已著者也,諸侯在位既久,其功已著,故舜特使之奏其言而試其功,以驗其已然之效者也,故曰奏曰試;益稷所言者,黎獻之功未著者也,黎獻之始進其功未顯,故舜受其所言,而於衆人之中分别其功,而責其將然之效也,故曰納曰庶。要之聖人,責實之政則一而已。帝不時敷,同日奏罔功,帝若不如是,則布同天下,皆日進於無功之地,既無以率之於其先,又無以警之於後,賢愚無别,是非不分,其日奏罔功,理之宜也。無若丹朱,傲惟慢逰是好。丹朱,堯子也。其始特傲很,好為慢逰而已,及其傲慢之極也,遂至於傲虐是作,傲而虐則殺人不忌矣。罔晝夜頟頟,言為惡不已無有晝夜,頟頟言其不休息也。罔水而行舟,言逆天理也。朋淫於家,言男女無别也。其所為如此,所以絶其世而不得有天下。然則舜可以不反求諸己也哉?慢傲之事,舜豈有是,而禹言之,蓋聖、狂之分,生於一念,禹欲其君常在憂勤警戒之地,則不得不以是為言也。雖然,惟聖君然後受盡言。離婁之明人謂之瞽,不諱傲慢之事舜之所無,故舜不以之為諱。若人主實有此過,而人臣直指其過,其君未必不諱矣。人臣事有過之主,則當婉其辭,而不為是直指以為訐也。 予創若時,娶於塗山,辛壬癸甲。啓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於五千。州十有二師,外薄四海,咸建五長,各迪有功,苗頑弗即工,帝其念哉。 創,懲也。丹朱之用殄厥世者,實基於傲慢,禹懲創朱之所為。當其娶塗山氏之女,辛壬癸甲,方四日而往治水。孟子稱其八年於外,三過其門而不入。啓,禹之子也,呱呱而泣,禹曾不暇顧其子。其心公爾忘私,惟在於荒治謀度土功之事。弼成五服,即侯、甸、綏、要、荒也。堯時已有五服,洪水之後,五服之制寖壊矣。禹從而輔成之,五服每服五百里,四方相距,為五千里。王肅云:五千里者,直方之數。每服之内為其小數,定其差品,各有所掌,是禹輔成之也。此其疆理天下之大槩也。疆界已定,必當經理之,以故每州置十二人,為諸侯師以佐州牧。外薄四海,咸建五長,謂九州之外,迫於四海,每方建五人以為之長。自甸至綏服,方三千里,在九州之内,故每州置十二諸侯以為之師。要、荒之服二千里,在九州之外,每方建五人為長。内外之辨,詳畧之所由以異也。内之師,外之長,而各蹈行而有功,惟有苗之頑不得以就其官,謂分北三苗以其有罪,故不得就諸侯國君之官也。帝其念哉,帝當念丹朱之所以用殄厥世者,特其慢心之積;禹之所以能使諸侯各迪有功,亦敬心之所形,舜安可不以此為念?然天下諸侯各迪有功而弗即工者,特一有苗若不足慮也,不必加意也。在聖人之心,以為一物之不得其所者,則常有不能忘之之意。 帝曰:迪朕德,時乃功,惟敘。皋陶方祗厥敘,方施象刑,惟明。 舜聞禹之言,知其所以各迪有功者,皆大禹荒度土功之效,故美禹之功,曰天下之所以蹈行朕之德無有違戾者,皆汝平水土之功有次序。水土未平,疆理之政未施,則天下何從而迪?舜之德然。成其功者禹也,所以保是功者皋陶也。故皋陶方且敬禹功之敘,而不敢少忽於是。施象刑而明之,象刑,即象以典刑也。明以示人,使人知所畏警,則向者已成之功,可保而無虧矣。皋陶非有意於用刑也,特隄防之具不得不如是爾。舜言禹之功而併及皋陶,以禹之不可無皋陶猶皋陶之不可無禹也。非特舜不自居其功,歸美其功如此,又以見皋陶同功一體,非他人臣所能及。故孟子曰:舜以不得禹、皋陶為己憂。 夔曰:戛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祖攷來格,虞賓在位,群后德讓。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鏞以間。鳥獸蹌蹌;《簫韶》九成,鳳皇來儀。夔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庶尹允諧。 此篇大槩,文意脈絡相貫,然夔言作樂乃别是一段,作史者取而繼先段以見治功至此而成,非必連上文也。戛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此堂上之樂也,堂上之樂以歌詠為主。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鏞以間,此堂下之樂也,堂下之樂以管聲為主。《記》曰:歌者在上,匏竹在下。孔安國以戛擊為柷敔,所以作止樂搏拊,以韋為之,實之以糠,所以節樂。或者以孔之説無所證據。又疑堂上堂下之樂,節奏作止,相合而成。堂下既有柷敔,則戛擊不得為柷敔,搏拊亦不可以韋為之。其説曰:鳴球非可以為戛,且擊和之至,詠之不足,有時而至於戛,且擊琴瑟非可以為搏,且拊和之至詠之不足,有時而至於搏且拊,所謂手舞足蹈是也。樂之作,升歌於堂上,則取其聲之清輕者,與人聲相比,故曰以詠鳴球,即玉磬也。樂音之和,感格幽明,故祖攷來格,此樂作於宗廟之中者。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人説其化,神歆其祀,禮備樂和,祖攷來至,明矣。虞賔,丹朱也,與微子在周作賔王家同,故謂之虞賔。丹朱傲慢,今也亦在臣之位,而與羣諸侯以德相讓遜,謂年爵之同推先有德也,朱之不肖堯不能化,而此言有德者,暫能如此也,樂之感人至此。如周《詩》“濟濟多士秉文之德”。下管鼗鼓,此言下,所以别上文之為堂上樂也,吹竹管擊鼗鼓,柷以合樂,敔以止樂。樂之初也以柷合之,而後衆聲皆作,樂之將末以敔止之,而後衆聲皆止。笙以匏為之,列管於中。鏞,大鐘也;間,迭也。吹笙擊鏞以次迭作,鳥獸至微之物亦皆蹌蹌然而率舞矣。《簫韶》九成,鳯凰來儀。韶,舜樂名;簫者,細器之備。作樂之時,小大之器皆備。九成,九奏也,成猶終也。毎曲一終必變更,象舜之治,九功惟敘,九敘惟歌,故以九為節也,樂至九奏備矣。至靈之鳥,如鳯凰者,亦來儀,謂有容儀之可觀也,鳥獸易來,鳯凰難致,言九成而鳯凰來,則鳥獸蹌蹌不待九成矣。樂之作也,依上下而迭奏,神物之來,上下共致,非堂上堂下别有所感。祖攷尊神故配堂上之樂,鳥獸微物故配堂下之樂,總上下之樂言九成,而致鳯凰尊靈異瑞,故别言耳,非堂上之樂獨致神來,堂下之樂偏能舞獸也。夔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庶尹允諧。八音之中,石為難和。石,磬也,磬音之清者,磬必擊以鳴之,故曰擊曰拊,拊亦擊也。擊有大小,擊,大擊之也;拊,小擊之也。音聲濁者粗,清者精,精則難和,舉其清者和,則其餘可知。詩曰“依我磬聲”,是言磬聲清,諸音來依之。百獸率舞,即蹌蹌也,百獸舞則鳯凰可知。庶尹諧則神人可知。尹,正也,衆正官之長也。此篇言舜之治,始於任賢,功成以樂,所以見其致太平也。延陵札觀,周樂見舞,《簫韶》者,曰德至矣,盡矣。大抵天下至和之理,一而已矣。惟舜有此德,先盡吾心之至和,故能播之樂之。至和,所以能感神人,萬物之至和,故樂者特其器數耳,所以道達吾心之和者也。使舜之德有所未至,無以感人心,則雖聲樂之器數,徒為文具,安足以感神人、和萬物哉?子在齊聞《韶》,則齊固常有此樂矣!季札請觀樂,則魯亦常有此樂矣!然田氏簒齊、三家專魯,卒之無益於齊、魯者,是知有舜之德,有舜之治則可,無舜之德,舜之治樂豈可恃乎? 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時惟幾。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臯陶拜手稽首颺言曰:念哉!率作興事,慎乃憲,欽哉!屢省乃成,欽哉!乃賡載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帝拜曰:俞,往欽哉! 庸,用也。舜用夔言,樂功成治定之意而寓之歌,所以保其治功也。勑天之命惟時惟幾,舜之保治在於勑天,而勑之要又在於時幾。人皆知求天於天,聖人求天於己,謂人之盡即天也,非人事之外有所謂天。舜當此治定功成之日,孰非天命,茍於此有怠忽之心,則天命不可保矣。故天不可恃,所可恃者在己。有以勑之,勑之為言整也,正也,嘗存警戒之意,即勑天矣。惟時者,不可失時以廢事,惟幾者,不可忽於細微。既不失其時,又事幾之來,至微所在能謹之,則天命可保永久。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吾欲勑天以謹時幾,必賴羣臣之助股肱,喜樂於盡忠,則元首之治功斯起,而百官之事莫不熙廣矣,舜之歌專欲責望其臣也。皋陶拜手稽首,颺言於廣衆之中,曰率作興事,人君先率臣下以作,興事業當謹,乃憲法而致其敬。凡事莫不有法度,茍失其法度,則事必有闕,屢省乃成,欽哉!事之始作也當敬,其法度之既成也又當頻頻省察之,惟恐其有少虧缺,則他日之患必基於思慮之所不及,又當致其敬,是此心始終乎敬也。乃賡載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其意謂欲謹其憲於事之始,省其成於事之終,必在人君之明,元首茍明於上,一心無蔽,賢愚不能惑,是非不能亂,則股肱有功而見知,誰或不竭其良哉?股肱既良則庶事自得其安,而無有紊亂者矣,皋陶之歌,專責望於君。所以足舜之意,君臣之間,各相警戒,各盡其責,則治功可保矣。又從而申戒之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叢脞,繁碎也;惰,怠也;墮,壊也。此即明良與康之反也。歌之不足而又歌之,以見其不能自已之意也。帝拜曰:俞往欽哉。帝然其言,以謂在廷之臣,皆當致其敬。觀《典》、《謨》五篇之《書》,其君之出治保治,其臣之獻可替否,辭雖異而旨則同,一言以蔽之,曰敬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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