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陳經撰)《尚書詳解》(四)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10:42:00 admin 点击:1765 |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可爱非君,可畏非民。衆非元后何戴?后非衆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 此堯、舜、禹三聖傳心之要旨也。《堯典》不載命舜事而《大禹謨》載舜命禹之辭,可見堯、舜、禹一心,惟夫子得之,故於《堯曰》篇首云“堯曰:咨爾舜,天之歴數在爾躬”。舜亦以命禹,天下之大,事物之繁,人主苟不得其要,則將見用力愈勞而愈無功。其要者安在?曰中是也。事事物物皆有其中,吾能執其中,則出而應事物之繁,無一而不適其宜不當其理。然中為難識,故舜於是有人心道心之辨,使其於人欲天理之差從而審擇焉。人心,人欲也,故危而難安;道心,天理也,故微而難見。惟其天理微而難見,故微得以勝欲,而人心每每為道心之累。然則孰從而求之?曰:精而不雜,一而不二。精者如求金於沙,沙盡則金可見;一者如水之流止,東西不失其平。如此則危者去微者復,中可得而執矣。中即道心也,以其無過不及之失,則謂之中。道之大原出於天,堯傳之舜、舜傳之禹謂之中,禹傳之湯謂之咸有一德,湯傳之文、武為皇極。孔子謂之忠恕一貫,子思謂之誠,孟子謂之浩然之氣,皆一物也。無稽之言勿聽,弗詢之謀勿庸,所以守護此中而勿失也。無稽攷之言易以惑人,則勿聽之;弗詢於衆人之謀,謂其不合人情者易以敗人之事,則勿用之。舜之意謂雖已得此中矣,若夫聽言用謀之不審,使邪說得乗間而入,則向之所謂中者不可保矣。孔子告顔子以四代之禮樂,必終戒之以放鄭聲遠佞人;孟子所以言養氣,必先以知言。蓋邪說易惑,必閑邪可以存誠也。民視君為命,得非可愛乎?君失道則民叛之,得非可畏乎?君之所以可愛者,以衆非元后則無所仰戴故也;民之所以可畏者,以君非得衆則無以守邦也。君之與民並言之,以見其勢之均也,亦與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同意。雖足君民之勢,均而書之,所言大率先君而後民,名分所在當以君為重也。然則孟子何以謂民為貴而君為輕,倒置如此?蓋《書》所言者萬世之常法,而孟子所言者特救時之弊,為時君鄙薄其民之故也。夫子作《春秋》,將尊師衆則曰某帥師大夫,與師敵也,將卑師衆則曰某師,師為重也。至於君將不言帥師,君見獲不言師敗績,以君重於師也。《春秋》正名分為萬世法,與《書》所言亦同欽哉。慎乃有位,為人君者,當致其敬以位為憂勤而不可借是以為逸樂,此慎乃有位也。敬修其可願,可願與可欲之謂,善同人君之可願者,願為善不願為惡,願天下治安不願為危亂,敬以修之於此,而不謹不敬則四海困窮而天禄止於此矣。天命視民心為從違,民心得則天命可以長享,蓋能敬修其可願故也;民心去而至於困窮無告,則天禄亦於是而終,蓋不能敬修故也。詳復此數語,治天下之要盡在是矣。故舜密以授禹,惟口出好興戎,朕言不再。出好者賞善,興戎者罰惡,口者命令所自出,賞善罰惡存焉。則言豈可再,謂我之所以命禹者,其言一定,不可變易,汝禹安得而辭哉?使禹得而辭之,是舜於賞善罰惡之言,可更變矣。 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從。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於玄龜。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協從,卜不習吉。禹拜稽首,固辭。帝曰:毋!惟汝諧。 觀下文龜筮協從,卜不習吉,則舜之命禹蓋嘗卜筮矣。禹又曰枚卜功臣,先儒以為帝與朝臣私謀私卜,禹不預謀,故更欲卜也。枚卜謂歴歴而卜之,就功臣之中惟其吉而從之可也,何必專命禹,此禹有謙遜不敢當之意也。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於玄龜。昆,後也。朕志既先定矣,詢於衆人之謀又同矣,故鬼神之從見於龜筮亦無不協者。《洪範》七稽疑曰“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 蓋人謀鬼謀雖欲其合,大率以人謀為先,就人謀之必以己心為之主,設若己之志不定,而徒信他人之謀,惑於鬼神之説,其可哉?先斷之以心,故詢謀者所以參吾身之所見,鬼神者又以驗吾心之所見,而實非詢於鬼神為主也。今也舜之命禹,舜之所見即天人之所見也,己自無間矣。所謂先天而天弗違者也,必至理之固然,幽明無二宜乎?朕志之定而詢謀亦於是而同,龜筮亦於是而協也。卜不習吉,再三凟,凟則不告,豈有再卜而再吉也哉?禹拜稽首固辭,辭之之堅也。帝曰毋,毋者,禁止之詞,惟汝能諧其事,不許其辭也。前此宅百揆,禹嘗遜稷、契、皋陶,未聞辭之如此其峻。今也既辭之又辭之,以見神器之重,可重而不可輕,又非宅百揆之比也。觀禹之遜如此,聖賢之有天下何嘗容心哉?宜乎舜視棄天下猶敝屣然。孟子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樂之,所性不存焉。 正月朔旦,受命於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 正月朔旦,與正月上日月正元日同,與《春秋》書春王正月公即位同。神宗者舜之宗,文祖堯之祖,繼世者必受之於祖,故堯授舜必告於文祖,禪位者必受之於所禪之君,故舜授禹必告於神宗,神宗者堯廟也。《祭法》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率百官若帝之初,亦如舜攝位之初,在璿璣而下是也。聖人所為善,蓋有不約而同,不求合而自契,蓋以循乎天理而已,非大禹事事欲求其同舜而為之也。 帝曰:咨!禹,惟時有苗弗率,汝徂徵。禹乃會群后,誓於師曰;濟濟有衆,咸聽朕命。蠢茲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賢,反道敗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棄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爾衆士,奉辭伐罪。爾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勳。三旬,苗民逆命。 甚矣,有苗之頑也。自堯時鰥寡有辭於苗,蓋嘗遏絶之矣。舜即位之後,又嘗竄其君矣,又嘗分北其黨矣。至於此又且弗率,是其怙終之惡,罪在不赦。芟夷蕰崇之絶其本根,勿使能植,宜不為過。而舜之命禹特曰“惟時有苗弗率徂徵”,詳味聖人優逰和緩之意,未嘗有忿戾之心,聖人之量與天地同其大。一物之失其和,豈不傷天地之仁,而天地生物之心當自若也。有苗之惡,特其氣稟之昏濁,爾其畏威寡罪之性,蓋與人同。舜方且哀矜憐憫之,竄之分之徵之,皆所以使之畏威寡罪,求以生全之而已矣,何忍疾其惡遂至於棄絶之哉?禹會羣后,會羣諸侯之師也,當用兵嚴戒之日,不聞羽檄交馳,轉輸之費調度之廣,以大臣自將,特曰會羣后而已。嗚呼,何其從容整暇如此!意者政刑明於閒暇之時,戎器除於不虞之日,不待事至而後圖也。誓於師,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故行師則有誓命,祭祀則有誓戒,皆所以謹重其事而不敢忽也。説者以謂誓誥不及五帝,然則帝者之世,雖曰不言而人已信,亦曷嘗廢言語哉?余嘗讀《典》、《謨》之書,以其簡嚴寛大,事事畢備,《書》有六體,典、謨、訓、誥、誓、命是也。至於《典》、《謨》之書,六體皆具,與他書不同。如與益儆戒之詞,皆訓也;如欽哉惟時亮天功之辭,皆誥也;如禹會羣后誓師之辭,皆誓也;如命汝作納言,皆命也。誰謂誓誥不及五帝者哉?濟濟者,衆之盛也。咸聽朕命者,欲其衆志之一也。蠢兹有苗,謂有苗蠢然至微而無知者也。昏迷,謂其昏塞而不知有恭敬之道,惟其不知恭敬,故侮慢而自以為賢。敬則自然合於道而順於德,不敬則宜反其道而敗其德也;敬則能用君子退小人,下自然為民所歸,上自然為天所與;不敬則君子所以退,小人所以進,民所以棄之而不安之,天所以降之咎而不宥其罪,皆原於不恭敬之故。肆,我以爾衆士,奉其可罰之辭,伐彼之罪爾,庶幾一乃心力,無或有異志,則能成功矣。三旬苗民逆命,以師臨之一月,苗民猶有辭而逆命,則其昏塞也亦甚矣。 益贊於禹曰:惟德動天,無遠弗屆。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帝初於歷山,往於田,日號泣於旻天,於父母,負罪引慝。祗載見瞽叟,夔夔齋栗,瞽亦允若。至諴感神,矧茲有苗。 此一段乃聖賢自反之意。孟子曰:有人於此,其待我以横逆,君子必自反也,曰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猶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曰我必不仁也,必無禮也,此物奚宜至哉?聖賢責己嘗多,責人嘗少,然則舜之此舉無乃有過歟?曰:聖人無過舉也。使舜於此,自謂無過舉而徒有責夫三苗,則舜亦幾於自滿矣。聖人雖無不盡處,嘗若有未盡然,益之賛禹者謂禹亦有此意,從益而賛助也。天雖遠矣而德可以動之,是無遠而不届者也,自滿者適以招損,自謙者必受益,此天理也。天道虧盈而益謙,自盡而人無不從,自滿而人多不服,此即損益也。帝初於歴山,舉舜初年之事。帝之耕於歴山也,往於田,號泣於旻天、於父母,以謂父母之不我愛於我何哉?天地之於物無不愛,父母之於子亦無不愛,父母之所以不愛其子者,必其子有未盡也。舜之號泣於旻天者,豈常有怨父母之心,特怨慕耳,謂吾何為而得罪於父母也。舜本無罪,負罪以歸己;舜本無慝,引慝以歸己。祗載者敬其事也,敬其事以見瞽瞍。夔夔者慄懼不已之貌,齋莊而畏慄,以此見舜之心舜之敬誠無所極紀,瞽瞍雖頑而舜敬之至,亦足以感發之。故瞽瞍以從而信順,至諴感神。諴,和也,和之至可以感鬼神,而况有苗乎?凡此皆極言感應之道,謂盡其在己者自無不應於彼,莫遠於天而德能動之,莫頑於瞽瞍祗載能格之,莫微於鬼神而至諴能感之,有苗之頑亦豈有不可感發之理?舜、禹,第反求諸己可也。 禹拜,昌言曰:俞。班師振旅。帝乃誕敷文德。舞干羽於兩階。七旬有苗格。 舜、禹君臣,何其從善之敏也。孟子曰:禹聞善言則拜;又曰:舜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伯益言中其機,故禹聞之而拜昌言,舜聞之而敷文德,曾無吝惜之意。前日徂徵之舉,舜與禹隨即冰釋,所過者化矣。嗚呼!君臣之際,何其同心同德也。如此自常情觀之,舜命禹以徂徵,而益之心似若有阻君命者,宜告之舜而反告之禹。禹受舜命既無成功,聽益言而還似若專於進退者,宜告之舜而反不告。舜之意欲徵有苗,既有成命而二臣若此疑貳,加罪於二臣可也。而且誕敷文德,以此見君臣之際兩無疑情,益之意謂禹猶己也,禹之意謂舜猶己也,此豈後世之所能及哉?誕敷文德,何自而見之?豈未徵苗之前,文德獨不敷及苗之逆命而始敷文德耶?曰:舞干羽於兩階,此即文德也。當其徂徵也,干戈用之於行陣;及其班師振也,干羽用之於舞蹈,以見無事於用武矣,無事於用武即文德也。誠意之所孚,精誠之所感,宜乎七旬之久而有苗自格也。有苗之所以格者,豈能囘心向道遽革其舊習也哉?特畏威寡罪耳!革道之終,小人革面則亦足矣。抑余嘗論感應之理,謂天下之理一而已矣。惟其一,故感彼應此,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也。自夫人反躬之未至,天理不明,人欲昏塞,故物我為二,天人為二,内外彼此為二,障蔽日深,動輒窒礙,何自而能感哉?山下有澤,君子以虛受人,聖賢所謂物我者,初無異理,惟能私意消釋,天地皆吾同體,自然有感有應。所謂正己而物正,篤恭而天下平,其身正而天下歸之,皆此理也。干羽舞而有苗格,髙宗夢而傅説來,成王悟而天反風,《春秋》成而麟至,亦此理也。後之學者,當横逆之來,且先自處以為吾忠矣,吾仁矣,吾禮矣,不知自反而專於責人,忿疾一萌,悔吝百出,又安知聖賢之功用哉?雖然説者謂結繩之政不足以理,暴秦之亂干羽之舞不足以解平城之圍,謂當排難解紛之際,干羽之舞誠無用也,曾不思道固有並行而不悖者。舜之舞干羽,固足以格有苗矣。使舜之威命不行,師旅不整,徵討不加,而徒曰吾將以誠意感之彼,其謂我不能師也,不幾於起侮乎?天下之事,惟權之在我者,然後可以用吾誠,苗之服舜也,意其必曰天威之可畏如此,今也威不加吾,而且退而修德,吾其可不服哉?是舜有其威權而不自用其威權,故誠意所感,足以使人來格者。有賁育之勇而揖遜,則揖遜足以使人服;三尺童子以揖遜服人,人將謂童子弗能而且侮之矣。明乎此,則徂徵之舉與誕敷文德者,皆並行而不相悖也。不然,則宋襄公以不鼓不成列而取敗,陳餘以仁義之師而取敗,反執舞干羽之説,是亦腐儒耳。 卷五 《益稷》 古書以《益稷》合於《皋陶謨》,觀此篇之文,大槩與《皋陶》相連續,如皋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賛賛襄哉。帝曰:來,禹!汝亦昌言”,此文意相接其後,乃分為《益稷》篇,因禹有暨稷之事,故以名篇。 帝曰:來,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皋陶曰:吁!如何? 帝呼禹而來,謂汝亦當陳盛德之言,皋陶已陳知人安民之謀謨於先矣。舜於此求善無厭,故樂聞其言而不已。孟子曰:大舜有大焉,樂取人以為善。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舜方求其言而禹且自以為無事於言,蓋禹之意在於躬行而不徒言也。予尚奚言之有?予之所思者,日以孜孜為念,謂其不怠也。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古人以躬行為言,而未嘗以言為言。舜之求言之意,非不善也,第恐求言則有餘,躬行則不足,適以為無益而已。故禹以孜孜為事,因以感吾帝舜。皋陶見禹孜孜之言,遂疑而問之,蓋皋陶亦欲禹陳謨,不以己之知人安民而遂自足也。禹乃不以言自任,皋陶豈能無所疑於心哉?君臣有常分,舜以汝命禹,禹以予自稱若敵者,然於此亦可見誠意之交孚,不可以常分論也。 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昏墊。予乘四載,隨山刊木,暨益奏庶鮮食。予決九川,距四海,浚畎澮距川;暨稷播,奏庶艱食鮮食。懋遷有無,化居。烝民乃粒,萬邦作乂。臯陶曰:“俞!師汝昌言。 禹因皋陶如何之問,遂歴陳當時所以治水之功。洪水滔天,浩浩然,言水之大也,懐山襄陵,民有昬墊之害,昬瞀墊溺,困於水也。如此予於此時乘四載,即先儒所謂水乘舟,陸乘車,泥乗輴,山乘樏是也。隨九州之山,刋除其蔽障之木以通水道,害去則利可興。暨益奏進庶鮮食於民,益是時為山澤之官,所進鮮食即鳥獸之新殺者。予决九州之川而至四海,則大水有所歸,濬通畎澮之水而至於川,則小水有所入。自水之未通達也,九川横流,畎澮無受,川既决而之海,則畎澮可濬而之川矣,水退而平土可耕,乃暨稷播種而進庶艱食於民。謂民阻飢之際,則五穀之食為艱食,又以鮮食魚鱉之新殺者兼之,茍可以利民者無不為也。可見此章大禹治水之規模次序,莫不先定於胷中,惟其規模先定,是以簡要而不繁。初不見九州之為大,洪水之為難也,使禹於此見其大,見其艱,則將退縮而不敢為,紛亂於中而不能為矣。先刋木而後决川,决川而後濬畎澮,自有次第如此,此所以為行其所無事也。懋遷有無化居,洪水方退,民之日用飲食者未均其利,必使有者遷之於無,化其所居,積則民可以均其利,若魚鹽則徙之於山林,材木則徙之於川澤是也。然民情未能遽然從上,必勉之謂敦勸,使之遷有無化居也。如此則交相生養而民力自裕,故蒸民乃粒,倉廩既實,而民知禮節,故萬邦作乂,此禹之功見於孜孜力行者,如此而已。然大禹有功,號為不矜不伐者也。夫何皋陶之問而乃自言其功,畧無謙遜之意,何也?曰:禹非矜功也,自言其成功之艱難,所以使君臣之際常以憂勤為念,則艱難之功可保也。皋陶曰:俞,師汝昌言,禹以為予何言矣,而皋陶復曰師汝昌言,蓋他人以言為言,而禹以躬行為言,故其言為可法。皋陶以矢謨名於世,宜若無羡於禹之言也,而猶問之於先,師之於後,皋陶曷嘗矜己忌人,如後世之士,名欲己歸,遂至於抑人而揚己哉!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幾惟康。其弼直,惟動丕應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帝曰:籲!臣哉鄰哉!鄰哉臣哉!禹曰:俞! 禹戒舜以謹乃在位,先美之,而後言憂勤之中必有至樂。存謹乃在位,人君之位常致其謹,情欲之易肆治安之不可保,一不謹則失人君之道矣。帝曰俞,禹於是又有安汝止幾康弼直之戒,所以推廣慎乃在位之意也。止者,心之所安也,心之所止者苟不得其安,則出其位而不能止其所者多矣。然安汝止之道又在於幾,康弼直惟幾以慮天下之微,則眇忽之際尤當加察。惟康以圖天下之安,則治平之日常若禍亂之迫其後,此養之於内也;輔弼之臣盡正直之意,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此養之於外也,内外交相養而所止者安。人君處無過之地,自然下合民心而惟動丕應徯志,上合天心而申命用休。民心從上君所已為而民應之,此惟動丕應也;君所欲為而民待之,此徯志也。昭受上帝者顯,其足以受上天之實也,申命用休天應之,以無窮之休也。舜豈有求於民有覬於天哉?天人之理一而已矣,盡之於己則無有不應之於彼。既曰帝又曰天,以形體言則謂之天,以主宰言則謂之帝,其實一也。帝曰吁,舜疑而未敢以為然者,蓋其任甚重,若禹之言非我一人所能當,必有藉臣鄰之助而後可。臣者,大臣也;鄰者,近也。人臣之情,蓋與人君相親近而無間者也,故曰臣哉隣哉,又言鄰哉臣哉,所以相親而無間者,豈非在於臣乎?此舜責望大臣相須一體之意,故禹於是而然其言,禹之言專責其君,舜之言則責望其臣,然則君臣之間,皆當盡其力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