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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王樵撰)《尚書日記》(二)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10:34:00  admin  点击:1921

帝曰棄黎民阻饑播時百榖。

稷下不當斷,當七字為一句。稷生而異母嘗棄之,故名棄。阻,厄也,言自洪水以來民尚厄於饑,汝君為此稷之官,教民布種,是百榖以濟之,單名為稷,尊而君之,稱為后稷,非官稱后也。后配名而言,后夔是也;后配官而言,后稷是也;爵配名而言,伯禹、伯夷是也。《史記》言稷少,好耕農,民皆法則之,堯舉為農師,使敎民稼穡,則棄之為稷,堯時已然,舜以舊官申命之爾。《舜典》凡不咨而命、命而不譲者,皆申舊職也。稷,五榖之長,故以名主榖之官。上古人食鳥獸血肉,神農氏始嘗草别榖而生民粒食。百榖,説者云三榖各二十種,為六十種;蔬果各二十種,共為百榖。三榖者,曰粱者,黍稷之總名;稻者,溉種之總名;菽者,衆豆之總名。三榖各二十種為六十種,蔬熟可以助食,儉歳可以救饑,果熟可食,乾之可為糧,豐歉皆可充饑,二者輔榖之不及,故總曰百榖。

帝曰契百姓不親五敎在寛。

親,相親睦也。五品,君臣、父子、夫婦、長朋友,五者之名位等級也。“百姓不親“,泛言之謂,民間禮俗不敦不相親愛也,五品不遜則指親戚人倫而言。夫天合人合所以相從者,有自然之定分而恩義由之,以相維不遜,則亦不親矣。舜承堯後,民間豈有是哉。而云然者,聖人設官所以治未亂,而立教常以防未然,一民饑曰我饑之。又曰非予覺之而誰也,此設官之意也。司,專主也;徒,人衆也。掌敎之官曰司徒者,夫家徒役、井牧什伍、頒事任職、戒紏攷比,凡治衆之事皆教也,而其所以為敎者不出於五。孟子嘗言之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又引堯言曰“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又從而振德之”。孟子時古《經》尚全,此數言者,蓋堯初命契之辭也,今舜則申之者也。敷,布也;敬敷者,性天命也。率性者,道也,敎以修之使人踐道,全其性以奉天命,由吾之所布,敢不敬與?勞、來、匡、直、輔、翼則布教之方也,敬敷五教而或取必太過,攻治太深,則非所以使自得之也,故在寛焉。蓋五者之理出於天命之本,然人心之不容己而非有待於外也。吾之為教則因其本之不容昧者,使致其察識因其心之不容己者,使盡其推行而亦非有所强於外也。則夫防範雖密,禁董雖嚴,而其意何嘗不寛哉?敬寛一事也,敬敷五教在寛,其文勢猶曰“敬典在德”,非敬而又寛也。父子有親,父慈於子,子孝於父,其相親天性也。莊周謂之不可解於心。君臣有義,義者斷制事宜也,義有是非可否,故君有進退刑賞,臣有去就從違。君明於上,臣忠於下,無非以義相從事而已。大義既定,死生以之,故臣有殺身以為其君,皆義也,皆性也,莊周為我者也,故曰:無所逃於天地。誠無所逃於天地也。君臣之合可謂不得已,則其不擇事而安之者,此心又孰使之耶?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蠕動之物莫不有男女焉。有男女然後有夫婦,夫婦之合取法天地。知有牝牡而無别者,禽獸也,故《詩》咏后妃,取興關雎,生有定偶而不相亂,偶常並遊而不相狎,以為摯而有别,此后妃之德。文王之刑家所以為綱紀之首,王教之端也。故夫婦言有别長幼之序,謂之天顯。夫植物先後相循也,動物行列相次也,序之顯然,彼猶然,而况人乎乃有少長相凌者?土居四行之中而信屬焉,朋友居四倫之間而信屬焉,朋友者人倫之所頼以正者也,故語恩則不若天合之親,足以相固;語義則不若君臣夫婦,情意勢分猶足以相維,而獨以責善輔仁與四倫者,敵而為五,而所以舉其責。善輔仁之職者信而已,信者,實也,實心以相與,實事以相正,實德以相期,此所以能責善輔仁而人倫無不厚也。此五言者,蓋古聖人之言也。此五有者,性也,天命也,而或不能有其有焉,或一有一無焉,或至於人之所不忍言焉。聖人設敎,還其有而已,畏天命也,盡人之性也,此所以敬敷五敎在寛也。

帝曰臯陶惟明克允。

猾,亂也;夏,華夏。羣行攻刼曰冦,殺人曰賊,在外曰姦,在内曰宄。士,察也,理也,故治獄者謂之士。五刑:墨、劓、剕、宮、大辟。服,伏其法也。當就三處大辟,棄之於市。宮辟則下蠶室,餘刑亦就屏處。蓋非死刑,不欲使風中其創誤而至死,聖人之仁也。五流,五等象刑之當宥者。有三等之居大罪,四裔次九州之外,次千里之外,夫五刑三就,則死者昭衆棄之義,生者寓保全之仁,五宅三居則不同中國者,以其自絕於化外不復州里者,以難復齒於平民。聖人制此等級,無非開人遷善遠罪之門而已。惟明克允,蓋折獄不明豈能當其罪而服人心,此最聖人之要旨。《易》《噬》、《嗑》、《賁》、《旅》,皆取象於《離》,用刑在明可知。明則情偽畢知,允則輕重適當。《呂刑》云“獄成而孚,輸而孚”,所謂克允也。今獄事上於所司而無違異者,謂之詳允,猶古之意也。《易》象多以明、威並言,《尚書》只用一明字,蓋刑本威也,威用之當即明也,明者威斷之所出,《易》取兩象故並言耳。《易》又言明愼,明愼並言,則愼有不恃其明之意,專言明則愼亦在其中矣。《離》又象火,故《旅》曰“不留獄”。朱子曰:愼刑如山,不留如火。可見明必能斷也,明之先未得其情則未敢折獄,明之後已得其情則不留獄。“象以典刑”一節,或曰此堯命臯陶之辭也。古《經》殘闕,如命契之辭不載於《經》而見於《孟子》,如是者多矣。堯言其要在“欽恤”二字,舜言其要在“明允”二字。欽恤者,聖人用刑之心也;明允者,聖人用刑之法也。士官所掌惟象、流二法,蓋鞭扑以下官府學校隨事施行,不領於士官也。命臯陶次於契,刑所以弼敎也,此王齡語。命教一言曰寛,命刑一言曰明,簡而易守也。蠻夷王教之所不加也,因其猾夏則治之而已。若冦賊奸宄乃吾民也,胡為至是哉?失之於井牧教化而後有刑,刑之所不及而後有兵,故豶豕之牙,聖人常治其本也。冦、賊、奸、宄是四事,孔氏以羣行攻刼為冦,賊則凡殺人傷人皆是也。奸宄中事,廣分在外曰奸,在内曰宄者。姑以盗官物為譬,在外如常人盜官物之類,俗所謂外賊也;在内如監守自盗官物之類,俗所謂内賊也。又如姦夫殺本夫外賊也,姦婦知情内賊也。王鳯、曹操,漢之姦也,身為漢臣黨於王氏曹氏,如谷永、杜欽、荀彧之流,漢之宄也。李林甫、楊國忠姦也,楊太真、高力士宄也。以對范陽之禄兒,則林甫、國忠又皆宄也,而范陽為在外之奸矣。人多言唐、虞之時,禮樂之官析為二,兵刑之官合為一;成周之時兵刑之官析為二,禮樂之官合為一。以蠻夷猾夏,命臯陶為兵合於刑官之證,然《經》惟言五刑五流,未嘗言兵也;其於三苗始亦止曰臯陶方施象刑而已,及猶不服,乃命禹徵之,未嘗用臯陶,則兵刑非兼掌明矣。蓋上古無大夷狄,亦無大徵伐,故外以蠻夷委州牧,内以委刑官,其云猾夏,不過如漢人所言行盗侵驅之類耳,故制以士官而有餘,大刑甲兵蓋未嘗用也。兵藏於田賦,徒衆掌於司徒,戎器出於工,戎馬出於虞,則兵無專官自不廢事。至成周時則不同矣。經桀紂之亂,世變自啓,四裔勢滋,内則强諸侯時時有之,故初伐商即滅國五十,成王時又踐奄,事浸多矣。周、召二公,毎以詰戎兵張皇六師為言,蓋時宜實然,非周德衰於唐、虞,故詳於政而略於化也。唐、虞世質民淳,百姓不親,五品不遜,使司徒敎之即克從矣,不待刑也。刑之設,為蠻夷猾夏冦賊奸宄設耳,所謂不待敎而誅者也。歴二聖二百年,象刑之施,惟苗民及流者四人耳,其餘之時,固措而不用矣。嗚呼盛哉。

帝曰疇若予工往哉汝諧。

若,順其理而治之也。古人無事不然,施於水則為行其所無事,施於教則為使自得之,施於養則為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施於工則為守法信度因乎物宜。且古人之制作惟能順其理也,故能盡乎物宜而精。後人之制作惟不必順其理也,故惟窮乎人意而巧精,以適用巧以悦,觀此古今之工所以相遠也。《周書》曰“垂之竹矢垂之巧”,蓋因萬物自然之理,非若後世所謂技巧咸精其能者;“殳以積竹八觚,長丈二尺,建於兵車”,《説文》注:積竹謂削去其白,取其青處合之,取其有力也。二者蓋以所能為名也。工與虞各有治所,如工居於肆,虞各隨山林川澤之所在而置守焉;統有衆職,如《攷工記》輪人輿人之屬共工為之長,山虞澤虞林衡川衡之屬益為之長,故二官獨曰“往哉汝諧”,飭以涖其治所而合和衆職也。百揆但曰“汝往哉”無戒辭,體尊也。秩宗,重事神,故特曰“往欽哉”。

帝曰:咨!四嶽,有能典朕三禮帝曰:俞,往欽哉。

典,主也。三禮,按《周禮》太宗伯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禮,虞秩宗即周宗伯,則知此三禮亦謂天地人之禮也。三禮乃五禮之吉禮耳,掌邦禮者止是乎?鄭玄曰:天子立宗伯使掌邦禮,典禮以事神為上,所以使天下知報本反始之義。今攷大宗伯之職,首言掌天地人之禮,即繼之曰以吉禮祀邦國之鬼神示,以凶禮哀邦國之憂,以賓禮親邦國,以軍禮同邦國,以嘉禮親萬民,則五禮未始不在所掌,特以事神為重,故言三禮耳。伯夷姜姓,太昊氏之後,《國語》云伯夷能禮於神,以佐堯秩序也。宗,尊事百神之名,此官主叙次其事,故曰秩宗。夙:早;寅:敬畏也。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此所以當夙夜惟寅也,不顯亦臨猶懼有失,矧可厭射而不敬乎?敬立而内自直,無少私曲則其心潔清而無物欲之汙,可以交於神明矣。寅直清,舜之語伯夷也;直方,大周公之繫《坤》爻也,而孔子遂以學言之曰: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朱子曰:正謂本體,義謂裁制,敬則本體之守也,敬以養其心,無一毫私念可以言直矣。由此心而發,所施各得其當,是之謂義。又曰:以敬解直,以義解方,須敬義皆立,然後德不孤,以不孤解大字。播百榖、敷五教、明五刑,皆有其事,惟禮官但云“夙夜惟寅,直哉惟清”,别無事可言,言其道而已。蓋古之以禮為職者,有道以居之,而禮不虚行如此,彼區區以不失其儀丈為事者,抑末矣。

帝曰:夔,命汝典樂教胄子百獸率舞。

命汝典樂句、敎胄子句本是兩事,然古人却合為一事者,蓋古之敎有四:春秋教以禮樂,冬夏教以詩書。孔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又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可見古之教者,禮樂居其大半,詩亦樂中之詩,而讀書不過四業中之一事爾。所以必以敎胄子屬典樂之官者,以弟子之業有在於是故也。天子諸侯卿大夫之適子,皆將有天下國家之責,不可不素教而豫養之。樂所以教也,古之教者成其德性之美,救其氣質之偏。蓋人之德性本無不備,而氣質所賦鮮有不偏,故學而至於氣質變化者,學斯有力;敎而至於變化人之氣質者,敎斯有功。以其大端言之,則直者多不足於温,故欲其温;寛者多不足於栗,故欲其栗。剛之失易至於虐則欲其無虐,簡之失易至於傲則欲其無傲,四者人之大體,臯陶九德之目本之此而廣之也。夫性之所不足者,有以輔之,鮮不為完德;性之所易偏者,有以防之,鮮不為美德。斯敎之功也,而敎成於樂,樂出於《詩》。朱子曰:詩何為而作也?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既有欲矣則不能以無思,既有思矣則不能以無言,既有言矣則言之所不能盡而發於嗟咨咏歎之餘者,必有自然之音響節族而不能已焉,此詩之所以作也。《詩·大序》曰: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又曰: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此所謂詩言志、歌永言也。直言而無吟咏者謂之諷,長言之謂之歌,配歌謂之樂。聲依永者,言樂出乎詩也。樂主音聲,凡聲皆依於詠歌,故曰聲依永。單出為聲,聲成文謂之音,聲合於律乃成文而不亂律者,音樂之法也。所以然者,蓋盈天地間惟隂陽五行之氣,人物皆由是以生,有氣則有聲,有數氣有升降隨所到次第而得清濁之序,在人則出於喉颚舌齒唇,在天地間則大而至於雷霆,細而至於蠛蠓,無非聲也,律則寫其所謂中聲者而已矣。在氣為中氣,在聲為中聲,在人則喜怒哀樂之未發與發而中節也。聖人為之律呂以寫之,陽氣升降之數有多寡,故律管有長短,律歴同道,故十二管吹以攷聲,列以候氣,及其吹之而聲和,候之而氣應,此天地自然之妙也。聲和則八音皆克諧協,不相奪其倫次,而樂成矣。樂成則可以奏之朝廷,薦之郊廟,而神人以和。神以和,所謂祖攷來格也;人以和,所謂庶尹允諧也。《樂記》云:樂在宗廟之中,君臣上下同聽之則莫不和敬;在族黨鄉里之中,長同聽之則莫不和順;在閨門之内,父子兄弟同聽之則莫不和親。樂之為敎所以入人深而見功速,非他教之所及者,以其出乎性情而還以養人之性情。動盪血脉,流通精神,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胄子朝夕從事其間,成德豈不易哉?張子曰:古樂不可見,蓋為今人求古樂太深。始以古樂為不可知,只以《虞書》“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求之,則樂之意蓋盡於是。詩只是言志,歌只是永其言而已,只要轉其聲令人可聽,今之歌者亦以轉聲而不變字為善歌長言。後却要入於律,律則知音者知之,知此聲入何律,太高則入於噍殺,太下則入於嘽緩,蓋窮本知變,樂之情也。許氏曰:天地因氣而成人物,憑氣而生有形者,必有聲聲可以耳聞,而不可以目見,此用之微者也。故近於氣者莫若聲聲之發,雖出於一而其高下清濁亦莫不有節焉。自隂陽分而為五,五而爲十二,五與十二相因而為六十,而隂陽之用周矣。故聲之條理亦在五與十二爾,萬物之聲未有外於此者也。人爲物靈,故其聲獨著而多變,有哀樂喜怒敬愛之感,則有噍殺、嘽緩、發散、粗厲、直亷、和柔之應,其感也無窮,則聲之變也多矣。聖人以物之聲皆出於自然,而人之聲乃發於有意,出於自然則合於道者多,發於有意則違道或遠。故合人物之聲制為之節,因人之所本有而易求者,以協之以盡其用,自聖人之明哲,聲律身度豈不能自為之制而必取物之無知者,謂之聲之和反以協人之聲,寧智不及之邪?蓋不自用其聰明而一任乎道,因物之自然而節人之有意,皆欲歸於中而已。故聲之妙可以動天地、感鬼神、和人心、協物類,自載籍所記,聲之用之效之感不可勝數,其應之善惡有殊,則係乎聲之中正淫邪,其所以能感則為聲,與氣為最近也,是以聖人愼之而立法焉。自伏羲有網罟之咏,伊耆有葦籥之音,葛天之八闋,神農之五弦,古之制聲也尚矣。然以聖哲自為之而法未立也。黃帝氏欲立憲以垂萬世,故使伶倫自大夏之西昆侖之旁,以竹之嶰谷生而竅厚薄均者,斷兩節之間而為黄鐘之宮,因制十二筩,吹其六以應鳯鳴為陽,六應凰鳴為隂,比黃鐘之宮而皆可以生之,是為律本定六律六呂之制,以候氣之應,而調宮、商、角、徵、羽之聲,故能協和中聲候氣不爽,五聲六律旋相為宮而聲不窮矣。然律之制,豈惟用於樂而已?故又因以起度而度長短焉,又因以為量而量多少焉,又因以為權衡而平輕重焉,故備數和聲審度嘉量權衡,而聖人治天下之具無遺,聲之妙用與天地侔矣。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欽哉!惟時亮天工。

欽之一言,堯、舜心法前後所以相傳,君臣所以相儆,不離乎此。二十二人,雖人各有一職,職各有所重,而此一言者,實總而終之,無此心則職荒矣。四嶽,官名,一人耳。孔氏以為四人,則“汝能庸命巽朕位”,堯豈欲禪位與四人乎?言天始於此而《臯陶謨》詳之。先儒謂隆古君臣,講論政治無一事不本於天,無一事不主於敬,誠然誠然。所以然者,蓋自天降生民,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亦莫不畀之以相生相養之資,是故絲麻榖粟五材百貨,天有時,地有利,天之養也。牗民孔易,如壎(唱)如箎(和),如璋(判)如圭(合),如取如擕(言求之即得而無所費皆言其易也),天之教也。作善降祥,不善降殃,嚮有五極,威有六極,天之刑賞也。天高地下,萬物散殊禮者,天之序也。流而不息,合同而化樂者,天之和也。山川分判,風異俗殊,天之州域也。凡有職乎人者,孰非天之事哉?但天無為而君代之,君不能獨為而臣分之耳。不敬其職是為慢天功矣。曾氏謂咨四嶽而命,與泛咨而命意有輕重;又以百揆禮樂,與百工庶物分精粗,皆非至論。攷之《典》、《謨》、《益》,蓋禹、臯之流亞也,禹嘗薦益於天欲禪以位,謂止能為山澤之事,可乎?

許氏曰《堯典》四“欽”字,《舜典》亦四“欽”字,“欽明文思”,史臣頌堯之全德也;“欽哉欽哉”,史臣頌舜用刑之善也;餘五“欽”,則戒人。是皆堯、舜躬行心得之餘措諸人者也,堯、舜之聖亦惟欽而已矣。讀二《典》者之所當知而日用之所當先也。虞樂官在禮官之外,而周屬宗伯虞;工官在司空之外,而周屬司空。或曰工不屬司空,以工屬司空者,因《攷工》補冬官而誤也。《書·周官》言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時地利”,無百工之文,百工當各以其事分隷六卿,若玉人當屬春官,弓人矢人當屬夏官,所以知者,舜時工虞異職,而周時虞衡屬卿,則工亦當然矣。今按虞時百工之事既總於一官,則周時不應遂分散於六官。《周官》曰“居四民”,工非四民之一乎?其屬司空無疑。但司空之職,其大在於經野而不專於工耳。禹平水土盡力乎溝洫,而後后稷之百榖可播,成周司空井地之事實為司徒教養之本,後世無地政而云“農桑農桑將胡以施之”,雖有劭農之惠、免租之仁、富民之志,其胡以成之。邵文莊公曰:古為井地,司空專一卿焉;井田廢,司空之職亡。補以《攷工》而冬官職營繕矣。虞九官即周六官也,周六官之外有師、傅、保而虞無之,九官即賔友也。治即道也,本末體用一以貫之也。保、傅有官乃家天下之後,多為孺子王而設也,其制遂不可易。然中世知求治而不知正君,知過而不知養德,故保、傅之道不明。季世於臣求其適己而不求其正己,取其可愛而不取其可畏,故賓友之禮不尊,雖有其官,備文而已。

三載攷績分北三苗。

孔氏曰:三年有成,故以攷功,九歳則能否幽明有别,黜退其幽者,升進其明者。攷績法明,衆功皆廣,三苗幽闇,君臣善否,分北流之,不令相從。《正義》曰:自此以下,史述舜事,非帝語也。言帝命羣官之後,經三載乃攷其功。三年一閏,天道成,人亦可以成功,故以三年攷校其功之成否。九年三攷則人之能否可知。幽明有别,黜退其幽者,或奪其官爵,或徙之遠方;升進其明者,或益其土地,或進其爵位。攷績法明,人皆自勵,故得衆功皆廣也。分背三苗即是黜幽之,故言於攷績之下。前四罪時,三苗之君竄之西裔,更紹其嗣不滅其國,帝即政之後復不從化,是闇當黜之。其君臣有善有惡,復分北之。北,背也,善留惡去,使分背也。帝既責成於嶽牧九官,使人得其職各盡其能,帝何為哉?主天下之公議而居無事以臨之,居無事以待有事,約而易操者功,狀明黜陟,信而已矣。人之立心行事未必皆有恒也,至於九年不變則終不變矣。故黜陟行焉,賞罰明信,人人力於事功,故庶績咸熈,而三苗亦因以分北。善者願安於政教,惡者自分於放流,蓋陟得行於其明,而黜得行於其幽矣。蔡氏所謂卒言其效者得之,此自夷狄向化之事,於攷績黜陟何預而以為其效?蓋公道昭明,人心自服,吾所以董正庶官之典,併施於向之負固不服之人,則他可知矣。孔《以分北即黜幽之事,意以於時幽之可黜者,獨三苗而已,似不必然也。按《堯典》曰“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車服以庸”,此即攷課諸侯之法,計攷課嶽牧九官,前此亦已應有其法,設官分職與隨事攷成,一時並有,非命官之後始立攷績黜陟之法也。但三載攷績三攷黜陟之期,恐出舜之所定耳。此與五載一巡守羣后四朝之例同,皆舜所定。故史官記之,若循襲常事,固不書也。居位久而受任專,立法寛而責成遠,莫如唐、虞之時,至於成周已不能同。冢宰歳終受詔廢置三歳計,治行誅賞各惟其時也。北字從兩人相背,象形亦意,人道面南背北,故堂北曰背,戰敗曰北,敗為北者,謂背而走也。分北,言分其黨相背而去,如今諸處降人,例以南北更調安置,分散其類,不使聚處一地也。

三苗之事錯見於《經》,今定其次。“苗頑弗即工”,此禹治水時事。“竄三苗於三危”,此舜攝位時事。“三危既宅三苗丕叙”,此禹治水後事。“命禹徂徵”,此禹攝位時事。“七旬有苗格”,此禹班師後事。“分北三苗”,此苗來格後事。始之不即工者,以其舉國而言也。舜之所竄者其君也。《禹貢》所記“既宅丕叙”者,以其竄於三危者而言也。禹以“苗不即工欲帝念哉”,而帝答以“臯陶方施象刑惟明”,正竄三苗時事。此後徂徵來格分背,則皆其舊都也。先儒謂始特竄其君不滅其國猶立其嗣,復不從化乃徂徵而分北之。《呂刑》謂“遏絕苗民無世在下”,則以分背以後而言也。計苗之事終帝舜之世而始定,何則竄者初年,分北者末年也?今南徼戎索之夷仍以苗為號者,蓋襲其稱,非必古三苗之種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