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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崔述撰)《唐虞攷信錄》(六)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10:21:00  admin  点击:1284

濟河惟兗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澤,灉、沮會同。桑土既蠶,是降丘宅土。厥土黑墳,厥草惟繇,厥木惟條,厥田惟中下。厥賦貞,作十有三載乃同。厥貢漆絲。厥篚織文。浮於濟漯,達於河。《書·禹貢》

【備攷】徒駭、太史、馬頰、覆鬴、胡蘇、簡潔、鈎盤、鬲津。《爾雅·釋地》

徒駭等水未必即爲九河

朱子以“簡潔”爲二水,並其七而爲九。蔡《傳》以“簡潔”爲一水,並其七則爲八,其一則河之經流也。余按:《經》既統稱九河,其水勢當相等,不容別有經流,餘皆支派,似以朱子之說爲長。然九河之名不見於《經》、《傳》,而《爾雅》記九州之名與《禹貢》殊異,故郭氏不得已,疑以爲商制,其他文亦往往有與《經》《傳》異者,然則《爾雅》所載且未知果爲禹之九河與否?況“簡潔”之爲一爲二乎哉?故今但列之備攷而不強爲之說。

 

【存參】古說九河之名,有徒駭、胡蘇,鬲津,今見在成平、東光、鬲界。自鬲以北至徒駭間,相去二百餘里。《漢書·溝洫志》

九河湮塞非淪於海

通典謂覆釜在德州安德。《寰宇記》謂鈎盤在樂陵東南,馬頰在棣洲滴河北。《輿地記》謂簡潔在臨津,鈎盤在樂陵,馬頰即篤馬河(以上並本蔡《傳》文)。蔡《傳》皆以爲非是,獨據漢王橫言“往者天常連雨,東北風,海水溢西南出,浸數百里,九河之地已爲海所漸”,又據程大昌言引碣石爲九河淪海之證,謂“九河入海之處,有碣石在其西北岸,今在平州(今平府)正南海中,去岸五百餘里,則是古河自今以爲海處向北斜行,始分爲九,其道已淪入於海矣”。余按:漢世近古,九河之跡容或有一二未湮者,許商所言雖未敢必其果是,然惟鬲津差南,徒駭、胡蘇皆傍禹河故址,或不盡誣。若《通典》、《寰宇記》等書所指,則多在今德州、濟南之間,地直大陸以東,於《經》文當云“又東播爲九河”,不當云“又北播爲九河”矣。兼其地勢東下,水不北流,必東行由海豐入海;無由與成平之徒駭、東光之胡蘇同爲逆河,以達天津也。至篤馬河,則《漢志》已明謂其在九河南矣,烏得以爲馬頰?且漢人僅知其三,更歴千年,理宜益加湮塞,而唐、宋人所知反倍於漢人而有餘,有是理乎?蓋緣魏、晉以後,河日南徙,旁決分流往往而見,故川舊渠所在有之,學者僻於好古,遂附會之以爲九河故道,猶今清河之有大河故道,乃宋時北流之跡,而淺學者遂以爲禹河也。大抵談古跡者多無依據,故晉人避亂之城而以爲文王之羑里,孔子時衛在今開、濮二州間,而衛輝城南有孔子擊磬亭。此皆不學之人強不知以爲知者。蔡《傳》非之,是矣。然謂九河之地已淪於海,則其說亦不經,何者?秦、漢以上載籍固多缺略,然海水溢出至數百里之廣,其所漂沒國邑民居不知幾何,此非常之大變,豈得《傳》《記》皆不之載?《傳》《記》既不之載,橫又何從得其說而傳之乎?永平之南,海岸南北相距僅數百里,果去北岸五百餘里,則山當在南岸,何由復在海中?九河果自今渤海岸東北斜行以趙永平,則及其入海時已抵北岸,何由復至碣石之下?且以碣石爲河入海之處,特出臣瓚之說,非《經》意也。《經》之“夾右碣石”,自記海道所經,非與“入於河”相連爲文也。凡貢之入河,未有記其山者,有常地也,唯導河乃志其山,重河防也。今碣石不志之於導河,反記之於貢道,其非河口之山明矣。然則碣石即在海中,尚不足爲九河之證,況不在海中乎?由是言之,謂九河之尚存與九河之悉淪者皆非也。惟鄭康成以爲八流皆塞,說獨近是,然謂齊桓塞以自廣,則誣。朱子與蔡氏據《孟子》“曲防”之禁駁之,固也。然即使桓公無曲防之禁,而此八流亦非一時之所能塞,乃水勢與人事積漸而爲之耳。蓋水之在山,勢峻流急,故岸易崩,水常挾沙而下。若水盛而源遠,挾沙必多,故河水一石,其泥至數斗。至平地則流緩而沙停,旁出之派停沙尤易。停久沙高,其流必梗,其勢必並於一而旁皆塞,水勢然也。古者川有涯澨,田有封洫,各有疆界,故民不能與水爭地。自阡陌開,井田廢,民盡其力之所至,以爲田苟有沙涸,斯田之矣。田之既久,則突者漸夷,凹者漸滿,不數百年遂成平土,人事然也。以余耳目之所聞見,河北諸水故道之在百年前者,尚皆斷續零落,十不二三,甚至有今歲暢流,明歲已爲平田者。況自禹以來數千年,歲歲沙之,歲歲田之,九河之道杳不復存乃其常事,而說者俱未言及,是將天下之水勢各別邪?抑說《經》者下帷之日多,未嘗久處河干,躬履水澨,而莫知其故邪?且水之分而爲九,與其合而爲一,孰大孰小,孰廣孰狹,孰當先塞,孰能久存,不問而可知也。今大陸以上及逆河合流之道,其闊且大者尚蕩然平源,無復遺跡(余鄉即禹時大河所經處),況九河之狹且小者乃欲歷歷求其道乎!開州城南,唐、宋時大河故道也,其地高於旁者數仞,州民謂之南岡(蓋河兩岸有縷水堤,日久沙與堤平,故爾),但中有微凹耳;人亦不知其爲河也。此數百年前之全河已依稀如是,況數千年前之分流,乃欲強求其所在,不得則曲爲之說,亦可謂不達於事理矣!故今但載《漢志》許商之言,以爲參攷之助,其餘諸家之說概無取焉。碣石見前“冀州”條下,大陸見後《夏禹》篇中。

 

卷之四

舜體國經野下

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灘、淄其道。厥土白賁,海濱廣斥。厥田惟上下。厥賦中上。厥貢鹽絺,海物惟錯。岱畎絲台鉛松怪石,萊夷作牧。厥篚檿絲。浮於汶,達於濟。《書·禹貢》

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蒙、羽其藝。大野既豬,東原底平。厥土赤埴墳,草木漸包。厥田惟上中。厥賦中中。厥貢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嶧陽孤桐,泗濱浮馨,淮夷蠙珠暨魚。厥篚玄織縞。浮於淮、泗,達於河。同上

淮、海惟揚州。彭蠡既豬,陽鳥攸居。三江既入,震澤底定。篠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喬。厥土惟塗泥,厥田惟下下,厥賦下上上錯。厥貢惟金三品,瑤琨篠齒革羽毛惟木,島夷卉服。厥篚織貝。厥包橘柚錫貢。沿於江、海,達於淮、泗。同上

三江非吳之三江

朱子云:“有欲以揚州之‘三江’即爲荆州之‘中江’、‘北江’,(文在導水章,“荆州”字疑誤)而猶病其闕一,乃顧彭蠡(謂鄱陽,鄱陽實非彭蠡,說見《夏禹》篇導江漢條下)之餘波適未有號,則姑使之僭冒‘南江’之名以足之。然自湖口而下,江本無二,安得有三?且於下文之‘震澤’又懸隔遼敻而不相屬也。問諸吳人,震澤下流實有三江以入於海。彼既以目驗之,恐其說之必可信也。”蔡《傳》云:“庾仲初《吳都賦注》‘松江下七十里分流,東北入海者爲婁江,東南流者爲東江,並松江爲“三江”。其地今亦名三江口,《吳越春秋》所謂‘範蠡乘舟出三江之口’者是也。蘇氏謂岷山之江爲中江,嶓塚之江爲北江,豫章之江爲南江。然江、漢會於漢陽,合流數百里至湖口而後與豫章江會,又合流千餘里而後入海,不復可指爲三。蘇氏知其說不通,遂有味別之說。禹之治水本爲民去害,豈如陸羽輩辨味烹茶爲口腹計邪!’”余按:《導漢章》云,“東彙澤爲彭蠡,東爲北江,入於海。”《導江章》云:“北會於彙,東爲中江,入於海。”夫江有北有中,其有南可知也。有北有南,則爲三江無疑矣。而朱子之言,乃若其強增一南江以求合於此文之“三江”者,不知有中江、北江,可謂之無南江乎?有中江、北江、南江,可謂之非三江乎?禹自言之,禹自注之,朱子與蔡氏乃不之信而反信庾氏《吳都賦注》,豈禹所自言者反自不知而庚氏反代禹知之耶?凡水之敵者,雖合流,《經》必並書之。故泗、沂合流入淮,而導淮曰“東會於泗、沂”;漆、沮合流入渭,而導渭曰“東過漆、沮”,敵故不可以偏舉也。江、漢之水所受皆數十百川,勢均力敵,相持而東,不容舉漢而略江,亦不容據江而遺漢。故導江云“入於海”,導漢亦云“入於海”,明二水之不相下,二名之不可以偏廢也。伊、瀍、澗皆小於洛,《導水章》文皆統之於洛,然《豫州章》猶云“伊洛瀍、澗既入於河”,況江、漢同爲大川,《導水章》固已不相統,安見入海之不可以並舉也哉?濟之入於河也,《經》曰“溢爲滎”,何以知溢者之爲濟而非河?其伏於滎也,《經》曰“東出於陶丘北”,何以知出者之仍爲濟而非他水?然則禹固有以別之矣。聖人之於水也,固不蘄於其味,然亦未嘗不辨其性。禹能別濟於河,豈獨不能別漢於江;禹能於滎與陶之相隔數百里者而知其爲一,豈獨不能於江、漢之合流者而知其爲二!謂必辨味烹茶爲口腹計而後江、漢可分,則禹之別濟於河,繫陶於滎,又何說焉?惟以豫章江(即鄱陽)爲南江,則未有以見其必然。何者?此水既與江、漢並列,不應《經》無一語及之(彭蠡非鄱陽,說見“導江漢”條下,且既爲北江,亦不得復爲南江)。見於《經》者,惟九江爲大。荆州章云“江、漢朝宗於海,九江孔殷”,揚州章云“三江既入”,其文亦似相首尾者。恐所謂南江者當以九江爲是。然《經》既無明文,揣度而言之不如不知而闕之也。且江之稱爲三,猶其稱爲九也。朱子、蔡氏之於九江既皆主胡氏洞庭之說矣,洞庭之水未嘗不合流也,彼合流則可以云九,此合流則不可以云三,何其事同而論異乎?蓋南方之水多呼爲江,故“三江”之名楚、蜀、黔、粵之間往往有之,不但震澤下流然也。即水之入海者,大江以南亦無慮數十,豈得以其“實有三江”即當必爲此文之三江邪?古者河東、河內、河南謂之三河,而今順天府亦有三河縣,潼關西又有三河口。周世宗取三關,在今高陽、雄霸之間;而山西之雁門、甯武、偏頭,直隸之居庸、紫荆、倒馬,亦稱三關。由是言之,即《吳都賦》之三江果如庾氏所注,亦不得遂指爲《禹貢》之三江也。至於“既入”之文,記已然之事耳,不連下爲義也。《雍州章》云:“弱水既西,涇屬渭汭。”弱水去涇數千里,其懸隔遼敻,豈但如大江、震澤而已哉!其他若“九江既道”、“滎、波既豬”、“漆、沮既從”者甚衆,皆自爲文義,而冀州“恒衛既從,大陸既作”之下,乃次以“島夷皮服”。由是言之,“三江既入”之文與震澤之“底定”毫不相蒙,不得以下文有震澤遂牽帥三江而屬之松江也。歴觀說三江者,大抵四方之士多主《禹貢》,惟東南吳、越之間率主庾注(自朱子、蔡氏以後,若明歸氏有光、夏氏允彜等皆然),無他,但據其所見聞而不求之於《經》、《傳》也。故舜之歴山、河濱、雷澤,晉人以爲在晉,齊人以爲在齊,浙人則又以爲在浙。余鄉臨古淇水(漢以後呼爲白溝,隋以來稱爲御河),近世輿夫舟子往往以衛呼之(泉水俗呼爲衛河,駕舟者皆由泉水入淇,或遂並淇亦呼爲衛,幕友書吏不能辨也,故文移書啓中皆稱爲衛河,詳見《大名縣水道攷》中),而修縣誌者遂誤以爲《禹貢》“恒、衛既從”之衛,修府志者遂謂淇水不知所在。此豈非由目驗而得之者,而舛誤乃如是!故論地理於今,當驗之以目;論地理於古,仍當斷之以《經》。若信目而疑《經》,非余所敢出也。朱子、蔡氏以中江、北江之文爲誤,詳見《夏禹篇》“導江漢”條下。

 

荆及衡陽惟荆州。江、漢朝宗於海,九江孔殷。沱、潛既道,云土夢作乂。厥土惟塗泥,厥田惟下中,厥賦上下。厥貢羽毛齒革,惟金三品,杶幹栝柏,礪砮丹,惟箘簐楛,三邦底貢厥名,包匭菁茅。厥篚玄纁璣組。九江納錫大龜。浮於江、沱、潛、漢,逾於洛,至於南河。《書·禹貢》

備攷】齊侯以諸侯之師侵蔡,遂伐楚,曰:“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共,寡人是徵!”《左傳·僖公四年》

 

荆河惟豫州。伊、洛、瀍、澗既入於河,滎、波豬。導菏澤,被孟豬。厥土惟壤,下土墳。厥田惟中上,厥賦錯上中。厥貢漆絺紵。厥篚織纊。錫貢磬錯。浮於洛,達於河。《書·禹貢》

【存參】榮,今塞爲平地。榮陽民猶謂其處爲滎澤。《書正義》引鄭云

 

華陽、黑水惟梁州。岷、嶓潛既藝,沱、潛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底績。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賦下中三錯。厥貢璆鐵銀鏤磬,熊羆狐狸織皮。西傾因桓是來,浮於潛,逾於沔,入於渭,亂於河。《書·禹貢》

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涇屬渭、汭。漆、沮既從,澧水攸同。荆、岐既旅,終南、惇物,至於鳥鼠。原隰底績,至於豬野。三危既宅,三苗丕敘。厥土惟黃壤。厥田惟上上。厥賦中下,厥貢惟球琳玕織皮。崐崘、析支、渠搜,西戎即敘。浮於積石,至於龍門、西河,會於渭、汭。同上

豐水東注,維禹之績。《詩·大雅》

信彼南山,維禹甸之。《詩·小雅》

《禹貢》作於舜治定功成之後

唐宋學者承僞孔《傳》之說,皆謂禹別九州之後,舜復改爲十有二州。而稽之《經》、《傳》,夏稱“九牧”,商詠“九圍”、“九有”,其數皆不符,則又曲爲之解,以爲禹即位後復改之爲九州。《綱目前編》因之,遂以堯之八十載爲禹治水告成定九州貢賦之年,八十一載爲舜“肇十有二州,封山,浚川”之歲,舜之三十三載,禹既攝政,乃復九州。余按:禹之治水,大事也,唐、虞之政未有大於此者,果在“肇十二州”之前,史臣不應不書;九州既平,無事矣,明年肇十有二州,乃忽書曰“浚川”,然則其所浚者何川邪?呂氏知其不合,乃以“水平復浚,安不忘危”之言曲爲之解。夫既平之浚與未平之浚孰爲輕重?何爲於其輕者反記之而於其重者反略之乎?聖人立一代之制未有苟然者,既定爲九州矣,舜無故分之爲十二,未數十年,禹又合之爲九,是苟然而已。合爲是,則舜不當分;分爲是,則禹不當合。聖人立法不如是之輕易也。且田賦之制,九等之差,竭十數年之經營始成此畫一之法,謂宜萬世由之而不改也,行之甫逾年而即取而易置之以爲十二,其紛更孰甚焉!蓋凡論唐、虞之事者,皆誤以禹之治水爲在堯世,是以其說顛倒舛謬而不能合。今但以《經》爲據,則禹之平水土自舜即位後事,舜攝政之初固無有所謂州者,自舜啓設之。而是時洪水方橫流,疆宇分裂,道路不通,故舜因其地勢之宜分之以爲十二,故《漢書》云:“堯遭洪水,懷山襄陵,天下分絕爲十二州。”及水患既平,則向之澤蔽或爲平陸,向之險阻或爲坦途,故舜復並其三而爲九,故《漢書》云:“水土既平,更制九州,列五服,任土作貢。”唐、虞之事,先後之次,本自了然分明;但唐人拘於功令,咸遵僞孔《傳》之說以爲取科第計,而不求之《經》,不求之史,自宋以後遂相尚爲固然,以致聖人經世之苦心大略盡爲其所掩耳。至於《禹貢》之作,尤在最後,不但不在堯世,亦並非水土初平時書也。何以言之?《兌州章》云:“作十有三載乃同。”則是九州成賦之後又歴十三年以外乃著以書矣。《雍州章》云:“三危既宅,三苗丕敘。”則是三苗分北之後又數年或十數年乃著此書矣。況三壤之則,九等之賦,必歴數年而後高下可較,珠玉金貝貢篚之屬亦非巢窟甫離之急務也。然則此書乃舜治定功成之後所作。故其末章云:“東漸於海,西被於流沙,朔南暨,聲教乞於四海。”蓋舜之命禹雖重於平水土,實兼夫宅百揆,故禹於水土既平之日,遂相舜以定貢賦,布謦教,待夫經制大定,治化大行,而後可以告成功也。故今於“九州”、“五服”之文悉載之“熙績”、“分苗”以後,說並見前“啓十二州”及“舜命禹”條下。

 

九州攸同,四奧既宅,九山刊旅,九川滌源,九澤既陂,四海會同《書·禹貢》

此結上九州平水土及導山導水之文。

 

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底慎財賦,則三壤,成賦中邦。《書·禹貢》

上結上九州土田賦之文。

 

錫土,姓。祗台德先,不距朕行。《書·禹貢》

此結上九州貢篚包之文,以起下分五服之意。

 

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國是疆,幅隕既長,有戎方將,帝立子生商。《詩·商頌》

誕后稷之穡,有相之道。厥豐草,種之黃茂。實方實苞,實種實衣,實以實秀,實堅實好,實穎實栗。即有邰家室。《詩·大雅》

錫土姓之一例

按:封商、封邰,所謂“錫土”也。立子,所謂“錫姓”也。蓋姬姓始於黃帝,故於稷不言賜姓;子姓則始於契,故獨言之也。唐、虞錫土姓之事蓋亦多矣,顧《經》、《傳》缺略,不可詳攷,惟此二事因商、周而傳。故錄之。一隅可以反三,一斑可以窺全也。

 

象至不仁,封之有庳。《孟子》象不得有爲於其國,天子使吏治其國而納其貢稅焉。同上不及貢,以政接於有庳。同上

封象亦錫土之事,故附錄於此。

有庳非鼻亭

說者謂今道州鼻亭爲古之有庳國。按《孟子》謂“欲常常而見之,故源源而來”,道州在九州之極南,北去帝都三四千里,安得源源而來?然則有庳當去帝畿不遠,好事者因鼻與庳同音,故附會之耳。今不取。

 

五百里甸服:百里賦納總,二百里納,三百里納,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書·禹貢》

【備攷】邦畿千里。《詩·商頌》天子之地一圻。《左傅·襄公二十五年》

【附論】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諸侯。《孟子》

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諸侯。五百里綏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奮武衛。《書·禹貢》

【備攷】越在外服,侯甸男邦伯。《書·酒誥》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書·君爽》周公乃朝用書,命庶殷侯甸男邦伯。《書·召誥》侯甸男邦采,百工播民和,見士於周。《書·大誥》後錯簡庶邦侯甸男《書·康王之誥》曹爲伯甸。《左傳·定公四年》卑而貢重者,甸服也。《左傳·昭公十三年》

 

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蠻,二百里流。《書·禹貢》

【備攷】先王居梆杌於四夷,以御魑魅。《左傳·昭公九》年

五服里數以絕長補短計

蔡《傳》云:“每服五百里,五服則二千五百里。然堯都冀州,冀之北境並云中、涿、易亦恐無二千五百里。藉使有之,亦皆沙漠不毛之地,而東南財賦所出則反棄於要荒。以地勢攷之,殊未可曉。但意古今土地盛衰不同,當舜之時,冀北之地未必荒落如後世耳。”余按:《禹貢》山川,以今地圖攷之,具在也。“淮海惟揚州”,“荆及衡陽惟荆州”,東南之地未嘗棄也。恒山、碣石而北,別無山川見於《經》者,沙漠之地未嘗不荒落也。《孟子》曰:“今滕,絕長補短,將五十里也。”說者亦謂周之王畿,豐、鎬八百里,郟、鄏六百里,共爲百同以成千里。然則古之所謂千里百里皆絕長補短而計之,非必四面八方截然不可增損於其間也。蓋九州之地約方三千餘里,故《孟子》云“海內之地方千里者九”,《記》云“四海之內九州,州方千里”,內除甸服千里,故侯服、綏服共二千里。然則侯、綏二服乃九州以內地,所謂“州十有二師”者也。其外羈縻之國則附於九州而謂之要服。又外則來去不常,聖人聽其自然,不動勤於遠,不受其貢,謂之荒服。其遠近略與內地等,故亦以二千里計之。然則要、荒二服乃九州以外地,所謂“外薄四海,咸建五長”者也。由是言之,五服之地蓋南有餘而北不足,綜計之爲五千里耳,非拘拘焉必四面皆二千五百里,無少欹斜,無少有餘不足而後可也。蔡《傳》又稱《周官》九畿,四方相距萬里,《漢·地理志》東西南北亦彌萬里,禹服狹而周、漢地廣,疑荒服之外別爲區畫,如所謂“咸建五長”者。余按:冀、揚有島夷,青有嵎夷、萊夷,徐有淮夷,梁有和夷。夷也者,要服也。要服僅附見於九州,若荒服則又在外矣。荒也者,遠也,略也。荒服已屬區畫之餘,不在九州之內,安得荒服之外復別有區畫,別有所謂“五長”者乎?《周官》一書本非周公所撰,所載封國之制乃至方數百里。春秋以後吞併之余,魯、衙、陳、蔡尚僅二三百里,況建國之初安所得此地而封之乎?至《漢志》所言,乃驛道之遠近,非經界之廣狹,先儒所謂“以人跡屈曲之”者是也。大名之距京師,南北不踰八百里,而驛道則千有一百餘里。至隔大山洪川,所差尤不止此。若之何據驛道之里數疑《經》界之定制哉!余恐聖人體國經野之制不明白於後世,是用剖析其故如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