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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崔述撰)《唐虞攷信錄》(三)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10:19:00  admin  点击:1451

【附論】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是天受之;使之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是民受之也。《孟子》

五載一巡守,群后四朝。《書·堯典》

此總上內外之政言之。

舜立朝觀巡狩之制之故

《堯典》於舜攝政之日,何以詳記其朝覲巡狩也?曰:朝覲巡狩之制始於舜也。自堯以前,聖帝叠興,其時亦必有朝覲巡狩之事,但尚未有定制;到舜而後垂爲常典,故記之也。曰:天下政事多矣,舜之攝之,必有大變革,大號令,以新天下之耳目,而所記他事殊少,獨記朝觀巡狩乃過半焉,何也?曰:此聖人御天下之要道也。蓋天子以一人而臨四海,雖有如天之仁,而遠方遐國,窮簷蔀屋,勢不能以周知,故所重惟在“明”,是以稱堯之德先以“欽明”,述堯之事先以“克明峻德”,紀舜之命官先以“闢四門,明四目”也。然天下之大,何以明之?今夫人主數與其大臣接,則宦官宮妾左右之臣不能欺矣;然則人主數與天下牧民之吏接,則大臣不能欺可知也;人主數與天下之耆老庶民接,則牧民之吏亦不能欺可知也。是故朝覲巡狩者,天子之所以爲明也。蓋以天下之廣,諸侯之衆,其仁與暴、勤與惰、政事之修舉廢墜,天子皆無由知之。雖有百即墨大夫,而不勝毀言之日聞;雖有百阿大夫,而不勝譽言之日至。雖堯、舜之臣必無擁蔽者,然聖人之心常以不能周知天下爲懼,故使之歲一朝以盡諸侯之情而攷其職。又慮其暴而飾爲仁,惰而飾爲勤,廢墜而飾爲修舉也,故又五歲一巡狩,以盡天下耆老庶民之情而證所述之職之虛實。由是言之,朝覲之典,非以媚天子、效嵩呼也,將以詢其政事也,故《孟子》曰“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述職者,述所職也”。巡狩之典,非以極觀遊、博景物也,將以驗其政事也,故《孟子》曰“天子適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蓋堯、舜雖躬聖人之德,而常恐天下之一民一物不得其所,故子貢曰“博施於民而能濟衆,何如”,孔子曰“堯、舜其猶病諸”。惟其病也,是以定爲朝覲巡狩之永制也。後世相沿日久,以爲典禮固然,能知聖人之深意者少矣。蓋聖人之明有二:曰用人,曰察吏。二者交相爲用,不可偏廢。故《堯典》於舜攝政時紀察吏之事,必終之以“敷奏以言,明試以功”,所以明徒察之無益也;於舜即位後紀用人之事,必終之以“三載攷績,黜陟幽明”,所以明徒用之未周也。

 

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車服以庸。同上

此因上布政之文,遂及其進賢之大略。

此即記十二牧,禹、臯陶之倫登用之事也。十二牧之任職,在舜未即位前固已,即九官雖命於舜即位後,而其初登用亦多在堯時,《史記》所謂“自堯時而皆舉用,未有分職”是也。顧此文殊略者,古者俗淳事樸,史册未興,而《堯典》之作在舜崩以後,事隔七八十年,官之名稱、時之先後,無由詳攷;而古之史皆傳信不傳疑,故但渾舉其概,猶舜即位後稱“十有二牧”,而“肇十二州”前但云“群牧”,其人數不可能詳也。且命官,大事也,其功由此人成,其人以此職終,故詳之;若登用之始則小事耳,爵或屢進,官或屢遷,所登用者亦當不僅此數十人,固不勝其詳也。然此三言者雖略,而用人之道已備。不先以“奏言”,則無由辨其賢否則試之;不繼以“試功”,則無由決其賢否而庸之。《孟子》所謂“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者,正謂此也。後世恩澤之舉,資格之授,詩賦時文之取,固非“敷奏”之政,不足道矣;即一言契主,朱紱旋加,若漢嚴助、朱買臣、主父偃,其後卒以罪殛,甚者如元載、王安石,爲國大奸,始害無窮,豈非“明試”之道疎乎!然則此三言者,何異班超平平之論,聽之若老生之常談,而行之實經驗之良方,百用而百效者哉!前後兩篇皆記堯、舜用人之事,此篇述舜布政之事;而此文之進賢與後流共工章之退不肖亦用人事也。此文之進賢開後篇命官咨牧之端,後文之退不肖結前篇舉共用鯀之案,亦章法也。

 

【備覽】高陽氏有才子八人,蒼舒、隤敱、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齊聖廣淵,明允篤誠,天下之民謂之八愷。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肅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謂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濟其美,不隕其名,以至於堯。舜臣堯,舉八愷,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時序,地平天成。舉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內平外成。《左傳》文公十八年

《左傳》記八元、八愷之失實

《傳》於此文後引《書》“五典克從,百揆時敘”之語以證之,《史記》因此遂載其事於舜未攝政時。余按《經》云“詢事攷言,乃言底可績,三載”,則舜未攝政時僅三年耳。《史記》謂舜舉二十年而後攝政,故云然;若僅三載,則當在舜攝政時明矣。舜初自田間來,安能悉疾元、愷之才,而“地平天成”之效亦非三年所可致;《傳》但引《書》以證舜功,非謂其必在此時也。且《傳》語頗誇,未必不失實,故列之“備覽“而次之於此。此即“車服以庸”之一事也。又《傳》稱“堯不能用”,語亦非是。堯亦聖人,舜亦聖人,堯何遽不如舜?堯能舉舜於田間,獨不能舉元、愷於世族乎?元、愷之未用,或其年尚未逮,才尚未著耳。史克但欲極稱舜功,遂不暇爲堯地,此乃文人通病。故今亦刪之。說並見前“慎徽五典”及後“四罪”、“殂落”條下。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浚川。《書·堯典》

此舜平地之政,所以開“禹敷土”之先聲。首成天,次治人,次平地,三才之道備矣。

【存參】堯遭洪水,懷山襄陵;天下分絕,爲十二州。《漢書·地理志》

肇十二州以前無九州

蔡氏書傳云:“古但爲九州;禹治水作,亦因其舊。及舜即位(當是“攝政”耳,文誤),以冀、青地廣,始分冀東(當是“北”,文誤)恒山之地爲並州,其東北醫無閭之地爲幽州,又分青之東北遼東等處爲營州。”余按:“浚川”之文既在“肇十二州”之後,則治水之事必不在“肇十二州”之前,此其誤固不待言矣(詳見後篇)。然即古之九州亦初無是事也。何者?“肇”之爲言“始”也,前此未有而始設之之謂肇,若前此固有九州而但增之,非肇也。且析九以爲十二,細事耳,非舜代堯致治之大政也,特書之,何居焉?然則古固未嘗有州,自舜巡狩以後始分爲十二州,以屬之十二牧,故史臣特記之曰“肇十有二州”,以志州所自始。“州”之爲文,本取兩川相抱而象形者,故《說文》云:“水中可居曰州。”徐鉉曰:“今別作淵,非是。”是時洪水滔天,其域在中,若州渚然,是以名之爲州。故舜攝政之初但曰“日覲四嶽群牧”,不曰“九牧”,牧未有定數也;及舜即位則曰“咨十有二牧”,不曰“咨於群牧”,牧已有常額也。其後禹別九州,亦曰“九牧”,不曰“群牧”,州之肇於舜而非增於舜明矣。

 

州名無可攷

至十二州之名,《經》、《傳皆無之。幽、並、營之爲州雖見於《周官》、《爾雅》,然彼自記九州之名,與舜之十二州初無涉也。冀,帝畿也,地雖少廣,尚不逮雍、荆、揚、梁,若分裂之以爲幽、並,則冀之所餘者幾何?畿內不應若是小也。漢以後,河南徙,兗地大半入於河北,又東滅朝鮮,置樂浪,乃並建冀、幽、並三州,然並猶跨河而浸入雍州之界。當舜時,河猶在大丕、洚水,若又以遼東爲營,其間安得容三州乎?《書》云:“海岱惟青州。”東際海,四界岱,則遼東之不在青州域內明矣。《爾雅》云:“齊曰營州。”齊,今之青州府,則《爾雅》之營州即青州而非遼東明矣,又安得以遼東爲營、爲青之故境也哉?《周官》一書本非先王之制,封國之不合,章章可見矣。《傳》曰:“冀之北土,馬之所生,無興國焉。”正指今忻、代以北而言,則是周人亦以爲冀,未嘗以爲並也。至於《爾雅》,乃漢儒釋《經》之書,其於九州亦初不言爲商制。作《爾雅》者非商人也,何爲不述周制而述商制?果商制邪,又何不明書爲商而乃以周之國名冠之乎?蓋自載國以來,古書散軼,即有之,而簡策繁重,得見者少,見之亦或不能記憶,非若後世印本之書輕便而有之者多之,便於檢核也,故秦、漢間書多與《經》、《傳》異者,公羊子所謂“所傳聞異詞”者是也。是以《周官》有幽、並而無徐、梁,《爾雅》有幽、營而無青、徐,乃事理之常,不足爲怪。而後儒必欲曲爲之解,使之並行不悖,過矣!況欲以此補舜十二州之缺乎?大抵儒者之患皆好強不知以爲知。古書既缺,十二州名無可攷證,則亦已矣,適見《周官》、《爾雅》有幽、並、營三州名爲《禹貢》所無,遂附會之以補舜十二州之數,巧則巧矣,而不知其誤且誣也!或者又謂陶唐都冀,聲名文教自冀四達,冀之北土所及固廣,則又從而爲之辭者。使北之所及果廣,則其山川亦當有一二見於《禹貢》,何以太原、碣石而北寂然一無所記載乎?故今概無所探,而以“肇十二州”之文列於九州未定之前。說並見後“舜命禹”及“禹別九州”條下。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撲作教刑,金作贖刑。眚災肆赦,怙終賊刑。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書·堯典》

此舜恤刑之事。所以次於此者,聖人尚德緩刑,先賞後刑,故待庶政畢敘然後及之。

刑有大小常變之分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刑之大者也。五刑,《呂刑》所述墨、劓、剕、宮、大辟是也。刑重則流遠,刑輕則流近,故刑有五,流亦有五,後章所稱“五刑有服,五流有宅”是也。當刑而宥之者,蔡《傳》所謂“情可矜,法可疑,與夫親貴勳勞而不可加以刑者”是也。“鞭作官刑,撲作教刑,金作贖刑”,刑之小者也。官刑者,在官之人因官事而得罪;教刑者,居學校而不率師長之教訓;贖刑,則常人之犯小罪者(說見後條)。三者皆不麗於五刑,故不殘其肢體,不流之遠方。然縱之不問,勢必至於無所忌憚以病人而妨政,故以此三者懲之也。“眚災肆赦,怙終賊刑”,刑之變也。刑之事以施罪,刑之意以止惡,故論其事尤論其心。非其心之所欲,時勢所迫,不得已而誤陷於罪,從而刑之則民無所措其手足,故赦之,《康誥》所謂“適爾,時乃不可殺”者也。怙惡不悛,恃法之止於是而故屢犯之,以常罪罪之則不足以止奸而善良罹其毒,故賊之,《康誥》所謂“自作不典,式爾,乃不可不殺”者也。“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統前事而言之,慎之至,仁之至也。或謂此章乃命官之詞,其上疑有缺文。說近是。

 

贖刑之義

“金作贖刑”,僞孔《傳》通承上文而言,謂“誤而入刑,出金以贖罪”。蔡《傳》但承上兩句而言,謂“所贖者官府學校之刑”(《呂刑》篇題下),“蓋罪之極輕,雖入於鞭撲之刑而情法猶有可議者也”(《舜典》本文下)。余按:此章文云“象以典刑,流宥五刑”,則是流與五刑相表裏,五刑有當宥者則流之也。云“鞭作官刑,撲作教刑,金作贖刑”,則是五刑五流之外別有此三種刑,各用於所宜用,而與五刑不相涉也。若謂誤入於五刑者以金贖罪,則文當云“流宥五刑,金贖五刑”,即所贖者官刑教刑,亦當變文以明之,皆不當言“作贖刑”,與上“作官刑”、“作教刑”之語文同義均,平列而爲三也。且下文云“眚災肆赦”,誤入於刑,非眚災乎何以或赦或贖,而官刑教刑皆許之贖?倘有恃其多金而違誤官事,不率教典者,又何以處之?然則此三刑者本各自爲一法,不但在五刑之外,即三者亦渺不相涉也。蓋官刑專以治官府,教刑專以治學校,贖刑不言所施,則爲泛言可知;但所犯罪小,不麗於五刑,是以不忍殘其肢體,亦或未宜加以鞭撲,故以贖爲之刑,即後世所謂“罰”也。古未有罰名,故謂之贖刑耳。大抵其罪多由財物細事而起,如近世侵佔田宅、攘取錢帛之屬。彼懼於失金則不敢輕犯,亦有畏罰甚於畏鞭撲者,故罰之自足以止奸,不必其刑之也。不然,死者不可復生,斷者不可復續,五刑非可以輕用也,而流止以宥五刑,鞭撲止用之於官府學校,則輕罪將何以治之?《傳》曰:“刑罰清而民服。”孔子曰:“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然則有刑則必有罰,各視其所犯以加之,非罪當刑而可以罰代也。自周穆王以刑聚財,始取五刑之疑者而罰之,漢世建入榖贖罪之法,遂並不問其疑與否而概許之贖,於是刑罰相亂,或當罰而遽罹於刑,或當刑而僅致其罰,以致貧者含冤而富者輕於犯法,寧唐、虞之治而有是哉!兩《傳》所言,蓋皆習於後世之事,欲曲全之而未得其解者。故今正之。

 

流共工於幽州,放驩兜於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書·堯典》

此因上恤刑之文,遂及其退不肖之大略。

《左傳》言殛鯀之誕

《左傳》子産對韓起云:“堯殛鯀於羽山,其神化爲黃熊以入於羽淵,實爲夏郊,三代祀之。”余按:此說珠爲荒誕,且與《昭元年》對叔向事絕相似,而彼於義爲長。蓋本一事而傳之者異詞,著書者遂兩載之耳。故今不探。

 

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報虐以威,遏絕苗民,無世在下。《書·呂刑》

乃命重、黎絕地天通,罔有降格。群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鰥寡無蓋。同上

【備覽】三苗復九黎之德。堯復育重、黎之後不忘舊者,使復典之,以至於夏、商。故重、黎氏世敘天地而別其分主。《楚語》

 

【存疑】帝鴻氏有不才子,掩義隱賊,好行兇德,鬼類惡物,頑嚚不友,是與比周,天下之民謂之渾敦。少皞氏有少才子,毀信廢忠,崇飾惡言,靖譖庸囘,服讒鬼慝,以誣盛德,天下之民謂之窮奇。顓頊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告之則頑,之則嚚,傲狠明德,以亂天常,天下之民謂之檮杌。此三族也,世濟其凶,增其惡名,以至於堯。縉云氏有不才子,貪於飲食,冒於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斂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謂之饕餮。舜臣堯,實於四門,流四凶族,渾敦、窮奇、檮杌、饕餮,——投諸四裔,以御螭魅。”《左傳·文公十八年》

《左傳》四凶爲傳聞之誤

此文《史記》載於《舜本紀》歴試時,而載“四罪咸服”於《堯本紀》舜攝政時,則是以爲二事也。杜氏《左傳集解》謂渾敦即驩兜,窮奇即共工,檮杌即鯀,張氏《史記正義》謂饕殄即三苗,則一事矣。余按:以爲二事,則彼稱“四罪”,此言“四凶”,事既不異,數亦適符,不應如是之巧;況合而計之,當爲八罪八凶,又不應《經》獨記彼,《傳》獨言此,各述其半而止也。以爲一事,則同此四人,《傳》何不明言之而但爲隱詞?況鯀有過人之才,如《傳》所云,四嶽及廷臣無因共薦之;而三苗之殺戮無辜亦不應僅斥其貪胃聚斂而已也。公羊氏云:“所見異詞,所聞異詞,所傳聞異詞。”蓋本一事而傳之者各異,猶臯陶典刑而或以爲伯夷也。謂別爲一事固不可,謂即此四人亦不可也。況史克之語誇甚,安能保其不失實,必委曲爲之說,使之並行不悖,此學者之大病也。故列之於存疑,而即附之“四罪咸服”之後。又《傳》“堯不能去”之語尤非是,故刪之。說已詳前“元愷”條下。

 

【附錄】舜之罪也殛鯀,其舉也興禹。《左傳·僖公三十三年》

殛鯀興禹非一時事

《綱目前編》以堯之七十一載爲舜殛鯀之年,七十二載爲舜用禹之歲。余按:鯀,大臣也,其德雖不可用,其才未必無可觀,使其誅果不可暫緩,堯不待舜之攝政當即殛之;使猶可暫緩而責其後效,舜必不於攝政之初而即殛之也。舜之攝政,不過堯老而代之理事,以終堯之功,非堯有所不能,必待舜而後能之也。學者亟於稱舜,遂至往往無以處堯,亦已過矣!《書》曰:“鯀則殛死,禹乃嗣興。”但言禹興於鯀殛之後耳,非謂鯀甫殛而禹即興也。若鯀甫得罪而禹即任事,揆諸人情亦殊不可,舜何獨不少爲禹地乎!況舜之即位,禹雖已爲司空,然尚未平水土,則是舜之舉禹雖在堯世,而爲時亦不甚久也。然則鯀之殛,當在舜攝政數年以後,禹之舉當在堯殂落數年以前,乃於事理爲近。故附次此文於堯之末載。說並見後“命禹”條下。

 

【附錄】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而焚之,禽獸逃匿。《孟子》

益掌火在作虞前

按:《書》益“奏鮮食”與禹“隨山刊木”同時,而《孟子》此文在治水前者,蓋禹導山在前,導水在後。隨山刊木導山事也,決水距海導水事也,益之烈山澤在導山時,故在導水之前也。舜之即位,禹已前爲司空,則導山當自堯之末年始,導水乃在舜世耳。然則益此事當在舜命禹平水土之前,堯之末年矣。其作虞也,乃水土既平後,生民已安,而蕃育草木鳥獸耳,與烈山澤事無涉也。但益之事於《經》無明文,故附次於此。說並詳後命禹及夏禹導山條下。

 

二十有八載,帝乃殂落。百姓如喪攷妣。三載,四海遏密八音。《書·堯典》

辨堯時歌謠祝語

世傳堯在位時,有康衢之謠曰“立我蒸民,莫匪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擊壤之歌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何有於我哉”,有《華封》之祝曰“願聖人富、壽、多男子”云云。余按:《康衢》之謠乃剽竊《雅》、《頌》之文,“帝力何有”乃楊氏爲黃、老之言者所爲,而“富、壽、多男”之說義亦淺近,皆後人所擬作,不足采。故不錄。

 

【附論】舜相堯二十有八載,非人之所能爲也,天也。《孟子》

舜攝政年數

《史記》稱舜得舉二十年而堯使攝政,攝政八年而堯崩,蓋以《經》之“二十八載”爲自舉舜時數之也。蔡《傳》云“歴試三年,居攝二十八年”,則是自舜“受終”時計之矣。余按:《經》云“乃言底可績,三載”,不容舜舉已二十年而底可績者止三載。《孟子》云“舜相堯二十有八載”,不容初舉歴試之時即以相堯稱之。蔡氏之說是也。

 

堯崩,三年之喪華,舜避堯之子於南河之南。《孟子》

堯讓舜非傳舜

《尚書大傳》云:“堯爲天子,丹朱爲太子,舜爲左右。堯知丹朱之不肖,必將壊其宗朝,滅其社稷,而天下同賊之,故堯推尊舜而尚之,屬諸侯焉。”《史記·五帝本紀》云:“堯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授舜,則天下得其利而丹朱病;授丹朱,則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堯曰:‘終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卒授舜以天下。”由是世之論者皆謂堯其子丹朱而以天下與舜。余按:不以天下與子,自古聖人皆然,不獨堯也。蓋上古之時,諸侯各君其國,各子其民,有大德之聖人出焉則相率而歸之,聖人沒則已耳;非若後世創業之主以兵受命,徵伐攻取而後能得天下,而子孫世守其業者比也。是以上古有天下者,其前皆無所受,其後皆無所授。自羲、農、黃帝以降皆若是而已矣,非堯以丹朱不肖故獨不傳之子也。且堯亦未嘗傳天下於舜也,堯之初意但欲讓舜以天下耳。故《堯典》曰“咨,四嶽,朕在位七十載,汝能庸命異朕位”,又曰“格汝舜:詢事攷言,乃言底可績,三載;汝陟帝位”,是堯本期得舜之後即以天下與之,但以舜不肯受而讓於德弗嗣,不得已乃使舜受終攝政,至堯崩而後踐位焉,初非慮身後之天下無所屬而始屬之舜也。曰:堯不慮身後之天下無所屬,何爲汲汲焉以天下與舜也?曰:此堯之所以爲大也。堯以天下未治,故授之舜使治之也。蓋嘗洪荒之世,天下未平,生民多患,人猶蠢蠢焉去禽獸不甚遠。此之爲治,猶闢荒田而馭生馬,不但非一聖人所能獨理,亦並非數十年所能奏功。使非堯與舜兩大聖人,耘鋤馴擾相繼於百五十載之久,則治功不成。且夫禹、臯、稷、契數聖人者,亙古不再得之人也,而非堯七十載之培植涵濡則無以鍾其秀,非舜八十載之試功攷績則無以盡其材。是以堯之治至於“於變時雍”而猶以爲未足,自惟年老不能終其事,乃咨於衆而得舜於畎畝之中,授之天下而使治之。雖舜不肯陟帝位而受,終攝政固已代堯敷其治,至堯崩而天下諸侯卒共戴舜以爲天子,然後水土平,禮樂興,庶績咸熙而開萬世無窮之業,使後世賢聖之君有所遵守以安其民。由是言之,生萬世之人者天也,治萬世之人者堯也,堯之心一天而已矣。故孔子曰:“唯天爲大,唯堯則之。”此堯之所以創前古所未有而授舜以天下也。是故堯之所以爲聖,在乎能爲天下得舜而不在乎能以天下與人。《孟子》曰:“以天下與人易;爲天下得人難。”聖人之視天下,猶敝屣也:其去其留,無所關其意焉。當其生也且欲巽位,況其子與天下之利病,尚何待於較量?《大傳》所言固與聖人之心剌謬,即《史記》以爲不私其子者其視堯亦甚淺,蓋二子皆以己之心揣度聖人而爲之說,而不知聖人天地日月之心之不如是也。後之人不肯細繹《經》文,堯讓舜以天下非傳舜以天下,又不知堯所以與舜天下之故,但見舜繼堯爲天子,遂以《大傳》、《史記》之言爲實,誤謂堯不傳子而傳之舜,不以爲善爲子謀,則以爲不私其子,因而以之度舜,遂並以之疑禹。聖人之心之晦於後世也久矣!故今於堯首發明之,而概不載後人揣度之言。說並詳前章及後舜、禹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