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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真德秀撰)《四書集編》(三)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9:54:00 admin 点击:1802 |
儲子曰:王使人瞷夫子果有以異人乎,孟子曰:何以異人哉?堯、舜與人同耳。 瞷,古莧反。儲子,齊人也;瞷,竊視也。聖人亦人耳,豈有異人哉。 卷十 《萬章》章句下 ……堯之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倉廩備以養舜畎畝之中,後舉而加諸上位,故曰王公之尊賢者也。 下女字去聲。能養能舉悦賢之至也,惟堯、舜為能盡之而後世之所當法也。南軒曰:萬章所謂託諸侯,蓋以為士雖不得行其道而託禄諸侯以自養,宜若可也,而孟子以為非禮,以其無是理故也。然周之則可以受周之與賜所以異者,蓋居其國則為其民,君以其飢餓而餽焉,受斯可也;若欲以自託而虗享其禄賜,則義何居乎?名不正,則失其序而不和,故孔子論之至禮樂不興而民無所措手足。君子之禮樂不斯須去身者,其動未嘗不當名正而言順故也。曰不敢者,以其無常職而受賜陷不恭,故不敢也。雖然,此士之所以自處者當然也,在國君之待士則有養賢之禮焉,故舉子思之事以告之。夫子思受繆公之餽者,周之而受之之義也,至餽之之久而僕僕然亟拜,則是徒為餽而已,徒為餽則與養犬馬之道何異?烏有君子而受其犬馬之畜者乎?故及其久也則再拜稽首而不受,蓋繆公雖有悦賢之名,不能舉而用,又不能以禮養之也,賢者其肯處乎?其以禮養者,繼肉是也,蓋不敢以是而數厪之,故使繼之而已。雖然,此及乎養之之禮而未及乎舉之之道也,若堯之舜則尊賢之極而養道之盡也。事之以九男,女之以二女,百官牛羊倉廩備而養之畎畝之中,惟恐不得當其意,一旦舉而加諸上位,如是而後可以謂之王公之尊賢也。孟子毎以堯、舜之事為言者,語道者必稽諸聖人所以示萬世之凖的,蓋聖人人倫之至故也。嗟乎!為士者辭受之際,可不思夫名正而言順者乎?為君者之待士,又何可不深思所以養之之道乎? 卷十二 《告子》章句下 曹交問曰:人皆可以為堯、舜,有諸?孟子曰:然。 趙氏曰:曹交,曹君之弟也。人皆可以為堯、舜,疑古語,或孟子所嘗言也。 交聞文王十尺,湯九尺,今交九尺四寸以長,食粟而已,如何則可? 曹交問也食粟而已,言無他材能也。 曰:奚有是,亦為之而已矣。有人於此,力不能勝一匹雛,則為無力人矣,今曰舉百鈞則為有力人矣。然則舉烏獲之任,是亦為烏獲而已矣。夫人豈以不勝為患哉?弗為耳。 勝,平聲。匹字本作鴄,鴨也,從省作匹。《禮記》說匹為鶩,是也。烏獲,古之有力人也,能舉移千釣。 徐行後長者謂之弟,疾行先長者謂之不弟。夫徐行者,豈人所不能哉?所不為也。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 後,去聲;長,上聲;先,去聲;夫,音扶。陳氏曰:孝弟者,人之良知良能,自然之性也。堯、舜人倫之至,亦率是性而已,豈能加毫末是哉?楊氏曰:堯、舜之道大矣,而所以為之,乃在夫行止疾徐之間,非有甚髙難行之事也。百姓蓋日用而不知耳。 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 言舜猶怨慕小弁之怨,不為不孝也。趙氏曰:生之膝下一體而分,喘息呼吸氣通親,當親而疏,怨慕號天,是以小弁之怨,未足為愆也。或問:五十而慕何必舜?武夷胡氏曰:所謂慕者,不變其初心也。初心者,赤子之心也。為舜父母日欲殺舜,與他人父母不同,故獨言舜耳。此一節又當與前章參玩云。又晉獻公將廢太子申生,里克諫不聽,太子曰:吾其廢乎?里克曰:子懼不孝,不懼不得立,修己而不責人,則免難。君子曰:善處父子之間。季武子立其愛子悼子而以長子公鉏為馬正,公鉏愠而不出,閔子馬見之曰:子無然,禍福無門,惟人所召,為人子者患不孝,不患無所敬。共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姦囘不軌,禍倍下民可也。公鉏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季孫果喜而厚之。為人子者不幸而處愛憎興廢之間,則里克閔子馬之言,可不念之哉? 孟子曰:不敎民而用之謂之殃民,殃民者不容堯、舜之世。 敎民者,敎之禮義,使知入事父兄,出事長上也。用之,使之戰也。 孟子曰:舜發畎畝之中,傅說舉版築之間,膠鬲舉魚鹽之中,管夷吾舉士,孫叔敖舉海,百里奚舉市。 說,音悦。舜耕歴山,三十登庸。說築傅巖,武丁舉之。膠鬲遭亂鬻販魚鹽,文王舉之。管仲囚士官,桓公舉以相國。孫叔敖隠處海濵,楚莊王舉之為令尹。百里奚事見前篇。 故天將降大任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曾,與增同。降大任使之任大事也,若舜以下是也。空,窮也;乏,絶也;拂,戾也。言使之所為不遂,多背戾也;動心忍性,謂竦動其心,堅忍其性也。然所為性亦指氣稟食色而言耳。程子曰:若要熟也,須從這裏過。 卷十三 《盡心》章句上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與木石居,與鹿豕遊,其所以異深山之野人者幾希,及其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 行,去聲。居深山,謂耕歴山時也。蓋聖人之心至虚至明,渾然之中,萬理畢具,一有感觸,則其應甚速而無所不通。非孟子造道之深,不能形容至此也。 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舜之徒也。 孳孳,勤勉之意,言雖未至聖人,亦是聖人之徒也。 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蹠之徒也。 蹠,盜蹠也。 欲知舜與蹠之分,無他,利與善之間也。 程子曰:言間者,謂相去不遠,所爭毫末耳。善與利,公私而已矣,纔出善便以利言也。楊氏曰:舜、蹠之相去遠矣,而其分乃在利善之間而已,是豈可以不謹。然講之不熟,見之不明,未有不以利為義者,又學者所當深察也。或問雞鳴而起,若未接物,如何為善?程子曰:只主敬便是為善。 孟子曰:堯、舜性之也,湯、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 堯、舜天性渾全不假修習,湯、武修身體道以復其性,五霸則假借仁義之名以求濟其貪欲之私耳。 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也。 惡,平聲;歸,還也;有,實有也。言竊其名以終身而不自知其非真有。或曰:蓋歎世人莫覺其偽者,亦通。舊說久假不歸即為真有,則誤矣。尹氏曰:性之者,與道一也。身之者,履之也,及其成功則一也。五霸則假之而已,是以功烈如彼其卑也。 桃應問曰:舜為天子,臯陶為士,瞽瞍殺人,則如之何? 桃應,孟子弟子也。其意以為舜雖愛父而不可以私害公,皋陶雖執法而不可以刑天子之父,故設此問以觀聖賢用心之所極,非以為真有此事也。 孟子曰:執之而已矣。 言臯陶之心,知有法而已不知有天子之父也。 然則舜不禁與? 與,平聲,桃應問也。 曰夫舜惡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 夫,音扶;惡,平聲。言臯陶之法有所傳受,非所敢私,雖天子之命,亦不得而廢之也。 然則舜如之何? 桃應問也。 曰:舜視棄天下猶棄敝蹝也,竊負而逃,遵海濱而處終身,訢然樂而忘天下。 蹝,音徙。訢,與欣同。樂,音洛。蹝,草履也;遵,循也。舜之心知有父而已不知有天下也。孟子嘗言舜視天下猶草芥而惟順父母可以解憂,與此意互相發。此章言為士者但知有法而不知天子父之為尊,為子者但知有父而不知天下之為大,蓋其所以為心者,莫非天理之極人倫之至。學者察此而有得焉,則不待較計論量,而天下無難處之事矣。南軒曰:善發明舜之心者,其惟孟子乎?若以後世利害之見論之,則謂天下方歸戴舜而賴其治,舜乃舍而去之,得無廢已成之業而孤天下之望乎?此不知天理之言也。聖人所以為治者,循天理而已,若汨利害而失天理之所存,則雖舜何以治天下哉?或者以舜竊負為狂,是未之思也。又以為臯陶既執瞽瞍,舜烏得而竊之,是又未之思也。臯陶執瞽瞍,前使舜得以申竊負之義,後乃是天理時中能全夫君臣父子之義者也,微孟子孰能推之。案程子以應接事物而處其當否為格物致知之一事,然處事之方,不過本之以義理而參之以時與勢而已。湯之以義制事《易》之義,以方外中庸之時中是也,各已散見諸篇,獨此一章,其事乃天下之至難,而聖賢處之曲盡其道,此即處事之大法也。又朱子嘗謂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乃處事之要。學者誠能每事以義為的而權其輕重可否之宜,不雜以世俗利害之私,則庶乎應酬事物有餘裕矣。 孟子曰:知者無不知也,當務之為急;仁者無不愛也,急親賢之為務。堯、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務也;堯、舜之仁不徧愛人,急親賢也。 知者之知,並去聲。知者固無不知,然常以所當務者為急,則事無不治而其為知也大矣;仁者固無不愛,然常急親賢則恩無不洽而其為仁也博矣。不能三年之喪,而緦小功之察;放飯流歠,而問無齒決,是之謂不知務。飯,扶晚反;歠,昌悦反。三年之喪,服之重者也,緦麻三月小功,五月服之輕者也。察,致詳也;放飯,大飯;流歠,長歠,不敬之大者也;齒決,齧斷乾肉,不敬之小者也。問講求之意。此章言君子之道,識其全體則心不狹,知所先後則事有序。豐氏曰:智不急先務,雖徧知人之所知,徧能人之所能,徒弊精神而無益天下之治矣。仁不急親賢,雖有仁民愛物之心,小人在位無由下達,聦明日蔽上而惡政日加下,此孟子所謂不知務也。先生因是推言學者亦有當務,如孟子論今樂古樂則與民同樂乃樂之本,學者所當知也,若欲明其聲音節奏,特樂之一事耳。學者須要窮其原本,放得大水下來,則如海潮之至,大船小船莫不浮動,如講學既能其大者,則小小文義自是該通,若只淺處用功,則必不免沈滯之患矣。南軒曰:自身以至天下皆有當務,蓋天下之事未有無先後者。《傳》曰: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此所以貴乎格物也。雖然,孟子之所喻特言舍大而徇小者,為不知務耳,非謂能三年之喪則緦小功有不足察,無放飯流歠則齒決有不必問也。先後具舉,本末畢貫,此為學者又不可以不知也。 卷十四 《盡心》章句下 孟子曰:舜之飯糗茹草也,若將終身焉;及其為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 飯,上聲;糗,去久反;茹,音汝;袗,之忍反;果,《說文》作婐,鳥果仄。飯,食也;糗,乾糒也;茹,亦食也;袗,畫衣也;二女,堯二女也;果,女侍也。言聖人之心不以貧賤而有慕外,不以富貴而有動中,隨遇而安,無預己所性,分定故也。南軒曰:舜窮通之際,果何有哉?所欲不存,樂天而安命,窮而在下,初無一毫之虧;達而在上,亦無一毫之加,故無適而不自得也。 孟子曰:堯、舜性者也,湯、武反之也。 性者,得全天無所汙壊,不假修為,聖之至也;反之者,修為以復其性而至聖人也。程子曰:性之反之,古未有此語,蓋自孟子發之。吕氏曰:無意而安行,性也,有意利行而至無意,復性者也。堯、舜不失其性,湯、武善反其性,及其成功則一也。 動容周旋中禮者,盛德之至也。哭死而哀非為生者也,經德不囘非以干禄也,言語必信非以正行也。 中、為、行,並去聲。細微曲折無不中禮,乃其盛德之至自然而中,而非有意中也。經,常也;囘,曲也。三者亦皆自然而然,非有意而為之也,皆聖人之事,性之之德也。 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 法者,天理之當然者也,君子行之而吉凶禍福有所不計,蓋雖未至自然而已,非有所為而為矣,此反之之事,董子所謂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正此意也。程子曰:動容周旋中禮者,盛德之至;行法以俟命者,朝聞道夕死可矣之意也。吕氏曰:法由此立,命由此出,聖人也;行法以俟命,君子也。聖人性之,君子所以復其性也。 萬章曰:一鄉皆稱原人焉,無所往而不為原人,孔子以為德之賊,何哉? 原亦謹厚之稱,而孔子以為德之賊,故萬章疑之。 曰:非之無舉也,刺之無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汙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潔,衆皆悦之,自以為是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故曰德之賊也。 吕侍講曰:言此等之人欲非之則無可舉,欲刺之則無可刺也。流俗者,風俗頽靡如水之下流,衆莫不然也。汙,濁也,非忠信而似忠信,非廉潔而似廉潔。 孟子曰:由堯、舜至湯五百有餘歲,若禹、臯陶則見而知之,若湯則聞而知之。 趙氏曰:五百歲而聖人出,天道之常,然亦有遲速,不能正五百年,故言有餘也。尹氏曰:知謂知其道也。 由湯至文王五百有餘歲,若伊尹、萊朱則見而知之,若文王則聞而知之。 趙氏曰:萊朱,湯賢臣,或曰即仲虺也,為湯左相。 由文王至孔子五百有餘歲,若太公望、散宜生則見而知之,若孔子則聞而知之。 散,素亶反。散氏,宜生名,文王賢臣也。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學此,所謂聞而知之也。 由孔子而来至今百有餘歲,去聖人之世若此其未遠也,近聖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無有乎爾,則亦無有乎爾。 林氏曰:孟子言孔子至今時未遠,鄒魯相去又近,然而已無有見而知之者矣,則五百餘歲之後又豈復有聞而知之者乎?愚案此言,雖若不敢自謂已得其傳,而憂後世遂失其傳,然乃所以自見其有不得辭者,而又以見夫天理民彝不可泯滅,百世之下必將有神會而心得之者耳。故篇終歴序羣聖之統而終之以此,所以明其傳之有在,而又以俟後聖無窮也,其指深哉!有宋元豐八年,河南程顥伯淳卒,潞公文彦博題其墓曰“明道先生”,而其弟頤正叔序之曰:周公没,聖人之道不行,孟軻死,聖人之學不傳。道不行百世無善治,學不傳千載無真儒。無善治士猶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諸人以傳諸後;無真儒則天下貿貿焉莫知所之,人欲肆而天理滅矣。先生生乎千四百年之後,得不傳之學遺經,以興起斯文為己任,辨異端,闢邪說,使聖人之道煥然復明世,蓋自孟子之後一人而已。然學者道不知所向則孰知斯人之為功,不知所至則孰知斯名之稱情也哉?南軒曰:道不為古今而有加損,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耳,苟得其所同然,則雖越宇宙,與親見之何以異哉?愚案:臯陶、伊尹、萊朱、太公望、散宜生,皆與斯道之傳命,攷之《臯陶謨》、《伊訓》、《太甲》、《咸有一德》諸篇,則二人之學至精至粹,其得與羣聖之列也宜哉。萊朱若誠仲虺則固伊尹之亞也,太公望《書》無所見,惟《大戴禮·踐阼》篇武王問道太公望,公奉丹書以入,所陳者敬義仁之道。其所以為文武之師者,亦豈苟哉?後世特以為兵家之祖,蓋未然也。散宜生之名,一見《書》,而傳道之事則無所攷,至獨言文王而不及武王周公,則以父子同道,舉文王則餘在其中故爾。或者遂謂孟子有不取武王之意,豈其然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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