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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方苞奉敕編)《欽定四書文•隆萬四書文》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9:51:00 admin 点击:1625 |
(清·方苞奉敕編)《欽定四書文·隆萬四書文》 卷三 《論語》下 “舜亦以命禹”(明·顧允成) 帝之所授於王者,一中焉盡之矣。夫道不外於中也,則舜之命禹,何以易此哉?魯論記此,所以明道統也,曰:帝王之授受也以位,而其所以授受也以道,道者中而已矣。堯之命舜,固命之以允執厥中也,至舜所授於禹之天下,即堯所授於舜之天下也,其責同也。舜可以中而治堯之天下,則禹亦可以中而治舜之天下也,其理同也。故舜也為天下計,則不容一日而無禹,而總師之任既公之而有所不私;為禹之治天下計,則不容一日而無中,而執中之訓,自因之而有所不變。人心道心之命,似乎堯之所未發,而要之言人心,以言中之雜乎形氣者也;言道心,以言中之純乎義理者也。當堯命舜之時,危微之旨已隱然於允執厥中之内,舜特為之闡其秘而已矣。惟精惟一之命,似乎堯之所未及,而要之言惟精,以言中之無所於蔽也;言惟一,以言中之無所於淆也。當堯命舜之時,精一之理,已昭然於允執厥中之内,舜特為之洩其藴而已矣。上以天禄而畀之,則亦并其所以凝承天禄者而命之,蓋紀綱之舉廢其隨時而易者,誠不能以預定,而惟此中之原於天,固亙萬古而不磨者也,安得而加益也,少有益焉則為太過矣,夫太過何以治天下哉?下以四海而畀之,則亦并其所以撫安四海者而命之。蓋制度之沿革其與世而更者,誠不能以預擬,而惟此中之具於人,固俟後聖而不易者也,安得而加損也,少有損焉則為不及矣,夫不及何以治天下哉?吁!自舜一命,而上紹有唐,下開商、周,道統之傳,所從來遠矣。 卷四 《中庸》 “舜其大孝也與”一章(明·萬國欽) 聖孝之大,一德之所致也。夫諸福咸備,事親如舜至矣,非有聖德,孰能受命而臻此乎!且帝王之孝與士庶不同,人莫不以為天之所助,而不知聖人之事親即其所以事天者,蓋亦有人道焉,何也?古今之言孝多矣,而以大稱者,其惟舜也與。繼往開來,既已躬上聖之德矣,而且貴為天子尊莫尚焉,撫有四海富莫加焉,以之追崇享宗廟矣,以之垂裕保子孫矣,此豈不塞乎天地,通乎神明,位與禄而並隆,名與壽而俱永耶?受命之符可以見矣。然非天之私厚於舜也,亦非舜之私受於天也。栽培傾覆,天於凡物皆然,而况於人乎?且《詩》有徴焉,謂假樂而宜民宜人,紀顯德也;謂受禄而保佑申之,紀成命也。其承藉也厚,則其收效也必巨,其凝聚也固,則其發祥也必長。大德受命往往如是,又何疑於舜乎?是故德之大者,所以成其孝之大也,彼不論其本末,而概謂舜以天下養也,天與之過矣。 “故大德”二節(明·吳黙) 申聖德之備福,見天道之無私。夫諸福之臻,天以厚大德,而豈私也?則栽培之天足鏡已。今夫天人之際,抑何符契不爽也?德不虛隆,福不虛附,而世徒見帝王之孝,以為偶際其盛者,則未知天之所以厚聖人,與聖人之所以厚於天也。夫昊天無私,惟德是私,而舜有聖人之德。所謂大德者,非乎?當是時,上有放勲之澤豈不足以留未厭之天心,下有嶽牧之賢豈無足以當簡在之新眷,而天獨挈所謂禄位名壽者,以畀之舜,舜亦若辭而不得者,凡以大德之故也。故耕稼之夫一旦可據之君公之上,而糗草之食一旦可極之鼎養之供,然且百姓為之謳歌,年所為之多歴,諸福之物無不畢至者,以為致之自舜乎?而駢臻輻輳又在天矣;以為畀之自天乎?而昭格凝承又在舜矣。舜非有私於天,而不能不私於因材之天;天亦非有私於舜,而不能不私於栽培之舜。吾蓋以生物之理驗之,而信德福相因之機有必然也。如以吉祥為偶至之物而無闗於善積之慶,盛德為躬修之理而無與於發祥之基,則天之生物,亦何所不篤?亦何所不培?而獨不能不覆乎其傾者哉?惟天無私物,而培者不為恩,傾者不為怨;亦惟福無私人,而與者非偶值,膺者非倖得。有舜之德,獲舜之福,以成舜之孝也。夫誰不宜? 卷五 《孟子》上 “舉舜而敷治焉”合下二節(明·顧憲成) 觀聖人任人以圖治,而知其所憂者大矣。夫天下非人不治也,得舜以總治,得禹、臯陶之徒以分治,而後民可安,而固知聖人之憂不同於農夫之憂也。且天下之未治也,聖人能以心憂之,而不能以身殉之也。為君者舉治民之責付之於一相,為相者舉治民之責付之於羣有司,天下可坐而理矣。時惟陶唐,天下之為民患者誠多,而堯之憂誠切也,乃舉舜而敷治焉,謂夫天下之治必得人而後可圖也,謂夫天下之人必得舜而後可舉也。舜也仰承一人付托之重,而思殫心以釋其憂,俯念四海屬望之殷,而務擇賢以分其職命。益以司火政而鳥獸匿矣,禹則起而治水焉,所以竭力於疏瀹決排之間者,何汲汲而不遑也!命稷以司稼政而民人育矣,契則起而明倫焉,所以致意於勞來匡直之間者,何孜孜而不倦也!在天下,方幸聖人之有作而害可除;在聖人,則方慮夫民瘼之未易恤。在天下,方幸聖人之有作而利可興;在聖人,則方慮夫民欲之未易遂。如此乎,聖人之不暇耕矣。由此觀之,堯一日無舜則孰與命禹、益,舜一日無禹、益則孰與拯昬墊之患,而登天下於平成;堯一日無舜則孰與命稷、契,舜一日無稷、契則孰與粒阻飢之民,而躋天下於揖讓。然則憂舜之不得者,堯也,君道也;憂禹、臯陶之不得者,舜也,相道也。彼以百畝之不易為憂者,蓋忘情於天下者之所暇耳,即禹、益、稷、契之徒猶有不屑,況君如堯相如舜,獨奈何而躬農夫之行哉?信矣!許行之妄也。 “舉舜而敷治焉”合下二節(明·張棟) 詳觀聖人之所以治天下者,而知其憂在天下矣。夫聖人以天下為憂,故舜之所以命諸臣者,皆為天下也,憂在天下,而百畝云乎哉?此君子所以為許行闢也。嘗謂聖人能以一心勞天下,而不能以一身役天下,彼役其身於天下者,必無聖人憂天下之心者也,必無聖人治天下之責者也,吾觀堯之所以寄其憂於天下者,而知之矣。堯以為天下之可憂者固多也,而天下之可以寄吾憂者,則人也,故得舜而舉之焉,舉舜而使之敷治焉,而凡民害之未除民利之未與者,悉舉而寄之舜矣。舜於是以掌火命益,而山澤既焚之後,治水之功可施矣,禹乃起而治之,為疏河,為決排,而八年三過無自寧者,耕何得也?以敎稼命稷,而人民既育之後,明倫之化可興矣,契乃起而敎之,為親義,為序别,信而輔翼振德無勿盡者,耕何暇也?夫以舉舜之後,而掌火治水有益與禹以任之,則民害之除,雖禹、益之功而實舜之使也,當時堯之所以欲得舜而舉之者,正為民害而已矣;舉舜之後,而厚生正德有稷與契以任之,則民利之興,雖稷、契之功而實舜之使也,當時堯之所以欲得舜而舉之者,正為民利而已矣。吾由是而知堯之憂焉,吾由是而併知舜之所以憂堯之憂焉。堯何憂也?憂不得夫舜也,得舜而敷治之責屬之於舜矣;舜何憂也?憂不得乎禹、臯陶也,得禹、臯陶而敷治之責分之於禹、臯陶矣。夫是之謂天下之憂、聖人之憂,而非百畝之憂、農夫之憂也。不然,而屑屑於百畝之務,則堯、舜而農夫矣,何以能成唐、虞之事業如此哉?夫以堯、舜之聖而耕,固有所不暇,如此則並耕之説,不待辯而自明也已。 卷六 《孟子》下 “象日以殺舜為事”一章(明·徐日久) 觀虞舜之待弟,而見仁之大焉。夫舜之仁於弟一人耳,封之猶有不忍,離者何至於放,而況於甚焉者乎?嘗觀天下有至仁,則足以當天下之異變,何也?變之異者,無過於舜之遇象,而舜之為兄也,後於其所以為子,先於其所以為君,其處之裕如矣。乃世之人,執君道以求之,而疑放疑殺靡所不至,夫將等之四凶之罪,而擬以天下咸服之誅,豈仁人處弟之道哉?親愛者兄弟之性,富貴者天子之權,然舜之於兄弟也,雖天子弗有加也。舜之為天子也,於兄弟不以易也,有藏怒乎?宿怨乎?舜不知也,知其為吾弟而已矣,而有庳之封,徒泥吏治之一端,以疑其放,何量舜之薄哉?即既富矣,既貴矣,舜猶弗知也,知其為吾弟而已矣,而介弟之親,猶泥於歲時之常事,以踈其跡,亦豈盡舜之心哉?蓋至觀五玉之瑞,與羣后同班而述職之期,非以春秋為節,而後知廟廊喜起之歌,此君臣期會之盛,不如思君之一語為樂也;治國之吏,又君民一體之思,要不如常常之見為親也。彼蕞爾之封,何足以廢吾刑賞之正,而後世之求於仁者,其度量不相遠哉?乃知象也者,舜所以底豫之一機,而封象者,即所以無為之大概。蓋以兄弟和樂而順於父母,無不順也;以任人圖治而統理天下,又何為哉?故曰舜之所以為子為君,與其為兄無二念也。後之人親愛不足,而且借天下之法以文之。嗚呼!此真至不仁也已。 “吾豈若使是君為堯、舜之君哉”合下節(明·田一儁) 聖人自決其應聘之志,而原其應天之心也甚矣。伊尹,聖之任者也,觀其任行道之責於己,而推覺民之意於天,則豈肯冐焉以求進哉?時以割烹誣尹,而孟子嚴為之辨,曰:天下之道,出處二者而已。方尹之囂然於湯聘也,固不輕於出矣,及其幡然於三聘也,遂不終於處焉,觀其言曰我處畎畝之中,固由是以樂堯、舜之道矣。然堯、舜之道不惟可窮而亦可逹,樂堯、舜之道,特以獨善而非兼善,吾豈若以此上致其君,使是君為堯、舜之君哉!吾豈若以此下澤其民,使是民為堯、舜之民哉!吾豈若以此顯設於上下,於吾身親見之哉!蓋自昔而言,行道似不如獨善之為樂;自今而言,則躬耕實不如大行之為公也。然吾之所以必欲親見是堯、舜君民之道者,豈無故哉?亦以天意所在不可得而辭耳。今夫天之生斯民也,非不與之以知覺之性也,而氣禀不齊,必使先知覺後知焉,使先覺覺後覺焉,責於聖賢者若此其重也。幸而予之生也,雖同為天之民也,而聖道在我,以知則先知焉,以覺則先覺焉,責於吾身者,夫亦不偶也。是以予將推堯之道以覺斯民,而措之於昭明之域,推舜之道以覺斯民,而引之於風動之歸,向使非予以覺之,則舉世皆後知後覺也,將誰與任其責?而予亦虚為先知先覺也,又無以應乎天矣。然則,吾雖不欲堯、舜君民而行其道也,胡可得哉?此畎畝之不如親見者,吾之所深諒,而三聘之不可再卻者,吾之所必往也。吁!觀尹之言如此,則尹蓋以天道自處者,割烹之事,烏足為聖人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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