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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方苞奉敕編)《欽定四書文•啟禎四書文》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9:51:00 admin 点击:1383 |
(清·方苞奉敕編)《欽定四書文·啟禎四書文》 卷三 《論語》上之下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一章(明·夏思) 觀聖人論才於虞、周,而因及周之至德焉,夫自虞而後才不易見,周盛於武而文開之,則其德尤可想見也。今夫才以待用,而用才之人,則又才之所視以轉移,而世道升降之會由之出也,是以得才難,而用才之人尤難。舜為天下而用才,以收無爲之治,五臣其選矣;武為天下而用才,以收丕承之烈,十亂其選矣。如以多寡之數論,則十倍於五,似可為周稱盛者,乃孔子感才難於往昔,而獨以唐、虞之際為盛,於斯何也?蓋唐、虞以揖讓禪代,故五臣咸有一德而治有餘;武以秉鉞南徵,故十亂草昧匡勷而治不足。如必需才於内,則彼嬀汭之匹豈下於邑姜之賢,而史臣且置而不録矣,由是知十不為多,而五不為寡也。不有文王,孰與繼舜德之絶乎?論有二之勢,豈不足以難商,而文王不然也。始焉,以一身事商,大忠也;繼焉,又率其事乎身者而併事之,是與天下共成其大忠也。當其時,文之親臣,孰非武之亂臣哉?自熊貔無所顯其力,鷹揚無所奮其績,而文之所留者多矣!吾不意南河避位以後,而有譲天下如文王者,允矣至德也。夫是則才一也,舜用之則為師師濟濟,武用之則爲糾糾桓桓,文用之則為蹇蹇翼翼,甚矣!用才之人,其所關於世風之升降者大也。此夫子所嘆才難意也。 卷六 《中庸》 “舜其大孝也與”一章(明·金聲) 以大孝觀天人,可反覆而明其故矣。夫舜,非以福事其親而大孝格天,則遠邇高卑之一致,亦有昭然者矣。蓋聞道莫大於順父母,而誠莫彰於動鬼神,斯亦宇宙之至庸至奇也。天人上下之際,大聖之陟降而酬對者,世俗人弗能見也,故德行之本反以為無足述,而有赫之常遂以為不可知。粤稽上古,有大聖人焉,徼天之福無所不備,如虞舜也者,斯亦奇矣,子嘗稱之矣,姑以是為舜之大孝云爾,以是數者與其自有之德並數焉,共成其大孝云爾。以舜之德未足以孝也,必天子四海子孫宗廟而始備焉,無以處夫聖人而不為天子者也,抑何其視德太少也;以舜之德既足以孝矣,何取必於尊富饗保旦暮不可致者,為亦有以解夫天子而不為聖人者也,然何其視天太遠也。蓋嘗縱觀天下之故有不可必,不可必不必在天也,一身之彛倫日用而有莫能自存者,即舜不亦抱終身憂乎?有可必,可必則豈獨在人也。皇天之祿位名夀而有取之若寄者,即舜豈不若固有之乎?物之得天天實能生,天之篤物物實可因,天之生民人也,與其生君子無異也,而宜之者異矣。即其嘉樂而憲憲也,其於人情非遠人也,而受於天者亦遂不遠矣。有虞以來,於周為盛,周之盛也,世德作求,以孝興也,卜世卜年,天所命也,嘉樂之歌,以四海而奉一天子,以子孫而世守其宗廟。大德受命,蓋若是其大,彰明較著者也,而論者或猶以是為適然,豈不惑哉?君子是以知達天之學也,玄德升聞於昭在上,與夫下學上達知我其天者,其於天也莫不皆父母事,而呼吸通也何間焉?栽培傾覆,物能以其氣候與天接;而遠近髙卑,人反不能以其性情與天應,何耶? 卷八 《孟子》下之上 “規矩方員之至也”一章(明·陳際泰) 大賢端人君之趨,而深明乎不審之禍焉。夫法其至者,不為堯、舜,其不為幽、厲審矣,奈何不端所趨乎?且治天下者,審於所趨而已。所趨既端,不得與於其至者,猶有次上焉。誤於其途,以乖所之,非獨遠於其上也,而將效其下,不審其本末之勢,獨轉相懲戒無益也。試思夫聖人,為人倫之至,豈殊規矩為方員之至哉?而千古盡為君為臣之道者,則堯、舜其人也。顧世之為君者必責其如堯而後可,稍不如堯而將降為暴君,為臣者必責其如舜而後可,稍不如舜而將降為賊臣,則無以處乎湯、武,而又有以開乎不肖。是殆便於天下之為私者也,而豈知君雖不能責其如堯,而舍堯固已别無可法矣;臣雖不能責其為舜,而舍舜固已别無可法矣。法堯、舜而至則堯、舜也,法堯、舜而不至,則為君猶不失湯、武與太甲、成王之諸君也,為臣猶不失作伊、周與仲虺、君陳之諸臣也。何者?其人非堯、舜之人而其道則固堯、舜所以事君、所以治民之道也。一誤其趨,遂有慢君賊民之號,可不慎與?孔子之言,誠欲人君審於其趨也,且天下之治非使仁者成之,則必使不仁者敗之。人主誠審於其趨,設誠於内而致行之,固能掩跡於隆古,掃除其跡而更張之,亦足自懲其覆轍,生有尊崇之勢,殁有賢明之諡,此其具也;而祈嚮一差,禍殃至重,南巢之駕不戒於前,汾彘之變相尋於後。廣土衆民進以奉天人之用,而敗德穢行退則為萬世所戒,豈非不法堯、舜之明效大騐也哉!夫古今有得道存而不亡者,堯、舜是也;古今有得道亡而不存者,幽、厲是也。且堯、舜不難為,而幽、厲不但已也。知其義而為之,其事不至乎太上,退而有以自處;不知其義而為之,其效比於放殺,子之以惡名而不敢辭。故曰取舍之極定於内,則安危之形應乎外矣。孔子之言,豈非為君人者示之規矩乎! 卷九 《孟子》下之下 “舜發於畎畝之中”一章(明·凌義渠) 明生死之機以示人,而天意不可負矣。夫人皆在憂樂中,而孰知生死即於此決乎!善承天意者宜何如也?嘗觀人之一身,莠然以生者,仍不得謂之生,心與性其所以生也,從心性治之而形氣亦静然退聽,而人遂因之以不朽,此屬之人事乎?抑屬之天道乎?謂天以困之者亨之,而如勞苦如窮餓如拂亂者,身名俱寂,殆不可數矣;謂天以困之者終困之,而若畎畝若傭販若市囚者,舜、説諸人又何以稱焉?蓋天未嘗以大任酧平日之艱苦,而不得不借艱苦一途,以堅其任之之基;賢聖并未嘗以動忍覬天心之眷顧,而轉似由動忍百端,以厚其任之之力。總之,不以形氣用而以心性用,雖日與憂患俱而未覺可畏者,能憂患之人也;至心性全其真而形氣驅其蠧,雖日與安樂俱而亦未覺可溺者,能安樂之人也。如必有待於困衡徴發,借牖於法拂多難,天之意不已薄乎而生之路迫矣;唯有作之喻之者以善其後,有為入為出者以挽其亡,天之意不仍厚乎而生之理愈出矣。乃知欲與之以生,而不忍貽之以死者,天與人相闗之至意;能與以生而不欲驟與之安樂,能遠其死而不欲遽遠其憂患者,天於人相成之苦心。故世有憂患而未必生,藎臣義士動以身殉,而不知其耿日月而薄雲霄者,皆生氣也,殆與降大任之旨互叅焉,而非有畸也;世更多安樂而未必死,宫室妻妾淫享終身,而不知其思慮荒而視聽憒者,皆死氣也,殆不得與惜庸人之例並觀焉,而非有私也。獨所謂動忍增益者,根心性而出極於誠明,從揣摩而入近於機穽,如舜、説、膠鬲者,無論即夷吾諸臣,可多得乎? “桃應問曰”一章(明·楊廷樞) 觀大賢與門人之問答,而得為人臣子之則焉。夫君父縱有難處之事,而臣子終有不易之理,故設問於舜與臯陶,以立天下萬世之凖,與且規矩為方員之至。而聖人為人倫之至者,何也?方員至變而不出乎至常,規矩至難而不越乎至易,聖賢之道亦有規矩焉,不過天理人情之至而已。天理失而入人情,人情失而入權術,以權術救時勢之窮,而時勢又出權術之外,則權術之窮也更甚。是不若因其不易之理,而可得不窮之法,此桃應所為設難以問也。以為舜為天子而其臣有臯陶者為之士,值有瞽瞍殺人之事,為臯陶者則如之何?執法則妨君,議貴則妨法,此亦為臣甚難處之事也。孟子曰無難也,臣之所知者君而已矣。臣惟一君,君惟一法,所事者君,則所守者法,微獨臯不得私,即舜亦不得禁也。充此義也,法為重則情為輕,豈復有擬議斟酌於其間哉?然臯方執瞍,而以子若舜者為天子,又不得禁其臣之執,為舜者則如之何?廢法既不可,庇親又不能,此亦為子甚難處之事也。孟子曰無難也,子之所知者父而已矣,子可無天下,不可無父,所全者父,則所失者天下,微獨棄之甚易,即終身棄之亦易也。充此義也,親為重則位為輕,豈復有徘徊濡忍於其際哉?蓋天下之事,不論常變而但判理欲,理者,事之一定者也,臣自行臣之事,子自行子之事,雖當大變而不失其大常;聖賢之心,不計難易而但辨公私,公者,念之最初者也,百慮未萌而人咸知有君父,百為未起而人咸知有忠孝,雖遇至難而不過應之以極易。此可見天下惟天理人情之至,可以徑直而自行,而左瞻右顧牽制弗決者,皆人欲之私害之也。蓋聖賢辨義之精微如此。 “桃應問曰”一章(明·黄淳耀) 極聖人必盡之心,可以處變矣。夫大聖之用心,必不以私累也,設言舜臯陶之處變,不可以觀人倫之至乎?且法律之事出於義,而惟仁之至者能操之,一本之愛生於仁;而惟義之盡者能全之,蓋仁者不失入於法之内,故亦不失出於法之外也。義者不違道以悦親之心,故亦不遺親以徇己之事也,説在孟子之論舜、臯陶已。夫愛親莫如舜,執法莫如臯陶,而適有殺人之瞽瞍介其間,為臯陶者不大難乎?曰:無難也。夫立君以安人也,以天子之故,骫法則失其所以立君之心;平刑以恤民也,以天子之故,逸賊則失其所以平刑之意。故有謂親貴可議者,即大亂之道也。臯陶之於此,禁亦執,不禁亦執,况舜本不得禁乎!何也?殺人者死,此非有虞氏之法,而天地以來之法,吾行天地以來之法,所以成天子也,設有纎毫梗避於其事,則臯陶非聖人已。然而執法莫如臯陶,愛親終莫如舜,適有應執之瞽腴介其間,為舜者不大難乎?曰:無難也。夫得親而後為人也,有借父立名之心,雖臨四海不可以為人;尊富所以廣孝也,有先己後親之意,雖濟萬世不可以為孝。故有謂民物可戀者,即禽獸之心也。舜之於此,顧天下則失親,顧親則失天下,必也棄天下而逃之乎!何也?側身窮海,此降天子為匹夫,而即降天子父為匹夫之父,降天子父為匹夫之父,亦所以謝士師也,設有幾微芥蒂於其心,則舜亦非聖人已。蓋以一夫之命為輕於天子父之命者,此三代以下之論,非所施於上古;以父子之樂為不如有天下之樂者,此豪傑以下之事,非所論於聖人法。伸於宫禁,則人不可以妄殺,而海内刑措矣;親重於天下,則力無所不竭,而大孝錫類矣。此孟子仁至義盡之論,而亦桃應有以發之與!昔淮南厲王以大罪廢徙蜀嚴道死,而袁盎請斬丞相御史以謝天下,田竇失意盃酒,而武帝殺魏其、族灌夫以悦母后,此一君一臣,何其壊法與!漢之趙苞、魏之姜叙、五代之烏震,所扞不過一方,非有社稷存亡之寄也,而皆喪其母於賊手而不之顧,此三子者何其不孝與!嗚呼!仁義充塞久矣,世乃以孟子為戱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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