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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金履祥編)《資治通鑑前編》(三)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9:37:00 admin 点击:1940 |
“臯陶曰:帝德罔愆,臨下以簡,禦衆以寬;罰弗及嗣,賞延於世。宥過無大,刑故無小;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生之德,洽於民心,茲用不犯於有司。帝曰:俾予從欲以治,四方風動,惟乃之休。”舜方推美臯陶之功,臯則歸美於帝舜之德,而帝復以美臯焉。君臣有功更相歸美,此固虞廷之盛,然君臣之體相須以成,實有不可相無者,故其成功之交相歸美也。 “帝曰:來,禹!降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賢。”降,《孟子》作洚。洚水者,洪水也。成允成功者,成實成之功也。朱子曰:允,信也。奏言而能踐其言,成功而能有其功。 “克勤於邦,克儉於家,不自滿假,惟汝賢。”上惟汝賢,美其功也;此惟汝賢,美其心也。有是心能有是功者,鮮矣;有是功而又有是心,抑尤鮮也。 “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矜者自大,伐者加人,不矜不伐,禹之所以為大。 “予懋乃德,嘉乃丕績,天之歷數在汝躬,汝終陟元后。”朱子曰:歴數者,帝王相繼之次第,猶歲時氣節之先後,汝有盛德大功,固知歴數當歸於汝,汝終當升此大君之位,不可辭也。是時舜方命禹以居攝,未即天位,故以終陟言也。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堯之授舜曰允執其中,此授之以治天下之則也。一人之治天下,惟在於持此無過不及之則以裁天下之事,使之各得而已爾。舜之授禹也而益之以三言,而又授之執中之則也。天地一理,運而為隂陽五行之氣,其化生斯人也,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而心者,則理氣之會而知覺焉者也。人心者,知覺之生乎氣,如耳目鼻口四肢與凡攻取之欲是也;道心者,知覺之生乎理,如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端蓋管乎耳目鼻口四肢者也。生乎氣者周亦理之所有而易流於欲,故危;原乎理者攝乎氣之中而不充則晦,故微。先言人心而後言道心,蓋道心之所以微,亦以人心之危有以微之也。精則察,此念之發為人心為道心也。一則守,道心之正而不貳也如此,則自吾心而逹之天下,凡所云為皆有以得其中矣,中即道之用也。朱子曰: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而以為有人心道心之異者,則以其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而所以為知覺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難見耳。人莫不有是形,故雖上智不能無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雖下愚不能無道心。二者雜於方寸之間而不知所以治之,則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卒無以勝人欲之私矣。精則擇夫二者之間而不雜也,一則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也,從事於斯無少間斷,必使道心常為一身之主,而人心毎聽命焉,則危者安微者著,而動静云為,自無過不及之差矣。夫堯、舜、禹,天下之大聖也;以天下相傳,天下之大事也。以天下之大聖,行天下之大事,而其授受之際,丁寧告戒不過如此,則天下之理,豈有加於此哉! “無稽之言勿聽,弗詢之謀勿庸。”言人之言也,無攷於實者勿聽;謀己之計也,不詢於衆者勿庸。舊說,謀亦人謀,猶史所謂以一人之言而進退之者。 “可愛非君?可畏非民?衆非元后,何戴?后非衆,罔與守邦?欽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願,四海困窮,天祿永終。惟口出好興戎,朕言不再。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從。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於元龜。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協從,卜不習吉。禹拜稽首,固辭。帝曰:毋!惟汝諧。正月朔旦,受命於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 履祥按:《禮》稱有虞氏宗堯,則神宗堯廟也。古史稱舜之子孫乃更郊堯而宗舜,此説非也。當是禹郊堯而宗舜,爾三聖揖遜以天下相傳,祀以為宗,以有天下之大統也。自夏后氏子孫繼世以有天下,商、周征伐以有天下,固異於是,而諸儒之説亦始膠矣。 帝命禹叙洪範九疇 “箕子曰:我聞在昔,鯀堙洪水,汩陳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範九疇,彜倫攸斁。鯀則殛死,禹乃嗣興,天乃錫禹洪範九疇,彜倫攸敘。”朱子曰:此讀也,全讀則是以一二為次第,不見洛書本文,又不見聖人法象之義,故後人至以此章總為洛書本文者,皆為句讀不明也,下皆倣此。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農用八政,次四曰協用五紀,次五曰建用皇極,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極。”《書大傳》曰:維王后元祀。鄭氏曰:王謂禹也,禹始居攝為君之年也。履祥按:古者數年自人君即位為元,亦有因事起年者,元年即一年首年云爾,非有它大義也。時帝舜為天子三十三年,禹攝其事,而此稱元祀者,謂攝政之一年爾。自説春秋者始以改元為莫大之事,於是後世之論膠矣。帝令大禹步於上帝,使禹推天道也。禹乃共辟厥德,受帝休令,爰用五事,建用王極。鄭氏曰:初禹治水,得神龜,負文於洛,於以盡得天人隂陽之用,至是奉帝命而陳之也。履祥按:此叙九疇也。禹始攝天下之政,故帝令其以所得洛書,推為治天下之綱目也。王、皇義通,九疇之數以皇極為中,而九疇之用以五事為始,蓋皇之建極本諸身也,故九疇以此二疇為要。然而漢伏生等傳失其真,其後遂專言灾祥休咎之證,其亦範之一用,與銖分户析各指事應,則失之拘矣。《易大傳》曰:洛出書,聖人則之。孔安國曰:洛書者,禹治水時神龜負文列於背,有數自一至九,禹遂因而第之。劉歆曰:禹治洪水,錫洛書而陳之九疇,是也。闗子明曰:洛書之文,九前、一後、三左、七右、四前左、二前右、八後左、六後右。朱子曰:凡數之始,一隂一陽而已矣。陽之象圓,圓者徑一而圍三;隂之象方,方者徑一而圍四。圍三者以一為一,故參其一陽而為三;圍四者以二為一,故兩其一隂而為二,是所謂參天兩地者也。三二之合則為五矣,此圖書之數,所以皆以五為中也。洛書以五奇數統四偶數而各居其所,蓋主於陽以統隂,而肇其變數之用也。一、二、七、九,各居其五象本方之外;而二、四、六、八者,各因其類以附於奇數之側。蓋正者為君,側者為臣,有條而不紊也。洛書主變故極於九,而其位與實皆奇贏而偶乏,虚其中也,然後隂陽之數均。其陽數則首北,次東,次中,次西,次南;其隂數則首西南,次東南,次西北,次東北也。合而言之,則首北,次西南,次東,次東南,次中,次西北,次西,次東北,而究於南也。其運行則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右旋一周,而土復克水也。一、六水也,二、七火也,四、九金也,三、八木也,五土也。縱横十五而七八、九六迭為消長,虚五分十,而一含九,二含八,三含七,四含六,則參伍錯綜,無適而不遇其合焉。此變化無窮,之所以為妙也。 履祥按:洛出書而禹則之叙為九疇。疇之取義有三焉。一曰並義,子王子曰:洛書河圖相表裏,故一六、二七、三八、四九皆並位,於是九疇之義相比而應。一與六相並也,係五行於一而係三德於六,以天賦之氣有生克清濁之殊,則人囿於質有剛柔善惡之異也;二與七相並也,係五事於二而係稽疑於七,見於事者有得有失,則騐於占者有吉有凶也;四與九相並也,係五紀於四而福極於九,運於天者有經緯離合之不齊,則賦於人者有五福六極之或異也;三與八相並也,係八政於三庶證於八,施於政者有善有惡,則感於天者有變有常也。二曰對義,子王子曰:一與九相對也,係五行於一福極於九,天之所賦有善惡厚薄,則人之所禀有五福六極也;二與六相對也,係五事於二三德於六,人身皆有當然之則本然之性也,剛柔善惡之不同則氣質之性也;四與八相對也,係五紀於四庶證於八,五紀者天道之常,經庶證者天道之變化也;三與七相對也,係八政於三稽疑於七,政有得有失則稽有吉有凶也。箕子所陳五事庶證相為感應,則二與八又相對取義也,四、六亦然。箕子蓋率一隅以見義也,今三縱而一衡而取義亦粲然矣。三曰次第,夫洛書之數,連比對待,縱横錯綜,然而履一則本之所以始,戴九則表之所以終,中五則上下左右錯綜四環,而樞紐幹運於中也,是亦自然之序,故聖人亦因而次第之。係五行於一,以見化生人物之始也。五行化生萬物,人得其秀最靈,而五行之在人者為五事,故五事次之於二焉。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事出矣,而所以治之者,其政有八,故八政次之於三焉。人事既繁,庶政具舉,因時作事,則有天時之紀焉,故五紀次之於四。五行、五事、八政、五紀,天人之事備矣,聖人成位乎其中,立人極焉,故皇極次之於五。皇極者,固所以順五行,敬五事,出八政,贊五紀者。以一人立極為天下之標凖,其所以化民成俗因其氣習而治教之者,則有三德焉,故三德次之於六。以一人而天下之標凖攸係,至不輕也,其中否吉凶,小則質之神明,故稽疑次之於七。大則驗之於天地,而五氣四時之運其休其咎有不可掩者矣,故庶證次之於八。抑是理也,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五福六極各以類應,聖人又即以勸懲斯世焉,蓋體天治人之用盡矣,故次之於九終焉。箕子陳“洪範”,獨以次言之,蓋獨陳其辭,不可以無叙也。至於五事,敬乂哲謀聖而驗諸庶證,則於對義固舉一隅矣。或曰:河圖之位,圓圓者天也;洛書之位,方方者地也。自一而次數之,勾連錯綜以至於九,勾連錯綜者,地道之所以固也。洛書之數,其用深廣,聖人叙疇,於此未始數數言也。然後世或以推灾異,或以擬《易》占八陣太乙遁甲,下至隂陽家者流,以推八卦九宫八門黒白向背吉凶,亦各得其末流之一節與?抑天地自然之數,周乎萬物,固有所不能外也。 復九州 《經世歴》曰:禹受命於神宗,正天下水土,分九州、九山、九川、九澤。(按此年禹以十二州仍為九川,此氣数邵子係之丁巳,其必有攷也。) 三十有五載咨禹征有苗 “帝曰:咨,禹!惟時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會群后,誓於師曰:濟濟有衆,咸聽朕命。蠢茲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賢,反道敗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棄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爾衆士,奉辭伐罪。爾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勳。”世之言有苗者,多謂其負險阻抗衡中夏,若後世荆楚之為。觀舜、禹《吕刑》之辭,不過以其弗率反道賢否易置棄民虐刑耳,初不為其抗衡而征之也。於此見聖人之征伐,其究以為民耳。 “三旬,苗民逆命。”禹之徂征也,不必直擣其穴也,奉辭以臨之,警其悔悟耳。苗之逆命也,不必發兵拒守也,不從辭命未知悔悟耳。三旬而未奉令,益猶欲其久而自悟,故贊禹班師也。聖人征伐之師,於此可見矣。 “益贊於禹曰:惟德動天,無遠弗屆。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帝初於歴山,往於田,日號泣於旻天,於父母,負罪引慝。祗載見瞽叟,夔夔齋栗,瞽亦允若。至諴感神,矧茲有苗。”苗民之逆命也,非舜、禹德有未至,亦非行之或滿也。而益云然,言古者聖賢行有不得反求諸己,大率如此。夫以苗之頑,至於臨之兵,又至於兵不可懼,亦極矣。豈必果進師以滅之哉?又讌以處之,又反求其所謂德而已矣。以帝舜之事父,豈有不至而不得於父,帝亦惟自負罪引慝而終能底豫。故凡自反誠切者,終必有格,又至誠之道可以感神,而况有苗乎? “禹拜昌言曰:俞!班師振旅。帝乃誕敷文德,舞干羽於兩階,七旬有苗格。”誕敷文德,大敷其文命德教,使教化新明於諸侯,交暢旁通,謂之誕敷,不必施之有苗也。舞干羽者,示之以禮樂也。干,武舞;羽,文舞,蓋示反武敷文之意。兩階,賓階主階,蓋舞之羣臣羣后朝會覲享之地也。古人無文字書册之煩,凡衣服物象器用禮樂之具,皆所以示意向而明教化也。《路史》曰:於是命禹行天子之事,三載釐苗弗恭,命禹征之。《淮南子》曰:夫能理三苗、朝羽民、從祼國、納肅慎,未發號施令而移風易俗者,其唯心行乎法度,刑罰何足以致之。 履祥按:舜之攝也,覲諸侯巡四嶽,行天子之事也,不待堯復命之也。禹之攝也,徂征之師帝猶命之,而《傳》《記》亦有舜南巡之説,是征伐巡狩禹不專也。豈堯、舜之事不詳見於《經》,計舜毎事亦必禀命與?抑堯之命舜也曰陟帝位,舜之命禹也曰總朕師,終陟帝位云爾,其攝復有不同與? 甲子三十有九載 邵子《皇極經世》:以運經世之二,經元之甲一,經會之午七,經運之甲一百八十一,經世之子二千一百六十一,甲子,夏王禹八年。祝氏曰:唐、虞當第六會之終元,經會之運卦在會之世,唐、虞之世《同人》上爻變而為《革》,則天運推移矣。當數之交,堯、舜知天之歴數,以天下與人,茍非二聖之大德,安能保灾度難?洪水滔天非小沴也,四凶稔惡非細故也,惟堯、舜能平定之,故曰巍巍乎有天下而不與焉。是年運之甲大畜,節世之子火畜,節年之甲子損節。 癸酉四十有八載,帝陟方乃死 《書》稱五十載,蓋自堯崩之後通數也。《書》曰“舜生三十徴庸,三十在位,五十載陟方乃死”,言舜生三十而登庸,又三十年而在位,又五十年乃崩,言其年數耳,非是號也。陟方,猶言升遐也。韓子曰:《竹書紀年》帝王之沒皆曰陟,陟昇也,謂昇天也。朱子曰:“方”,猶云“徂乎方”之方,陟方乃死,猶言徂落而死也。《史記》曰: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葬於江南九疑,是為零陵。《皇覧》曰:舜冢在零陵營浦縣,其山九溪皆相似,故曰九疑。《傳》曰:舜葬蒼梧,象為之耕。《禮記》曰:舜葬蒼梧之野,蓋二妃未之從也。西漢劉向《傳》:舜葬蒼梧,二妃不從。《前漢書》引《禮記》作二妃,今本曰三妃者,誤也。韓子曰:堯之長女娥皇為舜正妃,故曰君其二女,女英自宜降曰夫人也。故《九歌》辭謂娥皇為君,謂女英為帝子,各以其盛者推言之也。禮有小君,明其正自得稱君也。《大紀》曰:《記》稱舜葬蒼梧,劉道原以爲舜巡狩南裔往而不返者,欲兆庶專意戴禹也。夫舜本以耄期倦於勤使禹攝政,使遠巡荒外而死,是與經意相反也。舜之授禹以天下者,本乎民心與天意爾,使禹有天命,舜雖不死於荒外,何病於禹?使禹無天命,舜雖死於荒外,豈能有益於禹哉?此記者謬誤,道原習而未之察也。 履祥按:淮、漢以北,上自伏羲下至近代帝王之墓尚皆可攷,獨舜冢不見於此,而蒼梧去都最逺,重以三苗之亂,歴舜、禹始克平之,故舜、禹於南方之化,蓋數數然也。是以舜至蒼梧,今南方之地多其遺蹟,而禹亦有會稽之會,死亦葬焉。聖人以天下為家,不可以逺近論也。 甲戌四十有九載,乙亥五十載,禹避於陽城 《孟子》曰:舜崩,三年之喪畢,禹避舜之子於陽城,天下諸侯朝覲訟獄調歌者,不之舜之子而之禹。《路史》曰:女罃生義鈞及季釐,義鈞封商,今商之商洛有堯女墓,武闗西北百有二十里商城是也。禹封其子於虞,季釐封於緡,其後為夏桀所克。舜庶子七人,圭、胡、負、遂、廬、蒲、衞、甄、潘、饒、番、傳、鄒、息、有、何、毋、轅、餘姚、上虞、濮陽、餘虞、西虞、無錫、巴陵、衡山、長沙,皆其裔也。夏有箕伯,箕伯之後箕子。 履祥按: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然均之失德不見於經傳,蓋德不若舜、禹爾。有禹則舜不以天下私均也,舜處其子於商,而禹復封之虞,古史謂服其服禮樂如之,客見天子而不臣。然古史又謂舜宗祀堯,至舜之子孫則更郊堯而宗舜,此據《國語》及韋昭之説也。舜郊嚳宗堯,則禹固當郊堯而宗舜矣,而乃以堯、舜之事歸之舜之子孫,顧自郊鯀焉何也?曰:此夏之末造也。夫三聖以天下為公,則皆承其祀;三王之子孫以天下為家,則各祖其祖。舜之宗堯,禹之宗舜,一也;舜之郊嚳,禹之郊堯,亦一也。其郊鯀也,則夏之末造也,祀夏配天,其諸始於少康乎?於是郊堯宗舜則屬之虞思之國矣。孔子曰: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蓋商、周存二代之後,猶尊賢也,尊賢則杞郊禹矣,杞而郊禹,則虞郊舜而唐郊堯,皆天子之事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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