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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羅泌撰)《路史》(六) 虞舜大典(古文献卷上) 加入时间:2013/6/26 9:33:00 admin 点击:2036 |
歴山 歴山,今河東縣之雷首山也。其山九名,一曰首陽,臨河與大華對峙,即謂歴觀,揚雄所云登歴觀以逕望者。樂史謂在偃師西北二十五里,有舜廟、舜井、媯水、汭水,媯南汭北(媯,一作溈。溈汭舜廟,後周宇文護造,《地記》云二泉在首山北山中,皆逕山下而入河。然孔安國、馬融、王肅、杜預、皇甫謐,皆以為汭為媯水之曲云)。然後魏《輿地圖》上谷記下洛城西南四十有潘城,城西北三里亦有歴山,形如覆釡,下有舜、瞽二祠,云是舜居,帝之蹤迹何聞至是。而齊之歴城南五里又有歴山,《水經注》云上有舜祠,縣東復有舜井,亦云耕處。《寰宇記》在縣東百步,云舜之所穿,又有華水與歴山井通。曾子固言舜耕歴山,漁雷澤,陶河濵,作什器於夀丘,就時於負夏。康成謂歴山在河東,雷澤在濟隂,而負夏則衛地。皇甫謐乃謂夀丘在魯東門之北,河濵為即陶丘,乃定陶西南之陶丘亭。耕稼陶漁,皆舜之初年,其地必不大相逺,今皆在魯、衛間,則歴山不得獨在河東,遂以為娶後所居,後世因有媯水而遷就之(《齊州二堂記》)。夫河中乃帝所生,若所都而歴城,古歴下也,其相去也逺矣。耕漁之時,徒以瞽叟不順,暫即荒野,顧非日後就販之比,其初未必逺去父母之側。河濵雷澤,其説未悉。按《九域志》,濟南、濮陽、河中皆有歴山,俱存祠廟,而今秦地池陽、澧陽、始寧河縣、上虞無錫亦皆有之。《子列子》云舜耕河陽,《書大傳》云舜陶河濵,按《元和志》,乃河東縣北四十之故陶城。《蘇氏演義》云歴山有四:一河中,二齊之歴陽縣,三冀州,四濮之雷澤。雷澤不聞有二,耕漁必不相逺,即此為是。今曹、濮間有舜豢龍井、定陶城,皆其蹤也。然歴山何止四哉?信都之歴山,樂史亦以為舜耕在是。《援神契》云舜生姚墟,應邵謂與雷澤相近。《寰宇記》雷澤在縣東十三里,歴山在縣西北十六。今濮之雷澤西北六十,有小山孤立,謂之歴山;山北有小阜屬池,目之姚墟,邵、謐縁之皆記舜耕之所。而池之建德東十里,更有堯城山,縣南三十有堯城堯祠,云堯巡所至,梁武於此立。太原府縣北二十為舜城,城有舜井,有櫪山,上有堯、舜二祠,《元和郡志》謂是兩帝南巡所至(櫪山隅井曰舜井,《秋甫志》歴山在東流縣東三十里,髙八十丈,上有堯、舜二祠,南巡所至。本屬祈門。《新安志》在祈門西八十五里。《寰宇記》石埭西百六十有櫟山,髙五里,上有澄水。大抵古迹傳聞,多謬。如今太湖縣北七里龍山亦有堯、舜廟,説亦以為放勲,乃唐之神堯也)。而周處《記》始寧界,復有舜所耕田,一山多柞因謂櫪山,而以具區為之雷澤,以其中有大小雷山也。王介甫從之,妄矣。夫使帝果南巡至是,亦何豫耕漁之日邪?(《風土記》云太湖中有大、小二雷山,相距六十。大雷髙百二十丈,長興東北六十,其間曰雷澤,即舜漁處,故浙東有餘姚,上虞江為舜本土)且以姚媯之名,在在而是。金之西城故有姚方媯墟,杜佑謂舜生此,而《世本》亦謂媯墟,舜所都在西城。今長沙縣有溈水,云舜所都,而上虞之損石號蒍公嶄,會稽又有媯水,三撫之泉經之,東入海,《圖經》亦以為釐降之地。祝阿故縣又有濼水,俗呼娥姜水,原有娥英之廟,水原山上,有帝舜祠,下開大穴,為之舜井(《寰宇記》羅姜水)。兖之泗源又有陶墟,亦有舜井,其西阜號媯亭,山下之一漏澤,方十五里,指為帝之所漁,不知此自桃墟謝息之所遷者。又《水經注》上虞一曰虞賔,《太康地記》為避丹朱之所。而雷澤亦非一,周處謂是太湖,故《寰宇》引《尚書釋言》謂在震澤若陽城,漢濩澤縣。《墨子》則言舜漁在此,澤今在陽城西北十二,《寰宇記》為烏號切矣。《郡國志》言邑西今有地名舜田,然今潭之益陽,岳之沅江,故梁之重華縣,有虞帝城,記亦謂是所都。而《述異記》去湘水岸三十有相思宫、望帝臺,志為二妃之迹。泠道、臨武、桂陽、藍山等處,悉有帝舜之祠,藍山更有舜水、舜鄉,縣西十五與永明西十五皆有娥皇、女英之廟,江華太平鄉有舜女寺。即按歴城東南十里之廟山,晏氏《三齊記》在縣東南,後人思舜而置廟也。《湘中記》云地有舜之遺風,人民純樸,故老猶彈五絃之琴,為漁父辭,莫不以為虞帝之居,豈盡信邪? 太尉 《尚書中候握河紀》云舜為太尉,故《帝王世紀》云命為司徒太尉,正月以太尉行事。按《月令》“命太尉,贊桀俊”,鄭注:太尉秦官。《漢志》亦云:獨應氏官儀以為周官。而康成《中候》注首從其説,與《禮》注相異。故束晳據《中候》以追難之,《正義》且因《中候》之言謂三王有司馬無太尉,以為堯置之而三王不置。予攷《春秋元命苞》云“堯遊於河,赤龍負圖,與太尉舜等百二十人發視之而合誠圖”,言堯坐舟中與太尉舜等臨觀,鳯凰負圖授於堯,赤玉為匣,長三尺廣八寸厚寸,黄玉檢、白玉繩封兩端,章曰天赤帝符璽。而《春秋運斗樞》亦云舜以太尉之號即天子,五年二月東巡狩,中舟與三公諸侯臨觀河,黄龍五采,負圖出置舜前,蹛入水而前去。黄玉為匣,長三尺廣八寸,有户,白玉檢、黄金繩芝泥封兩端,章曰天黄帝符璽,鳥文。舜與大司空禹、臨侯愽望等三十人集發圖,玄色綈長三十二尺,中有七十二帝地形之制、天文位度之差,蔵之大麓。而河圖所云與此畧同,則其為説久矣。然《吕氏書》孟夏命太封贊傑,不云太尉,黄帝時太封為司馬,是太尉也(周之大司馬,至秦而為太尉,漢武復為大司馬,東漢復為太尉。尉者自上安下之辭。《周官》:大司馬職進賢興功,以作邦國。《王制》:司馬辨論官材,皆贊傑遂良之事)。劉昭以為緯候之書,貴尚神鬼,動挾怪誕,太尉官實司天,虞舜作宰璿衡賦政,當是據位以書前職,非虞氏之寔號。蓋太尉之職,寔舜所掌,遂以職同而追稱之,非官之謬。康成自注《中候》,至於禮學,豈遽忘帝之職位哉?蓋亦知之不發之《中候》,而發之《月令》也。 瞽叟殺人 桃應問曰:舜為天子,臯陶為士,瞽叟殺人則如之何?孟子曰:執之而已。然則舜不禁歟?曰:夫舜惡得而禁之,以有所受之也。然則舜如之何?曰:竊負而逃,遵海濵而處終身,訢然樂而忘天下。孟子之言,蓋以為受法者設也,而劉敞(明舜以為凡聴五刑,必原父子之親,立君臣之義以權之。商鞅作法,可謂慘刻,猶以太子為君之貳,不可刑乃刑其傅。豈有皋陶為士而瞽叟執者)、五臣范(以為非孟子之言,《書》言舜克諧瞽,允若而不格姦,《孟子》亦言瞽底豫矣,豈有殺人之事?不得乎親不可以為人,不順乎親不可以為子,舜視天下歸己猶草芥,惟不得乎親則不可為人,豈有不禁之事。皋陶無執瞽之理,舜亦無棄天下而逃之事)、葉夢得輩(云軻之過,説瞽叟未嘗殺人,臯陶何嘗執瞽叟,舜未嘗竊之而逃)以為瞽叟真殺人,而臯陶真執之,舜真竊負而逃之,失之逺矣。夫《春秋》之書,殺大夫,或曰公子,或曰世子,或曰兄弟,公子未命大夫者,其重視大夫。世子,君之世嫡,而兄弟,母之昆弟,其見殺,不以有罪無罪,皆斥其君,以明親親之道。周制同姓有罪不即市,必致刑於甸師,不與國,人慮之也。公卿士庶則有議親,公族有罪,雖親不以犯有司,正術也,所以體百姓也。為人君而自賊其類,不祥莫大焉。宣帝之詔:父子之官,夫婦之道,天性也,雖有禍患,猶蒙庇而存之,誠愛結於心,忠厚之至,豈能違之。自今子匿父,妻匿夫,孫匿祖,妾匿其父母,皆勿坐。惟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孫,誅,仍請廷尉以聞。豈有為天子父殺人而廷尉得執乎?曹操馬騰入麥,主簿議罪而自刑割髪;太子馬蹄踐霤,廷理依法而斬輈戮御。唐黨仁洪坐贓百萬當死,五奏,太宗閔其自首就戮,方食徹案,將法出之,召五品以上曰:人君所受於天,不可以私失信。今朕私黨仁洪,是自亂其法,上負於天。命有司設草南郊,進蔬飯,將請罪三日。羣臣前後固請乃止。夫唐臣猶不聴太宗請罪南郊,舜之諸臣豈聴其竊負而濵海哉?晉國有訟,士匃聴之,士匃不明曲直,要辭未合,而曰“天子所右右之,所左左之”,是知尊天子,而未知决獄守法之道也。法者天下之法,而天子特司之爾,其權固不在天子而在於士師。成王命君陳曰:商民在辟,予曰辟,汝惟勿辟;予曰宥,汝惟勿宥,惟厥中。是則縱舍輕重,惟法是視,天子固不得而豫然,惟厥中則固有其權矣。直躬證父攘羊,孔子惡之曰:直躬一父而再取名焉。石奢之父殺人,楚昭理而縱之,奢刎而死,而孔子曰:父為子隠,直在其中矣。孰有瞽殺人而陶真得而執之者。然則如之何而可?曰:舜不難於隠法,陶不難於棄士而已矣。隠法不過失位而天下之父子悦,棄士不過失職而天下之君臣定,舜豈得為不君,而陶豈得為不臣哉? 卷四十五 餘論八 舜帝無為(為治有序) 為者敗矣,而無為之說,為世患尤不淺。虞帝之初,闢四門,明四目,在璇衡以齊七政;類上帝,禋六宗,秩山川而覲羣后;恊時同律修禮,詢嶽命揆攷績。其為勤亦至矣,而先聖以為無為而治,代之說者,遂以為放凖遺繩,一無所事。如道家者流,所謂無為清虚,放蕩汗漫而不可縶者,於是滂洋恣肆禮法之外,絀是非,遺成敗,聽其雜揉而任其所自為權柄綱條,一切委置不之或省,而天下始大亂矣。虞帝之無為,豈如是耶?夫其言曰臣哉鄰哉、鄰哉臣哉,言臣則吾之鄰,而鄰則吾之臣,所相附者為相近也。故其告諸臣,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為,予欲觀象作服汝明,予欲同律聲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聽,是所謂股肱耳目者,予違汝弼,豈其不事事哉?(汝翼,股也;汝為,肱也;汝明,目也;汝聽,耳也)俾禹司空平水土,棄后稷播百榖,卨司徒敷五教,陶為士理庶獄,垂為工利器用,益為虞若上下,伯夷秩宗典三禮,夔典樂教胄子,龍納言典出納,各職其職,然後内外之節得,而帝方以優游巖廊之上,本仁祖義總弘綱而莫敢佚,其為治固有序矣。方鴻水之未平,天下之事固無以大於水,故首命禹。及水既乂,大陸既作,則惟食之為急,故次命稷。富斯可教,故次命卨。徒善不足以為政,故次臯陶。而其化以大行,於是命垂以給其器用,命益以遂其動植,而後神人可得和。故次伯夷成其典禮,又次之夔以興其樂,而王道此成矣。然而天下之事尤防乎壅,上之不下宣,下之不上達,則政不可得而治,故卒命龍為納言,而後上下以無壅。一得禹而地平天成,再得陶而民恊於中,得稷而蒸民粒,得卨而百姓親,得益而庶物蕃,得夷而上下讓,得夔而庶尹諧夫然。故虞帝得以被袗鼓琴,端拱一室之上而天下治,豈其不有為哉?不自為耳。故曰無為而治者,非無為也,任得其人而無事於屑為也。故用歌曰:陟天之命,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蓋帝之所以無為而百工熈者,凡以諸侯之汝為、汝翼、汝明、汝聽也,豈若是蔑禮節隳形體而自放於繩凖之外與!昔者孔子嘗欲無言而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夫天地以生物為大功者也,其所以行四時,生百物,固未嘗有為也,四時自爾行,萬物自爾生而已。天下之人非皆不可有為,亦非皆不可以無為也。有為者商賈之事,而無為者佛、老之事也。商賈、佛、老,一身之外,皆越人之肥瘠,而代天地司牧者,天下之人皆吾之人,天下之事皆吾之事,固可以商賈治、佛老治哉!賤商賈尊佛老,固非至論,用商賈與佛老治,怨美雖殊,其敗事一也。故曰舜之無為,六轡在手;佛老之無為,喪其兩肘。此其所以無用。 禹、臯戒舜 人之言曰:為君難,為臣不易。子曰:如知為君之難也,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方虞帝時,臯陶矢謨,曾微髙絶之訓,而惟曰: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此興邦之言也。政之乂,黎民之所以敏德,繇此而已。此帝之所以俞之而曰允若兹者,言君臣之艱信如此也。夫君臣之所艱,不過舉善進言而已。世之庸君,從邇之言有不察也,而况於嘉言乎?此罔攸伏之所以為艱也;在廷之英有不舉也,而况於在野乎?此無遺賢之所以為艱也。堂下逺於千里,門庭之間有不及安,况九洛乎?此萬邦咸寜之所以為艱也。忘賢自與而羣且不可虐,况於無告,此不虐無告之所以又艱也。有能奮庸不能無廢,况於不顯,此不廢困窮之所以又艱也。凡是數者,君之所以有邦而臣之所以致君者也。昔之人能是者,欽明文思之后而已。所謂惟帝時克者,顧不謂克艱耶?雖然,帝之及此,豈其不可能耶?特亦撝謙而不自多爾。有天下者非不知德業之為尚也,然有其德者未必有其智,有其智者未必有其才,有其才者又未必有其時與位也。今也其德廣運則既有其德矣,乃聖乃神則復有其智矣,乃武乃文則又有其才,而奄有四海為天下君則又有其時與位矣,復何艱耶?而禹、益之言猶若是者,抑亦以敬其君,勉其為君之難而已。故方其志於治則戒之以惟艱,及其以為艱則又勉之以可致,禹、益之忠於是至矣,禹、益之為臣於是盡矣(帝德廣運云云,此指舜言也。孔氏以為益之美堯,不然。夫舜既立,則羣臣之稱帝者,皆指舜也,如禹曰“帝念哉,帝光天之下”,皋曰“帝德罔愆”,皆謂舜。當舜之時,舜謂堯為帝可也,使益亦謂堯為帝,則何以稱舜乎?張子厚云“此美舜也”,因舜歸美於堯,故益亦歸美於舜,其說為是)。 《南風》之詩 步隲疏云:舜命九官則無所用其心,彈五弦之琴,詠《南風》之詩,不下廟堂而天下治。《南風》之詩辭云:南風之薫兮,解吾民之愠兮;南風之時兮,阜吾民之財兮。《樂書》所云,《南風》之詩,生長之音也。舜好生,與天地同意,得萬國之懽心,故天下治。鄭氏謂南風者長養之風,以言父母之長養於己也。《詩》之《南風》亦言“孝子歌之”,言己得父母之生長,如萬物得南風而生者。康成以為其辭未聞,而《聖證論》引《尸子》、《家語》以難之,熊安乃以為《凱風》之詩,其說異矣。按《纂異記》,有張生至蒲關,夢舜召之,問以何習?對曰孔、孟。問孟何人,及誦其書至“往於田號天怨慕”之語,帝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朕舍天下二千八百年矣,秦漢典籍泯其帝圖,號天怨慕非朕之所行。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朕之泣怨己之不合於父母,何軻之不知答?傳聖人之意,顧如是乎?吁而不已,拊琴而歌之,歌曰:南風薫薫兮草芊芊,妙有之音兮歸清弦,蕩蕩之化兮由自然,熈熈兮吾道全,薫薫兮思可傳。歌訖,鼓琴為《南風》詠,發聲稱妙。故《南風》之德大矣。《琴書》云:舜鼓琴,黄河清。其亦見之聲乎! 舜為法於天下 古今有異時無異理,彼己有異迹無異心。吾心之所存,即天下之矜式;而今日之所設,即後世之視效也。古之聖人所以獨立乎百世之上,而天下後世有所不能遺者,豈他術哉?本乎心之一理而已。聖人者,知夫天下後世之有待於我也,是故致察乎此心者,有不得而盡。蓋天下之理契於人心者,即其所以形之吾心者也;惟形之吾心者雖微而無媿,則其所以契之人心者斯悠久而不渝。茍在我者一毫不盡,則推之於彼者斯厭棄而不繼矣。音容之前有不約之妙,形迹之表有不言之契,有所待而後從,固不若無所待而自化也。約繩而信,曷若相信於繩約之先;告語而孚,孰若相孚於告語之外邪?古之明王為不少矣,而舜為法於天下,行乎千百世之上,而清風之所存,猶足以悚動乎千百世之下。推之而不倦,譽之而不厭,愈久而愈不忘者,惟其有以使民不忘之道,而所以先施之者有由也。仁義之精一之,則舜之動無媿矣,是故未施信於人而人信之;法度彰禮樂著則舜之行無媿矣,是故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是皆此理之契於人心者也。人有是心,吾有是理,以是理觸是心,兹其所以行之萬世而無弊與? 舜、禹有天下而不與 必不有天下者惟能有天下。夫以一匹之夫而一旦與之天下,正以君子處之,恐未免入其心。而舜視有天下與飯糗茹草時無以異,禹視有天下與冠掛屐脫時無以異。故曰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舜自舜,禹自禹,天下自天下,果何與於我哉。吾知修人紀,立天極,山龍璪,冕柴立,稱不榖而已矣。漢滅諸吕,召文帝於代而立。文帝之初被詔也,謀之羣臣,又使宋昌觀變,而後進西面而遜者三,南面而遜者再。是以一即大寶,宇内平泰而幾致於刑措。故曰惟無以天下者為可以託天下。若昌邑賀日中逮晡馳百三十有五里,從騎踵死於道,烏足以有天下! 卷四十六 餘論九 西王母(玉環玉琯) 西王母,西方昬荒之國也,在《爾雅》為四荒之名。据《大戴禮·三朝記》孔子之言,昔西王母獻舜白玉琯及益地圖。注言:神也。亦見《書帝驗期》及《世紀》。《世本》乃云獻白玉環及玉佩禮斗。《威儀》云獻地圖及玉玦。《集仙錄》又言黄帝在位,西王母使乘白鹿授地圖,舜帝在位,復獻白玉環及益地圖,舜遂廣九州為十二,復獻白玉之琯以和八風。故章帝時零陵文學奚景,於中道舜祠下得笙白玉之琯。《風俗通》、漢晉諸史、《吕覽》、《樂書》,皆備言之。《説文》:堯、舜祠下得笙玉琯,蓋皆以玉作琯,故能使神人和鳳來儀也。竊按:諸書言舜時瑞事尤多,如《金樓子》言舜攝時有緩耳貫胸民獻珠鰕,《拾遺記》言羽民等獻黄布火浣之類,多不足質。按《竹書》,穆王七年西王母來賓,特不過西戎爾。大歴六年,試西戎,獻白環詩,指此。 黄陵湘妃 岳之黄陵,癸北氏之墓也。湘之二女,虞帝子也,歴世以為堯女舜妃者,由秦博士之妄對始。癸北氏,虞帝之第三妃,而二女者癸北氏之出也,一曰宵明,一曰燭光,見諸《汲簡》、皇甫氏之《世紀》。《山海經》言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者也,若《九歌》之湘君、湘夫人,則又洞庭山之神爾。而羅含、度尚之徒,遽斷以為堯之二女、舜之二妃,而以黄陵為二妃之墓。鄭玄、張華、酈道元輩,且謂大舜南巡,二妃從征溺死湘江,神游洞庭之山,而出入乎瀟湘之浦。為是說者,徒見《堯典》有二女之文,即以為堯之女而舜之妃,不復致攷,厥妄甚矣!郭景純云:堯之二女舜之二妃,豈應降小水而為夫人,當為天帝之女,斯亦繆者。夫使天帝之女,尤不應降小水而為夫人。王逸、韓愈從而辨之,得其情矣。且虞帝晚年,亦既退聽而禪禹矣,南狩之舉摠之伯禹,而二妃者俱過期頥,孰有從狩之事哉?今攷皇、英之冢既各它見,則此黄陵顯非二妃之窆,而湘祠決匪堯女之靈,皆昔人之罔說,知矣!《山海經》云舜之二女處河大澤,光照百里。夫大澤者,洞庭之謂,而光照者,威靈之所暨也。訖今湘神所保,靈正百里,所謂分風送客者,乃正囿一同之間,然則湘靈為虞帝之二女,復何疑耶?沈存中云:陟方之時二妃皆百餘歲,豈得俱存,而且謂之二女,乃復不知位既久禪,匪復陟方之事耶?黄伯思輩,雖能以退之之辨為非,然猶以為天帝之女,與翁養源於《湘江圖志》述之,斯亦惑矣。紛紛失据,以為舜女,蓋自今始。 女英冢 唐世記錄張尚書牧弘農鞫盜,有嘗發商州堯女墓者,多得大珠鏐金寶器玉盌,厥事甚顯,公獨怪其史傳蔑記。又謂堯女舜妃,從死湘嶺,不得在是,且以玉盌寳珠,非協茅茨之事,一時名流劉禹錫輩,亦舉為疑,微達識之義矣。予竊攷之舜子商均,本曰義均,見於《山海經》,以其封商而謂商均,商正今之商州。按《帝王世紀》云虞帝三妃,娥皇無子,女英生商均,今女英之冢在商,則特舜崩之後,隨其子均徙於封所,故其卒葬在焉,事允恊矣。又奚史傳之記不記哉?彼亦豈知虞帝未始南巡,與二妃初無從巡溺死之事,皆記《禮》者之妄爾。夫以帝果南巡,二妃於時皆逾百歲,豈得謂女而復此俱存哉?堯、舜固儉也,然寳玉之類,亦非必為深怪。南陽張澹墓碑陰刻:白楸之棺,易毁之裳,銅鐵不入,瓦器不藏。嗟爾後人,幸勿我傷。元嘉既發,甚多金器,垂廉一,皆金釘飾之。先漢文帝,勅治霸陵,一皆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鐵為飾。故魏晉羣盜發掘陵堬,而霸陵獨得不抇。至元康間,三秦人尹桓、解武,始發霸、杜二陵,潛闥之中,金玉燦陳。由此觀之,則商墓之藏,可理知矣。况堯、舜之儉,朱均固未守也,式求劉向當時對成帝者,則霸陵之事,固不得甚薄也,况商均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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