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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论尧舜
 
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三)  加入时间:2013/6/21 11:12:00  admin  点击:760

墨子论尧舜

 

侯外庐

 

墨子之未能解脱天志明鬼的思想,亦有他的局限,仅就先王思想而言,其引《大雅》文王既没在帝左右之句而明鬼神之有,正如孔子明禘治国的话,这是因中国古代思想解放,在氏族组织约束尚存之下,未能跳出现实历史的支配。但孔墨二家的先王观,却有区别,孔子仅把先王附加了人性,墨子则把他目为常人,孔子仅把先王作为文明的绝对创成者,墨子则把他作为人类理性的代表者,孔子仅以继承先王之志为己任,墨子则把先王法仪等于他自己的主义。先王在孔子思想中还保留了氏族祖先神的形式(入太庙每事问,知礼),而在墨子思想中则不但毫没有氏族祖先神的影子,而且如《尚贤》、《兼爱》二篇所言,先王以“富贵为贤”(《尚贤》中)“勿有亲戚弟兄之所阿”(《兼爱》下),反而是反对氏族的。

墨子的尧舜禹不是神人,而是普通的劳苦工作的渔夫耕夫陶工:

古者尧治天下,南抚交趾,北际幽都,东西至日所出,莫不宾服。逮至其享受,黍稷不二,羹胾不重,饭于士塯,啜于土铏。(《节用中》)

古者舜耕历山,陶河濒,渔雷泽,尧得之服泽之阳,举以为天子。(《尚贤中》)

墨子称道曰:昔者禹之湮洪水,决江河。……禹亲自操橐耜,而杂天下之川。腓无胈,胫无毛,沐甚风,栉甚雨。禹大圣也,而形势天下也如此。(《庄子·天下篇》)

这样看来,墨子竟忍心把先王从太庙中请出来,按置在渔猎游牧的海滨与田野。同时,墨子仍束缚于最一般的支配仪式,故他的“三表”的出发点在原之与用之,但他必须以先王做自己的注脚,托为“本之”者,形式上是“凡言凡动,合于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为之”(《贵义篇》),而内容上则是合于墨子的理想者三代圣王都加赞成。他非礼,圣王亦不为礼,他非乐,圣王亦不为乐,他主张兼爱尚贤非攻明鬼,都有先王的故事早已替墨子证实,皆“上中圣王之道”。他主张功利,故云,“加诸费不加诸利者,圣王不为”。

墨子各篇的推理方法,甚为一致,首先言是否中于事功福利,其次察于农工商贾耳目之情,然后把先王的典籍与故事作为证明。甚至对于先王的诗书,任意解释,反乎历史的本然,而一是于自己的当然,故圣王先王成了推理的工具,《兼爱》下篇的一段先圣六王“兼爱”之例,甚为明白:

《泰誓》曰,文王若日若月,乍照光于四方于西土。此即言文王之兼爱天下之博大也。……虽子墨子所谓“兼”者,于文王取法焉。……禹之征有苗也,非□求以重富贵,干福禄,乐耳目也,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即此禹“兼”也。虽子墨子所谓“兼”者,于禹求也。……汤曰,有善不敢发,有罪不敢赦,简在帝心,万方有罪,而当朕身,朕身有罪,无及万方。即此言汤……“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汤取法焉。……古者文武为正,均分赏贤罚暴,勿有亲戚弟兄之所阿。此即文武“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文武取法焉。

墨子所谓“兼者圣之道”实在是与圣王为难,反而是兼者墨子之道,“兼相爱,交相利”即为结论,圣王举手赞成。然则圣王所以起源者何在?墨子的答案不是先天的创成者,而是依据理性后天所产生的,这是在中国古代思想史可以谓之一声大炮。他的学说好像是美化的国家起源说,但另一方面也大胆地敢把先王推论为得下情之被选举者,则是新的思想。他的形式逻辑是这样的:

人有善有不善(善与非),善者赏之,不善者罚之,这谓之“下情”。

赏善罚恶的下情,“君萌通约”(《墨经》),下者见善而告,见不善亦告,上者则根据大众的下情施以应赏应罚的宪令,则上下相通(所谓“上下情请为通”)。这谓之“一同天下之义”。

所以,欲一同天下之义,“选择贤者立为天子”,天子“善当贤,罚当暴”,而符合于“众情”,“众闻而欲之”,是之为圣王。

 

(侯外庐:《中国古代社会史》,《民国丛书》第一编第76册,上海书店据新知书店1948年版影印)